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墨的鱼
医生温和地补充道:“安迪小姐,放宽心。精神疾病的成因非常复杂,遗传因素只是其中一部分可能性,绝非决定性因素。后天环境、重大生活事件、心理承受能力、社会支持系统等等,都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很多人即便有家族史,只要心理健康,生活环境稳定,积极应对压力,也完全可以拥有健康的人生。你现在的状态,最重要的是放下心理负担,积极调整情绪。记住,心态,往往比基因更重要。”
曲筱绡轻轻拍着安迪的背,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逐渐平息,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此刻,科学的结论和好友无条件的支持,为安迪在绝望的深渊中,架起了一座通往光明的桥梁。
第47章欢乐颂47
魏渭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试图穿透安迪周身竖起的冰冷屏障:“安迪,你怎么样?我真的不是故意带着魏国强出现在你面前的!我完全不知道她的出现会这样刺激到你……就算,就算你有精神病又怎么样?我以后都会照顾好你的,我发誓!”他向前一步,伸出手想去触碰安迪紧绷的肩膀,试图用肢体接触传递他的承诺和安抚。
“别碰我!”安迪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干脆利落地打掉了他的手。那动作里蕴含的不仅仅是拒绝,更是一种被侵犯了私人领域的强烈厌恶。魏渭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和受伤。
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从随身公文包里郑重地掏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和一个深红色的本子,将它们轻轻放在两人之间冰冷的桌面上。
“安迪,你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我已经想好了。这是我的房产证,还有我名下所有重要资产的证明。即使……即使你以后真的不幸遗传了精神疾病,我也要和你在一起!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证明我的决心和担当,我愿意承担所有风险!”
安迪的目光只是在那堆象征着巨大财富和承诺的文件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那里面确实有瞬间的触动,一种被郑重对待的暖流试图破冰。然而,这份沉重更让她看清了横亘在他们之间、魏渭自己都未能察觉的巨大鸿沟那不是爱,而是悲悯与权衡之后的“牺牲”。她一言不发,猛地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出决绝的节奏,径直向楼下走去。
魏渭愣了一下,连忙抓起桌上的文件袋,快步追了上去。他像一个溺水的人,试图抓住最后一块浮木。看到安迪走向她那辆线条流畅的跑车,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拉开副驾驶的门,迅速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
安迪没有看他,甚至没有一句阻止的话。她发动引擎,油门瞬间被踩到底。跑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咆哮着冲了出去,强大的推背感将两人死死按在座椅上。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化作模糊的光带飞速倒退。
“安迪!”魏渭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他眼睁睁看着安迪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直直冲向道路尽头那排坚固的金属隔离栏!那冰冷的钢铁在车灯照射下反射出死亡般的寒光。“你疯了吗?!快停车!安迪!!!”他失声尖叫,一只手死死抓住头顶的安全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想去抢夺方向盘,又在最后一刻被理智强行压下。
引擎的轰鸣、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魏渭惊恐的喊叫……所有的声音在那一刻达到了顶点。就在车头即将亲吻上冰冷栏杆的千钧一发之际,安迪的脚猛地踩下了刹车!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空气,强大的惯性让两人的身体狠狠前冲又被安全带勒回。车子在距离栏杆不到半米的地方,险之又险地停住,车身甚至因为剧烈的制动而微微晃动。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车厢。魏渭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色惨白如纸。他惊魂未定地看着前方近在咫尺的栏杆,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旁边神色异常平静的安迪。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直面死亡的恐惧,像冰水一样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也冲垮了他试图用财产证明堆砌起来的“决心”堡垒。他久久无法回神,大脑一片空白。
“魏渭,”安迪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清晰、冷静,没有一丝波澜,“我们分手吧。”
“安迪,我……”魏渭想辩解,想挽回,想说他只是太担心她,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刚才那一刻,他确实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对死亡,对失控,对“疯子”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的恐惧。
