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这方面是我们有意清理过的。想必你也听说过一些关于长生种的事情，有一些不知道哪里的传言，总认为长生种的基因可以人工延续。我们不想让他的童年被奇怪的原因打扰。”


    “现在呢？”


    “现在没有隐瞒，但也没有宣扬。相信我，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其实是个非常厉害的家伙你见过他打架吗？”


    “目前还没有这个机会。”


    “没关系，你很快就能看到。那么你想从哪里开始了解他呢？他刚出生时候的样子要看吗？我这里有好多录像。还有他小时候的经历，我都历历在目呢。”


    “经历就不用了，我更想要听他自己说。不过那些录像还麻烦你了。”


    “都是小事情，你完全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洪野装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洪野重新上班的那一天，卡雅的孩子破壳了。当时卡雅是带着“蛋”来监工的，破壳时反而是洪野跟雷纳德守在旁边，罗赛成了被通知而急忙赶过来的那一个。


    万幸他赶上了。


    胎卵比在医院的时候大了许多，呈灰白色，温度已经与室温一致。


    洪野跟雷纳德就站在卡雅夫妇身后，周围还有其他闻讯而来的同事们。但现场极为安静。


    洪野先听到了很沉闷的轻响，像是有人垫着布在很轻地敲门。然后是“咔”的一声，胎卵的壳从里面被撞裂了。接着又是一下，两下。最终是变得轻薄的壳自己承受不住而崩裂了，露出了里头已经干爽雪白的婴儿。


    “哇”婴儿嘹亮的哭声响彻天地。


    那是个有着自然卷的漂亮小姑娘，眼睛和她的妈妈一样大，嗓门也是如出一辙。


    她看上去有两个月左右的大小，考虑到卡雅跟罗赛的共感等级，她的成长已经是非常棒的了。


    洪野跟雷纳德为免碍事，很自觉地退到了房间的角落。洪野的手不自觉地搭在了自己的小腹上，目光温柔暗含期待地看着那个活泼的小家伙。仿佛他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画面。


    洪野感觉到有一只手盖住了他的手背，他回过神，去看雷纳德。


    雷纳德对他笑了一下，“会健康的。”


    “嗯。”


    又过了两周，洪野的孩子进入了结膜期。


    这比他们预料的要早几天，而且是雷纳德喂“吃饭”的时候进入的。


    据雷纳德之后的描述：肚子里的小鱼起初还是一如既往地“咬”他，但两口之后就明显感觉到有东西把他的共感隔绝开来，小鱼似乎知道原因，并且紧紧扒着的口粮不放嘴，还加快了进食速度。奈何事不由人，接下来的每一口都像是隔着塑料在咬。


    雷纳德只感觉得到共感在被扯动，但一点都不疼。然后扯动的力道越来越弱，最后这力道不甘心地被彻底圈住了雷纳德甚至能感觉出最后一下的差别，那不是“扯”，是在“踢”。


    真的是坏脾气。


    而后雷纳德后知后觉，是孩子进入了结膜期。


    此后不再需要额外的魂力供应，而是陷入沉睡，开始发育身体。


    洪野那会还在睡觉从一周前他就开始变得嗜睡。醒来后得知了这件事后，他愣了好一会。


    “怪不得。最近感觉肚子软了好多，我以为是长胖了。”洪野隔着睡衣摸着自己的小腹，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没有长胖。”雷纳德的手也放了上去。他的手可以完全覆盖住洪野的小腹，就像是摸着一个宝贝。“这里会越来越大，我的手可能都会兜不住……阿野，不要给吃太多。我不想你太疼。”


    洪野失笑，“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不过雌体的孩子都不会长太大，疼倒是肯定会疼，但应该也能忍受。”


    雷纳德皱起眉，低头抱住了洪野。


    洪野顺着他的长发，问：“怎么了？”


    雷纳德抱了一会，才说：“我会尽快回来的。”


    洪野的手停住，轻飘飘的心脏沉甸甸地坠了下来。尽管这些天他已经尽量在避免去思考这件事了，但这件事并没有被他遗忘。他忐忑地等待着，时间终究是到了。


    雷纳德要走了。


    他不能挽留，因为超敏期是雷纳德唯一的机会。他已经为雷纳德那墙壁一般的屏障打破了一个口子：快乐、甜蜜、幸福和满足，但还有许许多多的体会与感受：痛苦、仇恨、愤怒乃至死亡，需要雷纳德自己去触碰和体会。


    雷纳德的生命太长，他只能陪上一程。所以雷纳德需要也是他希望的在他以外去寻找更多的“锚点”。


    这样洪野才能安心。


    “雷纳德，你不要担心我，也不用急着往回赶。莱斯特雌体的孩子大概是亚人类孕期里最安全的孩子，而且还有很多人陪着我，刘柳那里我也会定时去检查。


    “所以我不会有任何的问题和危险，你要记住这一点，好吗？”


