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云柚
你在雨中看见我浑身是伤的时候怎么不问,你把我关在禁闭室的时候怎么不问,我求你听我解释你头也不回就离开的时候怎么不问,我等了一整夜最后等来的是你的调令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让你回去的?让你撤离为什么不听?!就因为你的自作主张,你还要害死多少人!”
咆哮的吼声砸在他的脸上,远处警车的红蓝灯光穿透雨幕,映出那人眼底自己浑身是血的倒影。
“顾天鸣你听我说”
“闭嘴!我不想听!南星,你为什么永远都学不会服从命令?”
“顾天鸣……”
“你以为警队是给你南少爷过家家的地方吗?由着你性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都要配合你?我早就说过,你根本就不配穿这身警服!”
“顾天鸣!你别走!你听我说!!”
禁闭室里,白色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拍着铁门的手掌已经失去知觉,手背上还残留着一块干涸的血迹。
透过铁门上的一小块窗口,那双眼睛沉默着,最后一次看了他一眼。没有惯常的温度,也不再有愤怒,只剩下一片冰川般的冷漠。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顾天鸣!你他妈给我回来”
声嘶力竭的吼声穿透禁闭室的墙壁,疯狂的击打终于引来了人。
“南警官,别敲了,顾sir交代了,要到明天早上才能放您出来……”
“别他妈跟我废话,老子还有话要跟他说!你叫他滚回来见我!”
“南警官,您也别为难我呀……”
苍白的灯光照了整整一夜,天还没亮,调令就送到了手上。
“南警官,这是今天早上刚刚收到的通知,你从今天开始,被调至后勤处。”
南星拖着已经麻木的身躯站起来,却看到签名处,顾天鸣鲜红的笔迹十分刺目。
南星一把夺过文件,撕得粉碎。
“我不接受!让他来见我!”
……
“南星,回来吧。回到警队,和我一起查出真相,好吗?”
顾天鸣的声音将南星从回忆里拉出来。
回忆如潮水,将他眼底的波澜一一平息,只留下一片平静的荒芜。
南星轻轻摇了摇头。
“顾天鸣,虽然那个时候你说了很多混账话,但是其中有一句,我想了两年,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就是那句我根本不配做警察。”
南星注视着他,语气平静得如同陈述一个毫无疑虑的事实:
“我同意。”
你根本不配当警察。
这句话就像是一句淬了毒的回旋镖,两年来一次次扎进南星的心脏。直到今天,当伤口终于结成痂,这句话却猝然回头,将它造成过的所有痛楚,原封不动地,扎回掷镖人的胸口。
“南星……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他开口时,喉咙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为这句话,为……我对你做过的所有那些。”
幻想了无数次顾天鸣对自己道歉的场景,然而终于等到这一刻,南星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他以为当看到顾天鸣红着眼睛跪在自己面前时,自己会痛快,会冷笑,会怒骂他,会把他摁在地上暴揍一顿,或者会释然。可是真到了这一刻,却好像什么也没有了。心口像漏了一个洞,仿佛那七百多个日夜的煎熬和委屈,都可以被这句话,一笔擦除了。
等胸口那阵轻微的抽紧感过去之后,南星自嘲地笑了笑。
“你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你就跟我道歉?万一……你说的是对的呢?”
“不,”顾天鸣痛苦地摇头,“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该这样说。没有人有资格这样说你,而我……更不应该说这样的话。”
“没有意义了,顾天鸣。你说再多对不起,又能怎么样呢?已经回不去了。”
“不会的,那个案子我一直在查。”顾天鸣有些急切,“我从来没有放弃,我一定会找出真相。”
“随便你。”南星说,“但是查出真相又能怎样,你比我更清楚,很多事情,根本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
顾天鸣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就被南星打断。
“但是顾天鸣,我没办法再接受做警察,也不完全是因为你这句话。而是……”
“下一次出任务,以后的每一次出任务,我都会想到那一天。遇到险情时怎么办?队友遇险要不要救?遇到突发状时,通讯又全部中断,如何选择是正确的?”
南星缓缓摇头。
“我没办法再做出正确判断了。我没办法再坦然面对了。”
顾天鸣胸口一阵绞紧。
他想说这不是你的错,他想说你相信我,一切都可以重来,他想说我们也一定可以回到过去。可是当他望进那双曾经明亮如星、如今却空洞黯淡的眼睛时,想说的话全都碎在了喉咙里。
漫长的沉默后,他再次开口,试图换个话题。
“那先不说这些了,”他的喉咙沙哑,“我们说说陆吧……”
“没必要。”南星淡淡地打断他,“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陆也好,走私案也罢,跟我都没什么关系了。”
“南星……”顾天鸣喉结滚动,他望着眼前月光下的男人,就像一道握不住的幻影,马上就要离自己远去。
“你不想要真相,也不想再做警察,你什么都不要,那……”
那我们之间怎么办?