安迪没有看他,目光直视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栏杆,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你也看到了。其实你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相信我。在你心里深处,你害怕我,害怕那个‘可能’会变成疯子的我。既然如此,何必勉强在一起?我们到此为止。”她的话语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剖开了魏渭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真实想法。那份财产证明,与其说是爱的献祭,不如说是他潜意识里为“可能的灾难”购买的保险单,是他用来对抗内心恐惧的安慰剂,却唯独不是安迪真正需要的东西无条件的信任和接纳。
魏渭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解释、誓言,在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终于明白,他所有的算计、权衡、自以为是的付出和承担,在安迪绝对理性的审视下早已无所遁形。
他颓然地松开紧握安全扶手的手,深深看了安迪一眼,那眼神里有懊悔,有不甘,但更多的是被彻底看穿后的狼狈和无力。他默默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脚步沉重地朝着远处路灯昏暗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融入了夜色。
安迪看着后视镜里那个逐渐模糊的身影,心中一片澄澈。奇点(魏渭)对她或许有过真心实意的喜欢,但这喜欢里掺杂了太多评估、试探和自保的算计。刚才他掏出全部身家的那一刻,她的确有过短暂的感动,但那更像是对一种世俗意义上“牺牲”的敬意。
于是她做了最后一项测试一场关于信任与恐惧的终极考验。如果他能在生死边缘依然保持对她掌控力的信任,选择不干预,或许……她会尝试交付自己的未来。可惜,结果如此明确。他下意识流露的恐惧和试图抢夺方向盘的冲动,彻底宣判了这段关系的死刑。这个人,无法给她最核心的安全感对“她”本身的绝对信任。他们,终究不适合。
第48章欢乐颂48
时光流转,农历新年的脚步悄然临近。整个城市被一种喧嚣而温暖的气氛包裹,家家户户都忙碌起来,为团圆做着准备。
邱莹莹早早回到了江苏老家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小城。推开家门,熟悉的油炸香气扑面而来。邱妈妈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油锅里翻滚着金黄的肉丸和春卷,滋滋作响。邱爸爸则在客厅笨拙地挂着红彤彤的灯笼。
邱莹莹像只快乐的小鸟,在父母中间穿梭,一会儿偷吃一个刚出锅的丸子,烫得直哈气,一会儿又故意把灯笼挂歪逗爸爸,叽叽喳喳地说着上海的趣事。小小的屋子里,充满了炸物的油香、父母的嗔怪和女儿没心没肺的笑声,其乐融融,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烦恼。
关雎尔也回到了她那个书香气息更浓的家中。然而,过年对于她而言,更像是一场甜蜜的负担。走亲访友的寒暄,长辈们千篇一律的关心,以及父母精心安排的、一场接一场的相亲,让她疲惫不堪。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听着对方或夸夸其谈或局促不安的自我介绍,心里却早已飞到了22楼那个小小的合租房,怀念着和姐妹们一起吐槽、吃外卖的简单自由。父母的殷切目光让她无法拒绝,只能在心底默默叹息。
曲筱绡原本兴致勃勃地邀请安迪和她一起回曲家过年,她觉得安迪一个人太冷清了。但安迪婉言谢绝了,她不习惯也不喜欢过于热闹的家庭聚会和应酬。最终,安迪选择了和同样没有家庭牵绊(或者说家庭是牵绊而非港湾)的樊胜美结伴。两人一拍即合,订了飞往泰国普吉岛的机票,决定在阳光沙滩和异国风情中,用一场旅行来抚慰过去一年的疲惫,迎接新年。“远离喧嚣,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安迪在电话里对樊胜美说,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松。
临行前,安迪去公司做最后的交接。她走进谭宗明(老谭)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将一份签好字的文件放在他桌上:“老谭,我就先走了。现在的我,真的一点工作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想彻底放空。”
谭宗明从文件上抬起头,故意板起脸:“这话说得可真伤人啊!安迪,我可是你老板!你这甩手掌柜当得越来越顺手了。”他眼里却带着笑意和了然。安迪的疲惫和紧绷,他看在眼里。
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安迪面前,语气变得温和而真诚:“好了,不逗你了。好好休息,玩得愉快点,把那些烦心事都扔进海里。新年新气象,回来又是一条好汉……哦不,女侠!”他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曲筱绡则回了家,曲母提前吩咐家里的阿姨张罗了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肴,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清炖蟹粉狮子头……很多都是曲筱绡从小爱吃的家乡味道,香气扑鼻。
大年初二,按照曲家多年的惯例,本该是曲父带着曲连杰回老宅给曲奶奶拜年的日子。然而今年,饭桌上,曲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带着一种商量的口吻说:“筱绡,美怡,今年……你们娘俩也跟我一块儿回老宅吧。”
曲筱绡和母亲赵美怡闻言,动作同时顿住,交换了一个充满疑虑的眼神。
“爸,”曲筱绡放下勺子,声音带着不解,“不是一直都是你和曲连杰去吗?今年怎么……”她心里警铃大作,老太太一向不待见她们母女,这突然的邀请透着古怪。
曲父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恳求:“筱绡,你奶奶……年纪确实大了。她昨天电话里说,想你了,想见见你。你就当给爸一个面子,去一趟,行吗?就吃顿饭,不多待。”他把“想你了”三个字说得很重,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恳切。
看着父亲这副样子,曲筱绡心里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也明白这背后肯定有曲连杰或者老太太的盘算,但终究不想让父亲太难做。她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应道:“行吧行吧,看您面子,我去!不过说好了,就一顿饭!”
