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3个月前 作者: 鬼半京
雷纳德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储存了许多饱含他自己共感的魂晶。
洪野放进了一颗魂晶到核心空位,独属于雷纳德的模拟共感被释放。闭上眼睛的话,就好像雷纳德就在洪野的身边。
这是洪野每天晚上的助眠剂。他已经成瘾了。
但魂晶的消耗也很快。为了尽可能地延长“雷纳德的存在”,洪野又在场景上叠加了定时装置,在他睡着后回路会自动断开。
他变成了一只吝啬的巨龙,守着他这一点可怜兮兮的珍宝,每天抠下一点点吃掉。然后他就可以在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从吝啬的巨龙变成从容不迫的人,正常地去工作。
洪野知道这早已不是分离焦虑。
但这是洪野的小秘密。谁都没有告诉。包括雷纳德。
洪野给雷纳德的回复充满了活力和洒脱,什么“在遵守星盟法合规性的前提下大胆尝试任何想法”,“可以活用自己还年纪小的‘天真’优势”,乃至“偶尔也可以用一下美男计”之类不靠谱的建议。
这一次,以及之后每一次的邮件都被洪野删删改改许多次,以确保最终的成品里面没有任何让雷纳德分心的思念和担忧,并且保证雷纳德从邮件的语气、用词上,绝对猜不到他是如何抱着雷纳德的衣服,贪恋着他残留的气味。
而每一次的邮件发出后,洪野就会变成一棵电子荒原上的枯树,直到未读提醒像太阳一样亮起,洪野这棵枯树就会短暂地迎来春天。
这种像是初恋的毛头小孩的心思,洪野绝对不想要雷纳德和任何的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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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栖川也要走了。
她本身就是在择校假期过来看看的,没想到这一待就用光了她所有的假期,如今她必须回去继续学业听说是要去凯斯特人的帝都城进修,好的话两三年就能回来,慢的话要五年。
“我可能没办法见证你们的孩子出生。”陆栖川走的时候送给了洪野一个储物芯片,里面全是她给“未来干女儿或者干儿子”准备的礼物。单形态、双形态的一应俱全,破壳到两岁的衣服都被成系列地装在里边。
最重要的是,里头还有一张她的巨大单人画像,说是要让孩子认得干妈是谁。
“虽然我很感谢你的心意……”洪野看到列表里一堆“机器人玩偶服”有些哭笑不得,“但雷纳德看到这个可能会记你一笔的。”
陆栖川对此不以为忤,“万一孩子就喜欢呢?再说了,他有本事飞过来打我呀,他当机器人这么多年的账我可都还给他记着呢,指不定谁揍谁。”
洪野这些日子对他俩的“个人恩怨”有了些许了解,大部分是陆栖川单方面的恩怨。试想,你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突然有一天就不理人了,换谁都生气。哪怕后来知道是雷纳德“生了病”,陆栖川还是会一边照顾他,一边记账。
但说到底,陆栖川还是很爱雷纳德的,亲如手足。
“但我好像没帮上什么忙。”陆栖川为雷纳德特意赶来,以为终于能给小机器人当一回老师,结果哪知道小机器人在喜欢的人跟前像是突然开了七窍,根本没用她什么事。
洪野却不这么认为。“如果你不来,我不会那么快知道雷纳德是长生种,也不会这么快想通你是大功臣。”
“真的?”
“真的。”
“嘿嘿!”