你也一点都不想要了吗?
“没错,顾天鸣。我什么都不要了。”
南星抬眸看向他。
“至于我们……”
“你就当那天,我也死在那个仓库里了吧。”
第21章 不速之客
今天小岛上难得地有了些稀薄的阳光。
距离从缪斯号上下来,已经一个星期了。
船上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回忆起来,那场短暂的重逢,那些真实的心跳和温度,那些被重新撕开的伤口,还有那些尚未得到答案的追问,似乎都慢慢地随着海风飘散了。
下船那天,陆拿出了一份拟好的长期合同,正式邀请南星和自己续约。从开出的薪资待遇来看,实在算很有诚意了。
可是南星并没有接受。
“辰辰别急着拒绝我。”陆的目光从镜片后看过来,“我是真的对你挺满意的,也想有个稳定的人留在身边。你现在想休息一下也没关系,这份合同,我会一直为你保留着,如果有新的想法,可以随时来找我。”
从陆的眼神里,在对自己真心的欣赏之外,南星似乎还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可是他已经不在意了。无论是陆对自己的真实目的,还是自己对于陆的那些尚未解开的疑惑和猜测,他都不想再去追问。
因为他已经决定要和过去的一切彻底告别。无论是用了两年的“北辰”,还是曾经那个作为警察的南星。
“谢谢哥的好意,但是我想,一定会有人比我更适合这份合同的。”
下船时,南星站在甲板上,远远地看到顾天鸣矗立在码头上的身影。隔着潮湿的海雾,顾天鸣也朝他看过来。那个早晨没有阳光,海风卷起他的衣角,南星感到微微有些凉意。
他们的视线隔空相撞,南星没有避开。
明明那么遥远的距离,南星却清楚地读出了那人眼底每一分情绪。
码头上的人影和记忆里的光斑重叠,南星突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清晨。警校操场的开学典礼,十八岁的自己站在台下的新生队伍里,漫不经心地扫过主席台上那一排人。他至今还清楚地记得,那个挺拔身影,崭新制服笔挺,肩章闪闪发亮,逆着九月金灿灿的阳光落入他的瞳孔时,心跳是怎样无法解释地漏了一拍。
就像此刻一样。
南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他悲哀地发现,哪怕他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事,从陌生到亲密再重新退回到陌路,如今又横亘着那么多的误会和裂痕,可是再次看到这个人时,自己的胸口依然会轻微地抽紧。
可是那又如何呢?
不过是命运的嘲弄了。
就这样吧,让一切停在这里。
南星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模糊的身影,松开握紧的手。那些没说完的话,没有解释的误会,没有原谅的歉意,全都停在这一片朦胧的海雾里好了。
膝盖上软乎乎的动静将南星从回忆中拉扯出来。
低头一看,小刺猬四脚朝天地仰躺着,两只小爪子抓着一块生鱼片啃得起劲。南星勾起唇角,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它的肚皮。
“怎么感觉瘦了这么多?你是不是虐待它了?”
“我哪敢啊,”时越探出半个脑袋,“都快当祖宗供着了,一天三顿再加零食,比我自己进食都准时,我爸还以为我被什么邪灵附体了!”
时越从沙发上拎起一件皱巴巴的睡衣,“这个还要吗?”
南星看了一眼,“放着我自己来吧。”
时越放下衣服,看着半满的行李箱,轻叹一声:“你真的要走啊?”
“他现在已经知道我化名北辰了,我猜他很快就会找到这。我不走干嘛?等着他来抓我?”
时越撇了撇嘴:“这么无情。”
“这件事我还没拷问你。”南星眯起眼睛,“顾天鸣在查陆,这么重要的消息,你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这能怪我吗!”时越有些冤枉地看着他,“你们罪不是,他们罪案调查科整天保密得跟搞地下工作似的,在查什么人什么案子,我怎么可能知道!”
看南星无动于衷,时越又有些心虚地强调:“尤其是顾天鸣的重案组,那伙人的嘴有多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能从他们那里套出什么消息,我还用在这混吗。”
南星懒得理他,转身把小刺猬放进专门的拎包里。小家伙离开温热的体温,有些不情愿地哼唧了一声。
时越看他不说话,又凑过来:“但我真没想到他会跟你上同一艘船。我说,你俩也太有缘了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
“想找死你就继续说。”南星头也不回地凉凉道。
时越立刻闭嘴。但安静了不到三秒,还是按捺不住八卦之心:
“那你这次见到他,有没有一点点别的感觉?他呢?他看到你的时候,是不是很震惊?对了,他看到你跟陆那么亲密,他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