赵美怡担忧地看了女儿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也默默点了点头。
一行人驱车来到城郊一处闹中取静、但明显有些年头的别墅区曲家老宅。宅子透着一种旧式富贵的疏离感。佣人开了门,引他们进去。客厅中央,一位满头银发、戴着金丝老花镜的老妇人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她身着一件深紫色织锦缎旗袍,外面罩着一件薄薄的羊绒开衫,手腕上戴着一只水头极好的翠玉镯子,通身散发着旧式大家长的威严。
看到曲父进来,老太太脸上立刻堆起慈爱的笑容,声音带着旧式的腔调:“大头(曲父的小名)回来了!路上累了吧?快,快来吃饭!”那亲热劲儿,仿佛眼里只有她这个大儿子。
“妈,新年好。”曲父连忙上前,然后侧身介绍,“妈,这是美怡,这是筱绡,您孙女。”他试图把气氛缓和得自然些。
曲奶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抬起眼皮,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赵美怡和曲筱绡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哦,”她慢悠悠地应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原来这就是你后来娶的媳妇和生的闺女啊。”那“后来”二字,咬得格外清晰,仿佛在提醒她们的身份。
“妈……”曲父脸上有些挂不住,声音里带着尴尬和一丝恳求。
曲奶奶仿佛没听见,用下巴指了指餐厅的方向:“好了,都别站着了,进来吃饭吧。菜要凉了。”
餐厅里,巨大的红木圆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除了佣人,桌边还坐着一位约莫五十多岁的妇人。她穿着素雅,保养得宜,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秀美,只是神情有些木然,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她正是曲父的前妻,曲连杰的生母。看到曲筱绡母女进来,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全程沉默得像一个背景板。
气氛正有些凝滞,曲连杰穿着一身簇新的名牌休闲装,晃着膀子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曲筱绡,他脸上立刻浮起惯有的那种轻蔑又挑衅的笑容,阴阳怪气地开口:“哟!我说是谁来了呢,这么大阵仗?原来是我那个‘能干’的好妹妹呀!怎么着,今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奶奶这儿也有你位置了?”那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曲筱绡心里冷笑一声,本想直接无视这个草包,懒得在这种场合跟他费口舌。
谁知,曲奶奶一看自己最疼爱的大孙子“受了委屈”(在她看来,曲筱绡的不理睬就是最大的不敬),护犊子的心立刻爆棚。她脸色一沉,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上,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直直瞪向曲筱绡,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旧式家长的专横:“没教养的东西!你哥跟你说话呢!聋了还是哑巴了?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真是上不得台面!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那严厉的斥责,仿佛曲筱绡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这突如其来的发难让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冻结。曲父脸色难看,赵美怡气得嘴唇发抖,却强忍着没说话。
曲筱绡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她最恨别人骂她妈!她放下筷子,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瞬间挂上了她曲妖精招牌式的、甜得发腻的假笑,声音拔得又尖又细,故意学着娇滴滴的腔调:
“哎呀呀!奶奶您别生气呀!怪我怪我,刚才光顾着看这一桌子好菜了,没留神~”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然后话锋猛地一转,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曲连杰,“原来是我那个‘本事通天’、上个月刚为了个刚认识的小模特一掷千金、挥霍掉公司一千万流动资金的好哥哥在叫我呀!失敬失敬!哥哥最近手头又紧了吧?听说那模特拿了钱就跑了?啧啧啧,真是可惜了那一千万呐,都能买多少只爱马仕了!”
