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云柚
    “什么思路?”


    “虽然找不到‘人’的痕迹,但也许能找到‘物’的痕迹。特别是,当时没有注意到的,一些习以为常的东西。”


    南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墙壁上火焰烧过的纹路。地面灰烬堆积的形态。通风口边缘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的刮擦走向……


    顾天鸣蹲下身检查地面,南星则检查墙壁。在通风口的铁门和墙壁的连接处,灰尘很厚。他戴着手套,顺着墙壁一寸寸摸索着。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顾天鸣。”他轻声叫道,声音有些紧。


    两束煞白的光柱同时对准了一处焦黑的金属,那是一枚插销,虽然表面覆盖着一层烧焦的黑垢,但仍然严丝合缝地嵌在墙壁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什么。


    这是通风口铁门的插销,它的设计结构决定了这个通风口只能从外侧被打开,如果从里面强行突破,插销一定会被损坏。而眼前这枚插销,形态完好无损,安然地嵌在墙壁上,连边角处的螺帽都一丝不苟地紧扣着。


    “我的猜测……是对的。”南星缓缓道,“这扇门,真的是被人从外面打开的。”


    顾天鸣没有说话,南星也没再说下去。


    他们同时明白,这个发现意味着什么。


    那天的行动现场是完全戒严的,入口处有特警把守,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能有机会打开这扇门的,不会是外面的人。


    只能是内部的人。


    只能是那天参与行动的小队成员,其中之一。


    顾天鸣沉默着,先拍照取证,然后从工具箱里取出螺丝刀,将那枚插销小心翼翼地取下,放进物证袋里。


    做完所有工作,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


    顾天鸣伸头看了看,雨势很急,看起来下了好一会儿,洞外地势低洼,已经聚集成了一道湍急的小水沟。


    “不能等,这雨一时停不了,积水只会越来越深。”顾天鸣说,“你在这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


    “喂,这里根本没路,你怎么开?”南星叫道,可顾天鸣的背影已消失在雨中。


    洞外本是河床浅滩,杂草丛生,根本没有路,如果能开车刚才他们也不至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过来。而且顾天鸣的那辆suv上次在桥上被撞之后,送去修理至今还没拿回来,他现在开的只是一辆奥迪a6,底盘很低,根本不可能应付得了这样崎岖的野地……


    正想着,果然听到不远处引擎的轰鸣,伸头一看,那辆可怜的轿车确实出现在了视野里,大概擦到了底盘被卡住了,正陷在原地动弹不得。


    南星觉得这人简直疯了,他一边想象着他皱着眉拼命踩油门的画面一边很想笑:“喂!你到底行不行啊!别逞能啊!”


    也许是听到了他的嘲笑,引擎声果然停了。


    然而下一秒,却看到顾天鸣从车上下来,撑起一把黑伞,大步走过来。


    此时洞口的积水已经很深了,顾天鸣的整个小腿都淹没在浑浊的污水里,风衣下摆颜色都深了一片。


    可他丝毫不在意似的,径直朝自己走过来。


    南星以为他要撑着伞扶着自己过去,刚想说你站着别动,我自己过去就好。


    没想到顾天鸣一言不发地把伞塞到了他手里。


    南星满脑门问号:“你要”


    “干什么”三个字还没问出来,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你撑好伞。”顾天鸣只丢下这四个字。


    满脑门问号瞬间变成惊叹号,一阵惊慌失措后,南星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莫名其妙却非常配合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从来没有以这样的姿势被抱起来过的南星一阵羞赧,整张脸连带耳根都烧的通红,“喂!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一只手打着石膏不能动,另一只手一边撑着伞一边拼命扑打挣扎,一边还要搂着他脖子小心不能摔下去,简直忙坏了。宽大的伞面晃动着,水珠混着雨水,浇落两人满头满身。


    南星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网住的螃蟹,正无济于事地挥舞着钳子,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命运的掌控。


    这时头顶传来一阵夹杂着无奈的低笑:“别再乱动了,又不是没抱过。”


    趁南星僵住的一瞬,那声音又道:“嗯,这个姿势确实没有过。怎么样,还不错吧?”


    第41章 越界


    南星这一路扑腾,把两人都浇成了落汤鸡。只有打着石膏的右手臂不知顾天鸣是怎么在那样混乱的情况中做到的始终被稳稳地护在怀里,竟然一滴水都没有沾到。


    虽然吹了一路的暖气,到家的时候衣服已经干了,但顾天鸣进门第一件事还是催促南星洗澡。


    其实从医院回来之后,南星早就想好好洗个澡了。但是吊着石膏洗澡不方便,他也不想让顾天鸣有机可乘,于是这段时间一直只是自己简单擦一擦身体。


    可是今天淋了雨,在顾天鸣灼灼目光的盯促下,他知道自己是躲不过了。


    “怎么洗啊,”南星嘟囔道,“我还打着石膏呢。”


    顾天鸣已经拿来了保鲜膜和防水胶带。拉过南星的手臂,没几下,就将石膏表面缠得严严实实,边缘用胶带封牢,留出手腕位置,不影响正常活动。


    一套动作可谓十分专业,看得南星目瞪口呆。


    顾天鸣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挑眉看他:“我说过,我通过护理培训了。”


    “那……然后呢?”


    “然后就是……护理培训还有更多的内容,你要不要试试?”


