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爆了很多年没用过的中式粗口。


    “我告诉你，赵春风，别嘚瑟得太早！有种你傍大款傍一辈子，傍到英国去！”吴湖冷笑，“哦，我差点忘了，你认识abcd吗？连签证长啥样都不知道呢吧？”


    “一只小家雀儿，还指望和凤凰能长长久久？”


    曾经最爱的人，最懂怎么置你于死地。


    吴湖的话一字一字凿在心上，赵春风像是掉进了真空，周围是蔓延的死寂。


    唯有商场里的背景音乐格外鼓噪。


    他听出了那首歌——是李荣浩的《麻雀》：


    【你飞向了雪山之巅


    我留在你回忆里面


    你成仙，我替你留守人间。】


    作者有话说：


    我们春风，一喝多就要亲亲～


    第16章 一个决定


    进到火锅店，赵敏和罗曼热火朝天地点单。


    “毛肚，鸭血，鹅肠，都来一份儿。哦对了，还有河豚，曼啊，跟你说，这儿的涮河豚是招牌，又脆又嫩，”赵敏说完，望向发呆的赵春风，“想什么呢，眼珠都直了？哎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赵春风双瞳回神，勉强扯起嘴角：“没有，在点河豚。”


    罗曼见状，捏了捏赵春风的虎口，开玩笑道：“估计在想哪种河豚的毒素可以让吴湖七步之内死掉。”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不动声色化解尴尬的同时，也让赵春风明白了他并不介意自己前一段感情。


    闻言，赵春风掷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晦气，这种人渣有什么好想的。”赵敏是性情中人，学问做得好，骂街也能骂出花，高山流水和下里巴人在她身上混合出奇妙的气质，“把那个姓吴的当成一坨屎拉掉。”


    “姐，今天也要谢谢你帮我出头。”赵春风道，“就是害你平白无故当了一回人渣的前女友。”


    “瞧你这话说得，多生分啊，”赵敏轻松绷住，“反正我马上回美国了，没人认识，只要能帮我弟出这口恶气，什么名声、眼光，我怕这个？”


    服务员很快端上锅底和配菜。


    火锅冒泡，谈笑声、碰杯声、涮煮声缠在一起，热腾腾的气息填满桌上每个角落。


    “拿到拆迁款之后，接下来什么打算？”赵敏和赵春风碰了一杯，她喝了不少啤酒，脸已经微微发红。


    “消息太突然了，还没想好，”赵春风从善如流地一口闷，“你也给我一点缓冲时间。”


    没想好是真的，只不过赵春风另有筹谋——他其实想另选一个合适的店铺，把【春风饭店】继续开下去。


    他不想白白赔掉父亲的心血。


    但万事开头难，好比行船，离岸拔锚时最费力气。赵春风并不想在团聚的好日子里让姐姐和罗曼为自己操心。


    “要我说，你忙了这些年，关店之后不如喘口气，出去玩一玩，歇一歇，”赵敏搂上罗曼的肩，对“弟婿”的称呼都变了，“要不先跟我们曼去伦敦见见家长？”


    赵春风一口啤酒喷出来，想说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未及张口，却见罗曼眼睛亮了：“好啊！我爸妈和弟弟一定都很喜欢你。”


    “咳咳咳——”赵春风咳得更大声。


    赵春风小朋友害羞了。罗曼暗爽，嘴上却还是很给面子地岔开话题：“别的地方我不保证，但来伦敦玩你算是遇到行家了。”


    他点开手机相册，对着平时扫街拍的照片兴冲冲地介绍：“我家在特拉法加广场旁边，往东边走是泰晤士河，往北边走威斯敏斯特大道，能走到大本钟和威斯敏斯特教堂，哦，周杰伦《夜的第七章 》听过吗？就是那个西敏寺。”


    “我几年前和导师去伦敦开会，也去过西敏寺，”赵敏来了兴趣，“但那地儿人实在太多了，想拍个照，自己被挤成了照片，想多待一会儿，你是不知道，我那个导儿，天下第一大抠门，克扣我们工资不说，还总爱给学生订红眼航班，还好我现在已经脱离了他的魔掌。”


    “简单，下次你再来伦敦开会，我带你走小路，”罗曼捻了一颗花生米送进嘴里，“过了西敏桥从右手边下台阶，那边能看到西敏寺全景，也是出片的好位置，桥下面还有一家土耳其烤肉特别好吃。”


    “必须的，我们和伦敦的项目组有联系，以后机会多得是。”赵敏酒逢知己千杯少，一时间又碰碰赵春风，“愣什么神儿，半句话不说。”


    赵春风忙着给赵敏添酒，给罗曼抓花生米，闻言笑了笑：“你们聊。”


    说实话，罗曼和赵敏说了这么多，英国地名弯弯绕，学术科研他不懂，听来听去，只听明白了周杰伦《夜的第七章》，遑论插话了。


    不知怎么地，赵春风想到刚才吴湖说“认识abcd”“签证长啥样”云云，口中的啤酒泛出麦芽的苦味。


    他转头，隔着火锅的白汽，看到罗曼映在窗户上的侧影。


    明明暗暗的灯光打在彼处，像一条蜿蜒而又模糊的长路。


    晚上罗曼回公寓就开了电脑，连上总公司线上会议的地址。


    因为是圣诞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会，【芝士工厂】双旦期间的营业额微微上涨，因而罗曼做好了充足的会议准备。