“曲筱绡!你他妈胡说什么!!”曲连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曲筱绡破口大骂,眼神慌乱地瞥向父亲和奶奶。这种丑事被当众戳穿,尤其是在父亲和奶奶面前,让他又惊又怒。
曲筱绡无辜地摊开手,眨巴着大眼睛,声音依旧甜得发:“不是你们非逼着我说话的吗?我说了实话,怎么又生气啦?奶奶,您说这做人难不难呀?”她直接把球踢回给了始作俑者。
“你……你……”曲奶奶被这连珠炮似的反击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手指颤抖地指着曲筱绡,又惊又怒地看向儿子,“曲大头!你看看!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成何体统!简直反了天了!”
曲父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一边是愤怒的母亲和不成器的儿子,一边是受了委屈、言语犀利却句句戳中要害的女儿。他看着曲连杰那副心虚气急败坏的样子,再想到公司财务报上来的那笔去向不明的大额支出,心中了然。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对事实的确认:“妈,筱绡虽然说话冲了点……但她说的,恐怕是事实。”他没有直接指责曲连杰,但这句话无疑坐实了曲筱绡的爆料。
“你!”曲奶奶被儿子这“胳膊肘往外拐”的态度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她精心维护的大孙子的脸面,被这“后来居上”的丫头片子当众撕得粉碎!巨大的愤怒和偏执瞬间淹没了她。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曲父,用尽全身力气,发出近乎尖叫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声音尖利得刺破凝滞的空气:
“曲大头!这样没规矩、心肠歹毒、专门挑拨离间的野丫头,也配继承曲氏?!我告诉你,你马上!立刻!把曲氏集团给我转到连杰名下!否则,你就是不孝!你就是对不起你死去的爹,对不起我们曲家的列祖列宗!”
最后那句“不孝”的指控,如同惊雷,狠狠砸在寂静得可怕的餐厅里。曲父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赵美怡的手在桌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曲连杰的母亲依旧垂着眼,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而曲筱绡,嘴角那抹假笑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嘲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寒。她看着父亲,又看看气急败坏的老太太和一脸贪婪与得意的曲连杰,这场鸿门宴的最终目的,终于图穷匕见。
第49章欢乐颂49
曲家老宅厚重的红木门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曲大头(曲父)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看着眼前声泪俱下的母亲,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恳求:“妈,您不要再闹了。身体要紧。”
曲奶奶猛地一拍紫檀木的茶几,震得上面的茶盏叮当作响。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失望和愤怒,指着儿子,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啊!你这个不孝子!你是想活活气死我才甘心吗?连杰!连杰可是我们曲家正儿八经的男丁!是能传宗接代、光耀门楣的!你不把公司交给他,竟然交给一个丫头片子?”
