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云柚
即使这么多年没见,看起来苍老了不少,但那个背影依然挺拔如松,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威严气势。
在他身边贴身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孩,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时不时凑过去低声说些什么,男人冷峻的面容就会松动几分,眼底满是宠溺。
“发什么愣?”时越停好车走过来,“来都来了,去打个招呼啊。”
南星沉默几秒,还是走了过去。
还没走近,就听到父亲的声音:
“我们小屿就是争气,刚回来几个月,就帮我谈成了和隆基的合作。”
“哟,听说咱们小公子今年不是刚从商学院毕业吗?这么快就帮家里做事啦?”一个男人满脸堆着笑。
“我也让他别那么着急,可以先玩两年再说,”南佑廷眼里毫不掩饰的骄傲,拍了拍南屿的手背,“可他说了,想早点回来帮我。”
南星脚步顿了顿。
可是南屿已经看见了他,率先转过头来,露出乖巧的笑容:“哥,你来啦!”
依然保持着挽着父亲的姿态。
众人跟着转头看过来。
“这位是……?”有人好奇道。
南星张了张嘴,本想开口叫一声“爸”,可见南佑廷并没有打算介绍他的样子,一时便犹豫了。
空气就这么凝固了几秒。
还是人群中一位中年男人率先认出他来:“哟,这不是南星吗?这么多年没见,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
南星瞳孔微缩,他认出这是南屿母亲的表哥。当初就是那个女人带着南屿登堂入室,后来……
南星抿紧了唇。
那人继续道:“这么多年也不回来看看你爸,不知道的以为你还在闹脾气呢。”
人群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一脸谄媚地笑着:“哦,原来是大公子啊,不知在哪高就啊?”
南屿眨了眨眼,“我哥是警察呢,可厉害了。”
问话的男人脸色僵住:“啊、是警察啊……”
南佑廷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终于开口,淡淡道:“来了。”
说完,也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便转过身,继续和身边的人说话:“刚刚说到隆基的项目,这次小屿可真让我刮目相看……”
仿佛刚刚看到的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过客。
南星站在阴影里,突然感觉胸口发闷,又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面无表情回到时越身边,一屁股坐下,夺过他手里还没来及咬一口的草莓蛋挞就往嘴里塞。
“哎哎,这是我的!你”
后半句在看到南星的表情时默默咽了回去。
“行,给你吃,还想吃什么,我再去给你拿。”时越起身向餐台走去,“你在这坐着啊。”
就在这时,南屿走了过来,依然带着他标志性的乖巧笑容:“哥,要拍全家福了,你也过来一起吧。”
他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南星扫了一眼,自己并不认识,想必是他亲戚家的孩子吧。
南星没什么表情,“我就不去了。”
小女孩挣脱南屿的手,摇摇晃晃走到桌边,看到摆在架子上的费列罗,踮起脚尖就要够:“巧克力。”
南屿还在劝说:“哥,一起来吧,你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
“巧克力……要吃。”小女孩咿咿呀呀地,看起来不吃到不罢休。
南屿随手拿了一只,剥了包装塞到她手里。
南星皱了皱眉,“她这么小,能吃吗?”
“没事,巧克力而已。”南屿道,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这是我表妹莎莎,莎莎,叫南星哥哥!”
小女孩不吭声,忽闪着大眼睛望着南星,黏糊糊的巧克力糊得满嘴都是。
“一起合影吧哥,”南屿再次邀请,“爸爸也想要你来,就当满足他的生日愿望吧。”
南星看了他一眼,终于站起身来。
可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咚地一声闷响。
南星一回头,就见莎莎摔倒在地上,脸涨得通红,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莎莎?”南屿疑惑地叫了一声,猛地反应过来什么,脸色瞬间煞白,“完了!我忘了……”
“你忘了什么?”南星只来及看他一眼,紧接着一个箭步冲过去,单膝跪在莎莎身边,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小女孩呼吸已经开始急促,嘴唇也泛出不正常的青紫。
“她怎么了?”南星刚要回头问南屿,突然人群里冲出一个男人,狂奔过来。
“莎莎怎么了?!”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一把推开南星:“谁给她吃的巧克力?她花生过敏你们不知道吗!”
南屿踉跄着后退半步,慌乱地扫了南星一眼。这个细小的动作被闻讯赶来的南佑廷看在眼里,他大步走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南星!你干什么!”