    赵春风知道罗曼想要在老白男面前秀业绩，不做声，抱着本《新概念英语》第一册，抄抄句子背背单词。


    出乎赵春风的意料，会议只开了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随后罗曼打了个电话，似乎是公司某位和他相熟的高层，罗曼很恭谨地用英文和他低声交谈了许久。


    挂掉电话，罗曼伸了个懒腰：“我去洗澡。”


    罗曼的狐狸眼，正常看人都无端显得多情。可是此刻，赵春风从他脸上感觉不到任何开心，相反，上翘的眼尾中透出沮丧。


    只有一丁点儿，但还是被赵春风捕捉到了，他问：“会开得不顺？”


    罗曼点头：“总部准备收缩亚太业务，芝士工厂的处境不太妙。”


    赵春风心中一惊，书页被他带得哗啦啦响：“那你还会留在中国吗？”


    “急什么，一切都还没确定呢。”罗曼道。


    赵春风还是不信，掷去怀疑目光。


    “怕我骗你啊？”罗曼便起身，笑眼弯弯，挠小狗似的挠了挠他的下巴。


    罗曼拿了睡衣睡裤，走进浴室后锁好门后才呼一口气，卸掉松弛的面具。


    他的确没有说谎。


    只不过，也没有把话说完。


    老白男们的意思是，公司今年压力比较大，【芝士工厂】业绩一直没做起来，趁着船小好掉头，抓紧时间关店撤出中国市场。


    会议结束后，他第一时间给支持自己的学长高层打了电话。学长劝他事已至此，早点回英国，趁着手上的业务还没被瓜分掉，继续在总部美美地做senior。


    罗曼回说，谢谢您的建议，我再考虑几天。


    双方都是聪明人，学长语重心长地追了一句，luo，你我都读商科，应该知道，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可店铺、烤鸡、哈利·波特的魔法杖、郝慧郝颖、他这小半年在中国遇到的一切人和事。


    还有，还有赵春风……


    真的只是沉没成本吗？


    热水打在他身上，刺挠。


    洗完澡，罗曼手机再度响了，接起来，竟然是罗伊。


    罗曼有意让爱人和弟弟认识，便开了facetime。


    视频那头，罗伊碧蓝的眼珠睁大，惊喜又不失礼貌地向赵春风打招呼。


    一开始赵春风还有点紧张，但罗伊中文流畅到母语级别，一句“赵哥，今天吃的嘛儿”，讲相声似的，把赵春风逗笑了，放松下来。


    罗曼问及弟弟打电话的缘由，罗伊报喜，说接到了北大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全奖博士offer，有位大牛教授非常看好自己的能力，准备收他当关门弟子。


    “卧槽牛逼，咱家祖坟冒青烟了，”罗曼在中国待了许久，说话已经有些儒里儒气，随即又疑惑道，“可你不是已经打算来浙省大学了吗？”


    “是的，所以想找哥你帮我参谋参谋——北大的实力全国第一毋庸置疑，那位教授的研究方向和我也对口，但是，但是浙省大学……”电话那头，罗伊有些犹豫。


    罗曼：“浙大怎么了？”


    “我……”罗伊忽然急促地道，“总之你别管了。”


    “弟啊，看来你已经有了决定，干嘛还来问我？”罗曼眯了眯丹凤眼。


    罗伊支支吾吾，算是认可哥哥的揶揄，默了须臾，才来一句：“问题就出在北大的教授太热情，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拒绝他。”


    “直接说别兜圈子。把话说开了，节省时间，对双方都好。”极其反常地，罗曼停顿了下，才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赵春风原本一直安静坐着，听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时，手里沁出一层薄汗，《新概念英语》也掉在了地上。


    他记起刚认识罗曼时，店里的服务员小波做了错事，他本想饶一回，也是被罗曼用这句“当断不断”劝住了。


    罗曼刚挂上电话，感知到异样，帮他捡起书册。


    却在这时看到赵春风缓缓勾起嘴角。


    笑容里有种奇异的……残忍。


    今夜的赵春风是陌生的疯狂。


    他在上面纟交着罗曼，又深又用力，逼罗曼不断进攻。


    有几个瞬间，罗曼眼前甚至生出幻象，就好像沙漠里濒死的旅人看到海市蜃楼，下一秒却又失控，坠入无间地狱。


    这丁点儿可怜的视觉，很快又被赵春风更加迅疾的动作覆盖。


    但就是刚才那一秒，罗曼撞上了赵春风的目光。


    黑眸中水雾氤氲，却又定定地，沉如深渊。


    ——赵春风似乎一直没有闭眼。


    作者有话说：


    放心，没有误会，曼和春风性格都比较直球，马上就说开


    第17章 一声告别


    昏黄夤夜，赵春风看了眼熟睡的枕边人，悄无声息地起身来到书桌旁。


    今夜天空难得干净透彻，月光映出桌上那本静静躺着的《新概念英语》。


    书本旁边则放着罗曼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