她喘着粗气,枯瘦的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女孩!女孩迟早是要嫁出去的!泼出去的水!到时候这偌大的家业,还不是白白便宜了外人?你糊涂啊!祖宗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曲父的头垂得更低了,像被千斤重担压弯了脊梁。他是个出了名的孝子,母亲的每一句指责都像鞭子抽打在他心上。夹在母亲根深蒂固的封建观念和女儿的实际能力之间,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和无力,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曲母在一旁忧心忡忡,目光紧紧锁在女儿曲筱绡身上,生怕她被这疾风骤雨伤到。曲筱绡却只是轻轻拍了拍母亲紧握的手背,动作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她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迹象,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奶奶,”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老太太的哭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您逼我爸也没用。现在公司的所有印章、核心文件、决策权,都在我手里。曲氏集团的各位股东,看的是谁能带他们赚钱,谁能稳住局面,他们支持的是我曲筱绡。公司的员工,认的是我这个董事长,而不是曲家的男丁还是女丁。”
她的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奶奶和一旁眼神躲闪、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夹杂着不甘的曲连杰,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您就是把爸逼死,这局面也改变不了。奶奶,我劝您一句,安安心心颐养天年,享受您现在的富贵生活就好。这福气,来之不易。”她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曲连杰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至于你,曲连杰,就凭你这点本事,也配跟我争?”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拉起母亲的手,“妈,我们走。”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回响,母女二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曲家老宅。
车子驶离老宅,压抑的气氛才稍有缓和。曲母靠在椅背上,心有余悸,脸上满是担忧:“筱绡啊,刚才那样…是不是太…太不留情面了?毕竟是你奶奶…”
曲筱绡熟练地打着方向盘,眼神锐利地看着前方,语气带着一丝嘲弄:“妈,没事。您放心,老太太比谁都惜命。她这荣华富贵还没享受够呢,怎么可能为了曲连杰那扶不上墙的烂泥真去寻死觅活?无非就是老一套,用‘孝道’和‘死’来吓唬吓唬我爸罢了。她闹,无非是想替她那宝贝孙子多捞点好处。”
将母亲安全送回住处后,曲筱绡脸上的平静彻底消失,眼底翻涌起一片狠戾的寒霜。她坐进自己的跑车,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她的声音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锋:“喂,lili。给我找个‘干净’的,带病的女孩。要漂亮,会来事,目标明确。让她去‘偶遇’曲连杰,好好‘接触’一下。记住,手脚干净点,别留尾巴。”
“明白,老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同样冷静无波的回应。
与此同时,在阳光明媚、海风轻拂的泰国芭提雅海滩,安迪正享受着难得的假期。她戴着宽檐草帽和墨镜,穿着简约的白色亚麻长裙,赤脚踩在细腻温暖的白沙上,感受着脚趾间沙粒的流动。樊胜美穿着色彩鲜艳的波西米亚长裙,戴着夸张的耳环,举着手机变换角度自拍,笑声清脆。
“安迪!快看这个角度!蓝天白云椰子树,绝了!”樊胜美兴奋地招呼着。
安迪笑着摇头,正想走过去,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哟,这不是我们美丽与智慧并重的安迪小姐吗?真巧啊,在这天涯海角也能遇见!”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小包总包奕凡穿着一身骚包的花衬衫,扣子随意地解开几颗,露出结实的胸膛,戴着墨镜,斜倚在不远处一棵椰子树下,嘴角挂着标志性的、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正朝她们挥手。
安迪瞬间感到一阵头疼,无奈地扶了扶额:“包奕凡?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可不相信什么“真巧”。
樊胜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促狭的笑容,看看小包总,又看看安迪,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她悄悄捅了捅安迪的胳膊,压低声音:“可以啊安迪,魅力无边,都追到泰国来了?这‘偶遇’也太刻意了吧?”她眼珠一转,正好想起王柏川约她初五回南通见父母的事情,一个绝妙的主意涌上心头。
“咳,”樊胜美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音量,对着安迪和小包总的方向说,“哎呀,安迪!我突然想起来,我国内还有点急事,必须得提前回去了!你看这……”她转向小包总,笑容灿烂地挥挥手,“小包总,真是赶巧了,那就麻烦你陪陪我们安迪啦!机会难得,好好把握哦!”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樊小妹!你……”安迪简直哭笑不得,想拉住她,樊胜美却像条灵活的鱼,已经笑嘻嘻地转身,快步朝酒店方向溜走了,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安迪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已经走到身边、笑得一脸得意的包奕凡,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就沿着海岸线向前走去,只想离这只花孔雀远一点。
“哎!安迪!等等我呀!”小包总立刻迈开长腿,嬉皮笑脸地追了上去,“你看这阳光,这沙滩,多适合谈谈人生聊聊理想啊……”
第50章欢乐颂50
提前回国的樊胜美动作麻利地收拾好行李,心情既紧张又带着一丝甜蜜的期待。王柏川的电话准时响起,声音里透着温柔和兴奋:“小美,你准备好了吗?我现在开车过来接你。”
“嗯,收拾好了。你到小区门口等我就行。”樊胜美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妆容和精心挑选的得体裙装,确保自己看起来大方优雅又不失礼数。她特意挑选了礼物:一条质感上乘的知名品牌丝巾给王母,两盒高档滋补品给二老养身,还有一盒顶级的明前龙井给王父。
车子平稳地驶向南通,樊胜美的心跳随着距离的缩短而逐渐加快。“柏川,”她侧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我…我有点紧张。叔叔阿姨,他们…好相处吗?”