陆栖川喜滋滋地踏上了归途的星舰,带着洪野给她装得满满的礼物口袋。
如果说雷纳德走了最不适应的是洪野,那陆栖川走了后最不适应的就是豆豆。
洪野下班回来带豆沙散步,豆豆咬着飞盘跑到陆栖川租住的别墅跟前,甩着尾巴不停跳起来按门铃。
“豆豆,小川已经回去了,现在这里面没人了。”
“汪。”豆豆继续跳着按门铃。
“……”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周左右。在雷纳德第一次给洪野打来视讯电话的时候,他怀孕刚满三个月的那天,豆豆按了一周门铃的房门也被突然打开了。
那一天,豆豆遇见了它的梦中情狗。
第三十四章 我亲手杀了他。
新来的租户是一家三代,妈妈,女儿,还有女儿的女儿。她们都有着非常出众的容貌,以及像是复制一样的一部分五官。妈妈的丈夫是娱e星的管理人员,她们跟随搬来,会住上几年。
她们也养了一只豹子狗,年纪都跟豆豆差不多,皮毛光滑,脾气冷冷清清。
那天豆豆按开了别墅大门,洪野比豆豆还惊讶。
“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已经有人搬进来了。”
“没关系。我们也有养豹子狗,只是麦麦比较安静。我倒希望看到它也像你家的这样活泼。”
名字叫麦麦的豹子狗就站在女主人的身后。洪野看到它轻描淡写地扫了豆豆一眼,不感兴趣地把头别到了一边。而他家豆豆这只傻狗掉落了嘴里的飞盘,口水沾着飞盘挂成了一条银线,目不转睛地看着麦麦。
洪野真替它感到丢脸,又跟女主人寒暄了几句。他离开的时候,女主人送给了他一个伴手礼。
“我们也是莱斯特人,从帝都星搬来的。这是从帝都星带来的点心,或许你会喜欢。”
洪野认得这种点心,是几乎每个莱斯特人的童年记忆里都会出现的一种传统豆馅糕点。
“谢谢您。我小时候很喜欢吃这个,只是娱e星这里没有找到卖的,没想到居然还能吃到。”
“你要是喜欢,明天我再给你送一些我不小心按错了选购数字,结果送来的糕点足足塞满了两个储物芯片。你要是能帮忙消耗一些,那我真是太高兴了。”
女主人热情地递出了自己的终端名片,“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你尝过后告诉我喜欢哪个口味,我给你多拿一些。”
阿德琳娜,这是对方的名字。当然,洪野并不打算真的“帮忙”,只是多少应该回礼。
该离开了,豆豆却不走。洪野没拽动它,沙沙居然也没“汪”得走它。豆豆情根深种了。
阿德琳娜的女儿跟孙女都被动静吸引了出来。孙女才七岁,扎着一个蓬松的麻花辫,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让洪野想起陆栖川。
“哇!麦麦你迷死狗啦!”
小家伙语出惊人。洪野尴尬得简直想弃豆走人。
阿德琳娜的女儿急忙去捂小姑娘的嘴巴,并先一步把那只矜贵的豹子狗带回了房间。
豆豆“嗷呜”了一声,恋恋不舍,还想往前进别人的家门。这一次洪野用力拽紧了原本只当装饰的绳子,用警告的声音叫了一声“豆豆”。
洪野鲜少对豆沙严厉,所以这样警告的声音每次都很见效。
豆豆蔫头耷脑,脑袋靠到洪野的小腿上蹭着,这是在跟洪野求安慰和抚摸。但洪野现在只想敲开它的脑袋,把里边的恋爱脑拎出来晒晒干。
阿德琳娜笑得前仰后合。“其实我们麦麦也确实到了留个后代的年纪,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约着时间一起遛狗。兴许它们能培养出感情。”
“当然愿意。不过我上下班的时间有限,恐怕不太方便。”
“那倒没什么不方便,我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空闲,你有时间了跟我说一声就好。”
那个扎辫子的小姑娘又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塞给了洪野一袋狗饼干。
“美人先生,这是麦麦喜欢的口味,如果你的豹子狗不习惯这个口味,那它们的婚事是不可能的!”