    浴室里水汽蒸腾,浴缸里已经放满了水,靠墙的一侧还贴心地放着一个支架。


    顾天鸣试了试水温,示意南星坐进去,“把右手搭在支架上,这样不容易沾水。”


    南星还在犹豫,顾天鸣已经拿着全套洗浴工具在浴缸边坐下,一边挽着袖子一边催促道:“快点,虽然缠了保鲜膜,但也不能闷太久。万一水汽进去了又得去医院重打,你还想不想好了。”


    大概是浴室里温度太高,顾天鸣解开了衬衣的两颗扣子,前襟不知什么时候被水打湿了,勾勒着紧实的胸肌。裸露的小臂饱满结实,在氤氲水汽里泛着蜜色光泽。


    记忆中同一个场景里某些高度相似的画面被勾起,南星感觉大脑有些缺氧,又被催促着,下意识哦了一声,磨磨蹭蹭开始脱衣服。


    可脱了半天一排纽扣还没解完,顾天鸣看不下去想要上手帮忙,南星躲开:“我自己来!”


    南星背对着他,三两下脱了衣服,就要往浴缸里迈。


    “你就这么洗?”顾天鸣的声音带着些戏谑。


    南星这才想起来裤子还没脱。


    “别磨叽了,要我动手吗?”


    威胁果然很有用,南星知道顾天鸣不是开玩笑的,他真的会说到做到。于是一咬牙,飞快地扯掉裤子,长腿一跨,噗通一声沉进浴缸里。


    温热的水流漫过全身,久违的舒畅让南星舒服地眯了眯眼。


    “我先给你洗头。”


    低沉磁性的声音被水汽加上了一层混响,伴着温热气息贴着耳边响起时,南星一惊,下意识睁开眼,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你、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给你洗头啊。”顾天鸣眨了眨眼,很是无辜,“这么紧张干什么?放松点,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乖,闭上眼睛。”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顾长官,很少露出如此难以形容的一面。南星觉得大脑发蒙,简直怀疑是不是自己脑震荡还没好。他怔怔地望着那双眼睛,一张一合的薄唇……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咒,真的乖乖闭上了眼睛。


    水声重新响起,温热的水流穿过发丝,落在头皮上。带着薄茧的指腹贴了上来,南星微微一激灵,就被按住:“别动。”


    手指不轻不重地按摩着头皮,从发际线到后颈,一寸一寸贴着发根,不紧不慢地打着圈。


    南星一开始还紧绷着神经,奈何顾天鸣的手法实在太好,不知不觉间就完全放松下来,脑袋卸了力,将自己完全交给了那双手。


    花洒水压调到他最喜欢的档位,周到地照顾着他的头部、肩颈,还不忘冲一冲他胸前未被水浸泡到的微凉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手法这么专业啊……护理培训还教这个吗?这家伙该不会偷偷背着我搞什么按摩副业吧……


    南星闭着眼,一边胡思乱想着,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模糊的轻哼。


    于是就没看到,顾天鸣举着花洒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好久没有这么放松地好好洗一个澡了,仿佛全身细胞都吸饱了水,无所顾忌舒展开来。当头发冲洗干净的时候,南星舒服得几乎已经睡着了。


    直到有什么东西,裹着冰凉滑腻的沐浴露,贴上他的胸前,并试图继续向下时,南星才仿佛从梦中惊醒,倏地睁开了眼睛。


    是顾天鸣的手。


    没有用毛巾,没有用沐浴球,没有隔着任何工具。就是那只骨节分明、指尖湿润、指腹有力的手,沾着乳白色浴液,按在他的胸前。


    这个认知,让南星全身后知后觉地如过了电一般,一阵酥麻电流窜过每一个神经末梢。


    他张了张嘴,以为自己要骂出什么。


    然而,刚刚从半梦半醒状态苏醒,意识仍然混沌,还未来得及组织起任何理性的防御,某种更原始的反应,更快一步占据了他的身体。


    血液的流向不太对当他意识到时,已经无法撤回了。


    没法解释这个情况,但是眼下也无暇分析缘由。最要紧的是,得趁他继续下一个动作前,赶紧把罪魁祸首送出去。


    “洗澡……吗?我自己来。”南星尽量保持着若无其事的表情,可是呼吸有些重,声线不太稳。


    他按住顾天鸣的手,却感知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震动着那只手掌。


    顾天鸣视线微微动了动,南星心里一慌,下意识向下瞄了一眼。还好,浴缸表面漂浮着厚厚的泡沫,应该暂时看不见什么。


    “咳……”南星挤出一个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不让他乱看,“那个,谢谢你给我洗头,接下来,我自己可以了。”


    顾天鸣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应该只是几秒吧,可南星却感觉自己脸颊的温度,开始不受控地攀升。


    顾天鸣忽然勾了勾唇,“你确定,自己可以?”


    “自己”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是,可以,我确定。”南星用力点头,“你出去吧。”


    “行,那你好好洗。”顾天鸣松开了手,不紧不慢直起身,“别太久了啊,差不多就行了。太久对身体不好。”


    像是感受到浴缸里人一瞬的僵硬,又非常贴心地补充了句:“嗯,我是指你的伤。”


    转身离去,带上门时忽然回头,“哦对了”


    南星刚刚松了一口气又被吓了一跳,“干嘛?”


    顾天鸣轻轻一笑:“洗完浴室放着别管,我来收拾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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