王柏川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地安慰道:“放心吧,小美。我爸妈都是很朴实的人,特别好相处。再说了,”深情地看了她一眼,“我喜欢的人,他们怎么会不喜欢呢?别担心,有我呢。”
这番保证像一剂定心丸,让樊胜美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她理了理情绪,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略显陈旧、外墙灰白的普通居民楼前。楼道入口处堆放着几辆蒙尘的自行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生活特有的气息。王柏川带着樊胜美走上狭窄的楼梯,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樊胜美忐忑的心弦上。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挂起精心练习过的、温婉得体的笑容。
敲响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防盗门,开门的是王父。他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看到光彩照人的樊胜美,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朴实的笑容:“哎哟,来了来了!快请进快请进!路上辛苦了吧?外面冷风嗖嗖的,快进来暖和暖和!”他侧身让开,热情地招呼着。
“叔叔好,阿姨好,我是樊胜美。”樊胜美微微鞠躬,姿态优雅,声音清亮而不失恭敬。她将手中拎着的、包装精美的礼物袋递过去,“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给阿姨带了条丝巾,给叔叔带了点茶叶,还有些补品,希望叔叔阿姨喜欢。”
王父连声道谢,伸手就要去接:“哎呀,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请进请进!”他的热情驱散了楼道里的些许寒意。
然而,客厅沙发上的王母,却像一座冰冷的雕塑。她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挪动一下,只是用一双锐利、挑剔、带着毫不掩饰审视的目光,从樊胜美精心打理的发丝、妆容精致的脸庞、剪裁合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羊绒外套、考究的名牌手袋,一路扫视到她脚下那双纤尘不染、款式时尚的高跟鞋。那眼神,赤裸裸的,像是在评估一件橱窗里的奢侈品,充满了市侩的衡量和根深蒂固的偏见这女孩,太贵气,太招摇,不是“过日子”的人。
樊胜美被这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但她还是努力保持着礼貌,将礼物轻轻放在玄关的鞋柜旁。
王母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淬了冰,没有丝毫温度,甚至带着一丝嫌恶:“这些东西,”她的下巴朝礼物袋扬了扬,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还是拿回去吧。”她甚至没有给丈夫接过礼物的机会,目光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樊胜美身上,“我们普通老百姓家用不着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也消受不起。”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人心上。
王柏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血色褪去,只剩下惊愕和难堪。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妈!您…..您这是干什么呀?这是小美的心意!”他急切地看向父亲,希望他能说句话。
“干什么?”王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割裂了空气,充满了尖刻的鄙夷和自以为是的洞察,“我说了我不喜欢这个女孩!你看她,从头到脚,穿金戴银,一身名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这是正经踏实过日子的样子吗?”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樊胜美身上,“狐媚子样!
一看就是靠脸蛋儿勾引男人、哄着男人给她花钱的主儿!这种女人,虚荣、轻浮,怎么能进我们这种清清白白、踏踏实实的王家门?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王柏川彻底急了,他猛地一步跨到樊胜美身前,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母亲充满恶意的目光和言语:“妈!您怎么能这么说话!您根本不了解小美!她是个好女孩!独立、能干!我是真心喜欢她的!”
“喜欢?喜欢能当饭吃?”王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王柏川的鼻子,声音尖利刺耳,带着歇斯底里的控制欲,“王柏川!你给我听清楚了!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生你养你的妈,就立刻、马上、现在就跟她分手!一刀两断!否则,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别认我这个妈!”
所有的紧张、期待、小心翼翼的讨好、试图融入的努力……,,,在这一刻,被这劈头盖脸、毫无根据、充满人格侮辱的指责彻底击得粉碎!樊胜美脸上那点勉力维持的笑容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