    雷纳德把洪野抱得更紧了一些，“好。我知道。”


    洪野努力笑了一下，轻轻推开了雷纳德，“原以为小家伙结膜要晚一点，但现在算算时间，刚好两个月。你是按原计划走吗？”


    “……嗯。后天。”


    洪野的心脏还是难受了一下。太快了。


    “嗯。那我跟赵哥请两天假，明天陪你，后天送你。”


    “好。”


    第三十二章 分离焦虑


    结果雷纳德当天就先离开了居住e区，因为要提前去做一些身体检查和测试。


    洪野这一天都心不在焉，犯了好几个低级错误。洪野自己也意识到了，为免再出更多的错，他主动提出去休息一下。


    组里人察觉到他的低气压，没有人过来打扰。


    洪野靠在沙发上，拿了自己的外套搭在眼睛上，闭目养神。


    片刻后，他发觉有人走了过来。


    洪野掀开外套，看到了赵哥。


    赵哥是工作组里唯一知道他怀孕的人，而且之前出事也帮了不少忙，洪野对他比其他同事就多了两分亲近。


    赵哥递过来一杯热茶，里头浮着红色的果子，是孕期可以喝的养生茶。


    “道顿先生今天没有跟你过来。”赵哥开口就找到了症结所在。


    洪野吐出一口气，说：“他去库铎女士那边了，估计要明天才能回来。”


    赵哥有点打趣的意思，“就分开这么一会你就这样了？洪野，平常也没看出来你是这样个性的啊。”


    洪野皱了下眉，反问道：“很明显吗？”


    赵哥笑了，“恋爱这种事情，身边人的视角就跟讲台上的老师一样，你们自己不觉得，我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不过情理之中，正常。”


    洪野却有些气馁，也懒得再掩饰，无奈道：“我也没想到自己能烦成这样。”


    赵哥觉得好笑，“他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何苦折腾自己。”


    “……”洪野放下手，盯着赵哥。


    赵哥被他看得发毛，“怎么？”


    洪野叹了口气，说：“他后天就要走了。估计要走三到五个月。”


    赵哥这才知道自己无意踩了雷，“啊”了一声，又问：“怎么突然要走？我记得他是过来娱乐e星玩的，现在你这么个情况，他怎么就走了？”


    “本来就是预计好的行程，我这才是个意外。”洪野扯了下嘴角，“所以明天跟后天我要请两天假。”


    “那倒是小事。不过你没问题吗？”


    赵哥认真地担心起来，洪野反倒看开了。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能有什么问题？”


    “话别说太满，你俩这浓情蜜意正当头的，到时候别一个人躲家里哭。”


    “……”洪野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你别不信，我这是过来人之言。”


    “我也‘过来’过。”


    “那不一样。”


    洪野没再理他，喝了两口茶就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


    然而可能事情就是说不得。


    下班回家后，洪野打开房门，立刻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首先是味道。独属于雷纳德的蔷薇冷香变淡了，房间里的通风系统带来庭院的草木味道，反而让洪野感觉陌生。


    然后是声音。偌大的房间里少了另一个人倒水、走路的碰撞声跟呼吸说话的声音，好像空间都变得空荡荡的。


    还有温度。雷纳德的体温比他的高许多，手掌总是温暖干燥的。只要雷纳德朝他走过来，那双宽大的手掌就总是会落在他的身上，肩膀、后腰、手臂、大腿、脸颊……


    总之哪哪都不一样。哪哪都缺一个雷纳德。


    呼。


    洪野站在玄关吐出一口气，换了鞋进屋。


    他亲自去给豆沙喂晚饭，给庭院的花草浇水；去给自己冲一些喝的，准备一下明天早上要吃的东西；去招待来串门的陆栖川，听她讲这两天在vast上看到的八卦……然后洗漱、洗澡、吹干头发，上床睡觉。


    他可以正常地完成所有的事情，掩饰好所有的情绪。


    可是夜深人静，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情绪上的那些倒刺就变得格外扎人。


    他睡不着。


    “汪。”


    沙沙跳上了床，步子很轻地走到洪野旁边，在原先雷纳德躺着的位置卧下了。它的脑袋压在洪野的手臂上，微弱的共感域扩散开来，水波一样安抚着洪野的那些倒刺。


    “沙沙。谢谢你。”洪野摸了摸沙沙的头，捏着沙沙的耳朵。


    “这是不是分离焦虑？”洪野问沙沙。


    沙沙安静地看着他。


    洪野压抑的情绪找到了缺口，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心情跟沙沙说。


    “应该就是吧，因为我完全无法控制这种情绪。明明知道他明天就会回来，但我在想的却一直是他后天会离开。走三个月，四个月，五个月，但我很清楚局势不定，稍微有点什么意外就会在路上耽搁，他会不会要很久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