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云柚
    “你还挺厉害,这么快就能摸到这里。早知道就该先抓你,姓陆的那么宠你,看他到时候还能不能那么硬气。”


    南星轻哂一声:“那你可太高估我了。”


    “少废话。”一双阴鸷的眼睛移入视线,枪口朝出风口晃了晃,“滚下来。”


    “我下不来。”


    男人冷笑一声,枪口一扬,砰砰两声闷响,通风口的两颗螺丝应声崩落,铁网哐当垂下半边,尘土飞扬。


    枪口重新对准他的眉心时,已然没有任何阻碍。


    “我说最后一遍,下来。”


    “……”


    南星眯了眯眼,心中已然有了数。


    他们应该跟陆提了某个要求,但没谈妥,就被自己带人来搅和了。现在同伙被抓,只剩下他一个,他无非是想拿自己当人质,做垂死的挣扎。


    那就更不能下去了,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可是要怎么办?这家伙看来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哒哒、哒”


    就在这时,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阵很轻微的敲击,两短一长,两秒后又重复了一遍。


    南星睫毛轻轻一颤,这个信号太熟悉了。


    那是在警校时期,他和顾天鸣为了在分组对抗中获胜,特意约定了一组别人无法识破的暗号。


    “最后一个,如果听见这个……”顾天鸣扣着他手腕,在他手心有节奏地敲击着,“就原地待命,乖乖等着我来救你。”


    “等你救我?”南星长眉一挑,“顾天鸣你别做梦了,就你这磨磨唧唧的速度,我救你还差不多!”


    后来这组暗号一直沿用到两人进入警队,成为搭档……


    南星轻轻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已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哥,我真没那么大能耐。”南星扯出一个轻佻的笑,“不怕告诉你,我跟陆不过玩玩而已,又不是真心的,你指望通过我来挟制他?开什么玩笑呢。”


    “无所谓,只要你在我手上就行,条子也会忌惮几分。”


    “你想多了,条子没人性的,哪会管我们这种人的死活。”


    说到这,他心思一转,装作好奇道:“不过哥到底怎么得罪你们了?怎么搞这么大阵仗?”


    男人嗤笑一声,“你少在这装,他那些事,你会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他又不会在床上跟我说这些。不过我听说,在亚丁港”


    南星故意停顿了一下,男人果然上钩,向前倾了倾身子,枪口也不自觉地偏移了几分:“亚丁港怎么?”


    南星压低声音:“有天晚上,我听见他打电话,说什么亚丁港有批货要上,但是之前的人缠得紧,要先解决麻烦……”


    “操!”男人突然暴怒,“我就知道!姓陆的嘴里没一句实话,之前还说什么洗手不干,原来是找了新的”


    就在这时,窗边仿佛有影子一闪而过,又像是海风撩动窗帘。男人觉察到什么,正要回头,南星眼底眸光一闪,一种来自本能的直觉,和无数次并肩作战几乎刻在骨血里的已经无需言语的默契,让他福至心灵般果断地看向门口,喝道:“谁在外面?”


    男人愣了一下,果然也抱着枪转向门口。


    “哗啦”


    就在男人转身的瞬间,整扇窗玻璃应声而裂,无数碎片迸溅开来。顾天鸣如一道划破夜色的闪电,裹着潮湿的寒意破窗而入。


    男人甚至来不及转身看清来人,就被一股从背后袭来的力量击中。不过他反应也很快,踉跄倒地的瞬间,枪口已急转向南星的方向。


    却在扣动扳机前,被一股更剧烈的力量撞得硬生生偏离了轨道顾天鸣用身体挡在枪口和南星之间,一个利落的擒拿,男人持枪的手腕被狠狠反折,随着一声惨叫,手里的枪掉落在地,被顾天鸣一脚踢到远处。


    见最后一丝希望也落空,男人像一头困兽,嘶吼着就要跟顾天鸣拼命。


    两人在地上滚了半圈,顾天鸣为了保持平衡,右臂在地上一撑,顾不上满地尖锐碎玻璃扎进肉里,一个翻身将男人死死压在身下,攥住对方的喉咙。


    “动一下试试。”


    下一秒,男人的喉结处就被勒上一条极粗的绳索,他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乱动。


    顾天鸣动作利落,三两下就将男人捆成了粽子。


    南星已经从通风口跳下来,站在满地碎玻璃中央,环顾一圈,挑了挑眉。


    “竟然还能让人察觉,你可真”


    带着嘲讽的上扬尾音,在目光落到对方衬衣袖子上好几道渗着血的划痕时,突然沉了下来。


    “……你可真厉害。”


    顾天鸣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紧接着快速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不再有隐患,才走回南星面前。


    “交给你了,我得走了。”他朝角落扬了扬下巴,“枪别忘了处理。”


    南星明白他的意思,乘警很快会到,他作为“记者”,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而自己现在最该做的,是赶紧押送嫌疑人、查看陆情况,并安排好后续事宜。


    但是他现在不太有心思想这些。


    他看着准备离去的身影,突然开口:“喂。”


    “嗯?”顾天鸣回头看他。


    “那个……”南星的视线在顾天鸣手臂上徘徊了一会儿,“你……不是还有话要问我吗?”