阿德琳娜捏了一下小姑娘的脸颊肉,温柔纠正:“洛歇尔,这位是洪野先生,向人家道歉。”
洛歇尔对洪野行了一个优雅的欠身礼,皱着眉毛一本正经地说道:“抱歉,美丽的洪野先生,请相信我并不是女流氓,我只是真心在称赞你的美丽。”
阿德琳娜绝望地扶了一下额头,对洪野尴尬又抱歉地笑道:“实在不好意思,你知道的,七八岁的小孩子是狗都嫌弃的年纪。最近她说话都是这个调调,希望你不要介意。”
洪野啼笑皆非,“没关系,我很荣幸得到洛歇尔小姐的赞赏。谢谢您的礼物,我先告辞了。”
阿德琳娜在门口目送洪野离开,洛歇尔热情地伸直了手臂朝洪野挥手,直到洪野拐弯消失在了石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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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后,洪野接到了雷纳德的视讯申请。他差点打碎手里的水杯。洪野迫不及待地点了接通,甚至没来得及走到沙发边坐下。
虚拟屏幕展开,阔别一个月的雷纳德鲜活地出现在了洪野的眼前。
洪野感到一股强烈的情绪化成了酸热的气体,从他的喉咙里冲向了鼻腔和泪腺。鼻子跟眼睛都毫无预兆地被一团发热的高湿度空气包裹了,喜悦和激动让他晕眩。
但他不能让这种失态的样子被雷纳德看到,所以他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露出了一个灿烂到夸张的笑容。
“雷纳德。”
“阿野。”
雷纳德的眼神温柔,他的手臂朝前伸着。手指在镜头之外小弧度地移动。
洪野意识到雷纳德是在触摸虚拟屏幕里的他。于是洪野微微把头偏向雷纳德的手掌的方向,并且闭上了眼睛。好像雷纳德手掌的温度就这样穿透了屏幕,贴在他的脸上。
雷纳德变了很多,那双眼睛显然已经见识过了一些大多数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的场面,因此而变得深沉深邃。这让他那张漂亮的脸看上去也不再青涩朝气,而是裹满锋芒。
他坐在一个窄小的房间里,能看得出是个临时搭建的营地。他背后的铁皮墙壁上有一个凹槽,充当一个床头柜。那里面摆放着一把能源枪的手柄,一把刀鞘皮革上浸着污渍的匕首,以及一个小不倒翁。
洪野认出来那是自己一楼商店里的东西,他还记得这是大概在七年前,他翻看编剧艺术史时,一时兴起,参照一个民宿玩偶做的小玩意。
“你把它们都带着?”
“嗯。这些装置有你的共感印痕,它们能让我平静。”雷纳德的长眉轻轻蹙起,“阿野,你瘦了好多。”
“可能是孕反之类的吧,最近有些吃不下东西。但跟刘柳那检查过,没问题的。你现在那边的情况如何?”
这个问题让雷纳德沉默了好一会。洪野猜想他一定是经历了什么事情,否则在这个视讯过来之前,雷纳德会提前告知他大概的时间。就像他每一封邮件都会预告下一封邮件大概会在什么时候发来一样。
“今天我们成功捣毁了星盗的一个前哨据点。他们在地下有一个蚁巢一样的城市,里面有很多糟糕的东西。
“我们救下了七个被囚禁的人,他们从很小的时候就被锁在这里,最长的一个被关了二十多年。那一个人的眼睛跟你很像。”
其实也没有那么像,是雷纳德太想念洪野,每天都把洪野的样子在心里解构、描摹、又组装。他太过熟悉,以至于只是一点影子都让他心潮澎湃。
他亲自旁听了那个人的讯问过程,听到他遭受了些什么,特别是一个星盗对他的残忍对待,他几乎记得每一次痛苦的细节。然后这些遭遇变成了影子投射到了洪野的身上。那一点相似的眉眼顿时变成了无法直视的烈火。
雷纳德无法想象下去,洪野遭受哪怕一丁点的同样伤害。
他会发疯。
“之后我们又向前推进……”雷纳德省略掉过多的战地描述,“我遇到了一个星盗,亲手杀了他。”
太过巧合,那是他在讯问中听到的那个星盗。又在作战过程中,他掉落了洪野的照片,那张被他抚摸过无数次的照片被那个星盗踩在脚下,对方张狂至极,用言语对照片里的人进行了一场妄想的残虐。
雷纳德只是听着,就如他所预料的发了疯。
人的血液并没有那么滚烫,特别是当他们身处在一片如烘烤过的岩石堆里的时候。但那种滑腻的触感,刀刃刺入皮肤、割开脂肪、捅穿肌肉所感受到的阻力,以及人在死亡时死死看过来的眼睛。雷纳德难以忘却。
但他并不害怕,不是没有感觉,而是因为认同了“有的人不应该存活”的道理。
雷纳德在亲手用匕首,而不是在远处用枪炮杀死这一个人之后,他的灵魂发生了质的改变。
“阿野,我想要改变一些人的命运,我有了想要奋斗的方向,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我想要去做。”
“那就去做。”
洪野其实现在心跳很快。他在十七年前那场惨烈的事故中见过死亡,但跟雷纳德触碰的死亡不一样。他知道雷纳德的心情一定跌宕起伏,他甚至无法真的做到与雷纳德感同身受。
他多想现在就给雷纳德一个用力的拥抱。可是他只能坐在这里。
“雷纳德,我支持你的任何决定,就像你支持我一样。不管未来和结果,只要你想去做,那就去做。如果你想要说话,我会听,你想要发泄,我也陪你。我会在你的身边,无论以怎样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