南星懵了一瞬,下意识解释道:“不是我”
“不是你难道还是小屿?”南佑廷厉声打断,“小屿知道他妹妹不能吃花生,一向都很小心,你呢?做事什么时候能过过脑子!”
“我怎么会知道?我”南星愣了两秒,“不是,你凭什么说是我?你连问都不问,就认定是我给他吃的?”
他转头看向南屿,而南屿脸色惨白,躲在人群后一声不吭。
“凭什么?就凭你是我生的,我知道你是什么德行!从小到大,你除了会闯祸,还做对过什么事?”
南星感觉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扎进胸口,那种很久没有过的窒息感又出现了。他攥紧发抖的手,直视着南佑廷:
“是!我什么都不对!从小到大,只要闯祸就一定是我!打碎你古董花瓶的是我,把邻居家孩子推下水的也是我!哪怕你亲眼看到是他干的,你也只会怪我!他考试作弊你说是被人诬陷,我考上警校你说我丢人现眼!在你眼里,我就一无是处,做什么错什么,我连呼吸都是错的!”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浑身戾气,目无尊长!你还有没有点家教!”
南佑廷气得脸色铁青,手指都要戳到他脸上:“你非要当警察我由你去,整天跟地痞流氓打交道我也管不了你,但你少把外面那些粗野莽撞的习气带回家!”
南星愣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掉了。
“那你呢?你当初把那个女人带回家”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的脸上。
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了,只有耳鸣嗡嗡作响。
南星缓缓转头,看着对面男人阴沉的脸。忽然间,所有燃烧的情绪都退却了,只留下一片冰冷的荒芜。
“滚出去。”南佑廷道。
南星盯着他看了片刻,极轻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最大的错,就是不该被你生出来。”
说完便转身,在满堂宾客死寂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
回程路上,一路无言。时越开着车,时不时瞄一眼副驾上的人。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又根本不敢开口。
而南星看起来倒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发了一会儿呆,像是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
没有新消息。
漫无目的地拨弄着消息列表,下拉刷新了几下,下一秒,还真就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忙完了吗?
看着顾天鸣头像旁那个小小的“1”字,南星嘴角轻轻一动。
突然就很想马上见到他。
时越看他表情似有所缓和,见缝插针道:“我送你回家吧?”
南星微怔,时越显然并不知道他已经住进了顾天鸣家,但是……那人现在应该也还没回家吧。
“送我回警局吧。”南星说。
“什么?这么晚你跑警局去干嘛?”
“有点事。”
这明显是敷衍了。但时越又不敢细问,只好听命。
没想到回到警局,才发现顾天鸣已经不在了。十二楼的重案组办公室空无一人,冷冷清清,只剩下走廊的应急灯还亮着光。
隔着磨砂玻璃,南星望向顾天鸣的单间。原地站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推门走了进去。
夜色从落地窗洒进来,给整个空间蒙上一层模糊的暗影。南星没开灯,任由黑暗包裹着自己,环视着这个熟悉的房间。
这间办公室和它主人一样,永远都是整洁利落的,沙发上干干净净,衣架上挂着一件熨烫妥帖的备用衬衣,墙边的柜子里是整齐排放的文件盒,最下面那层挤满了荣誉奖章和证书,看起来舒展不开,有些委屈。就这些还是南星坚持从抽屉里扒拉出来给他一个个排好的,当时顾天鸣皱着眉说这些又不是给别人看的,这么高调干什么,南星就理直气壮地瞪他,“我喜欢看,不行吗?”
视线收回来,轻车熟路地绕到办公桌后,在椅子里坐下。宽大的皮质座椅似乎还残留着那人的气息,南星不自觉地放松了肩膀。
桌面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只是下午还铺得满桌的案卷,此刻垒得整齐放在了一边。物证箱已经不见了,应该是送还回物证科了。
不是说要今晚要全部整理完明天送去做数据分析么?这么快都好了?
南星打开最上面的文件夹。
果然,只整理了三分之一。
哈!没想到你也会偷懒啊顾天鸣!
南星拿起手机,刚准备打电话给当事人嘲讽一番,忽然心念一动。
又把手机放下,重新打开卷宗。
心里已经开始想象明天那人的眼神,嘴角也忍不住上扬:看你这次要怎么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