    “晚点再谈。”顾天鸣回望着他,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我们有的是时间。”


    夜已深,南星站在卧室外的露台上,望着夜色下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海面,心情却无法平静。


    他刚刚从陆那里出来,陆给出的解释果然和顾天鸣分析的一致:西鼎艺术的秦老板和他恩怨已久,最近两人在争一批宋代瓷器的拍卖权,今晚的动静无非就是对方想给个警告。


    在陆的坚持下,行程仍然继续,只是活动会做一些删减。一切看似回归正轨。


    可回想起趴在通风管道里听到的那几句对话,还有自己后来有意的套话,南星总感觉,今晚的事件并不是陆所说的竞争对手那么简单。


    并且,每个人都提到了亚丁港,或者对这个词有异常反应,他直觉,在那里一定会有事发生……


    破碎的线索和只言片语在他脑海里搅成一团,千头万绪,纠缠不清。一阵海风吹来,潮湿的海腥味打在脸上,南星裹紧了衣领,抬头看向天空。


    天边几颗星星忽闪着,隐匿进云层里。


    他忽然就想起顾天鸣手臂上渗着血的那几道伤口,和那人离去时眼底的情绪。


    紧接着,又想起今晚早些时候,在风雨中紧紧接住自己的胸膛,在房间里擦过耳畔的呼吸,带着某种温度的眼神……


    他一动不动地望着沉默的大海。良久之后,忽然拉紧衣领,像是做了某个决定,转身向门外走去。


    第14章 自己脱


    “叮咚”


    “叮咚”


    门铃响了好几遍,就在南星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了的时候,门终于被打开了。


    门后的顾天鸣显然匆匆套了件衣服,正往下放着袖子。南星扫了一眼他的手臂,黑色布料遮住了所有痕迹。


    顾天鸣看见来人有一瞬的意外,不过什么也没说,侧了侧身子。南星从他身边走过,闻到了隐隐约约的消毒水味。


    客厅灯光昏暗,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在刚看清茶几上那堆还没来及收拾完的沾着血的棉签时,身后人已上前一步,飞快地将所有痕迹扫进了垃圾桶。


    “怎么,这么晚来找我叙旧?”


    “你……”南星的目光在他右臂上徘徊了一会儿,开口却说:“你这怎么连杯水都没有。”


    顾天鸣挑了下眉,“看来还真是来叙旧的。等着,我去给你泡壶茶。”


    今晚第二次来到这个房间,南星终于有机会打量一番。标准的高级套房,设施齐全,表面上能看见的私人物品却很少,干净得像是随时都能离开。


    “条件比不上你的豪华套房,将就一下。”顾天鸣端着泡好的茶过来,在南星斜对面坐下,“事情都处理好了?还有空来找我,不用陪你的哥?”


    不知为什么,南星总觉得顾天鸣在看到自己之后,似乎心情不错,望过来的眼神里,淡淡的疲惫下隐约闪烁着某种微妙的神色。


    南星直视着他:“不是说好了,你帮我救陆,我就要给你一个小时吗。”


    “……这么守信用。”顾天鸣果然被噎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酸意,“要现在聊吗?”


    “在那之前,我还有些疑问。”南星说,“对陆。”


    “哦?”微妙的兴奋重新闪烁起来,“不是说从来不会怀疑最亲近的人吗?”


    “顾天鸣,能好好说话吗?”


    “好好,说。”顾天鸣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什么疑问?”


    “你到底在调查他什么?你怀疑他什么?他跟什么案子有牵扯?他真的有违法行为?”


    一口气吐出心中疑问,顾天鸣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探究地看了他片刻,“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问我这些?”


    南星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就被打断。


    “我确实在调查陆,”顾天鸣说,“可是现在,你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你觉得,我能向你透露调查情况吗?”


    南星愣住了。


    他怎么可能不懂警队的纪律,只要稍稍想一想,就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根本不可能从顾天鸣这里问出什么。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完全没想过,会被顾天鸣拒绝的可能性。


    南星还在愣怔,却见顾天鸣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声线带着某种危险的暗哑,“所以,你是吗?”


    在顾天鸣的注视下,南星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迎上他的视线。


    “我是什么根本不重要好吧!我身边的人如果真有违法行为,我总有权知道吧?”


    “当然,”顾天鸣点点头,“如果你想以知情人士的身份,来协助警方查案,当然欢迎。”


    “什么知情人士?”南星有些烦躁,“我要是知道情况,我还来问你?”


    “你不知道?”顾天鸣挑了挑眉,“他不是你男朋友吗?竟然什么都不告诉你?”


    南星移开视线,“……他没事说这些干嘛。”


    “就算他不说,你在他身边这么久,天天和他形影不离的,都快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了……”顾天鸣一字一句说的很慢,一边观察着南星的表情,“……他和什么人接触过,有过什么可疑行为,你也毫无察觉?这可不像你啊。”


    南星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太熟悉审讯室里的顾天鸣了,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所有伪装,每个看似随意的提问都暗藏着诱导,三言两语就能让人自乱阵脚,不自觉地就被他带偏。


    就像现在,明明是自己先来问他,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反倒成了被质问的那个。绕了半天,自己什么都没问出来,还差点掉进他的陷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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