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赵春风目光随着罗曼的长指，在自己胳膊的文身上飘移。


    他忽然灵光乍现，起身下床：“想不想让他们彻底消停？”


    罗曼：“你有办法？”


    “你别出来。”赵春风套上自己的黑色紧身工字背心，却并没有穿外套，又把床头柜上的紫檀手串缠到胳膊上，“哎，你有没有大裤衩？借我一条。”


    “？”罗曼不明就里，但还是把自己一条短睡裤给了赵春风。


    瞥到罗曼又想问又拉不下脸的模样，赵春风不禁暗笑，聪明的狐狸也有懵逼一刻。


    他清清嗓子道：“实在忍不住可以在门口偷听。”


    赵春风套上大裤衩，趿拉着人字拖，走到隔壁对着门一通猛拍。


    屋里传来女声：“找哪位？”


    “找的就是你们，”赵春风嚷嚷，“开门！”


    门缓缓开了，一个年轻女人探出身体，警惕地问：“您有事？”


    赵春风攥了几下拳头，把关节攥出清脆的咔咔声，上下打量对方：“oi，靓女，就系你害得我大哥不能睡觉？”


    他粤语和普通话掺着说，听起来特别烫嘴。


    然而越是如此，就越有种神奇的真实感。


    赵春风下巴往旁边努，继续道：“住在隔壁的呢，系我大哥。旁边那个白金宫会所，识得唔识得？杭城最高端的水疗会所，我大哥在那里当安保经理。他平时压力大，总是睡不好，你们注意多一点啦！”


    黑色紧身背心下，他的肌肉鼓胀起来，显得文身图案尤其引人注目。


    女人看到赵春风的花臂，脸色一变就要关门。


    赵春风伸脚格住，鼻子里哼一声：“我是来同你礼貌沟通友好交流，关门做咩吔？你表个态会死吗？会不会死？”


    边说把腕间的手串盘得哗啦啦响。


    屋里的男人听到动静，来到门口，切换笑脸对赵春风道：“大哥，不好意思，下次……”


    “仲有下次？听说物业找过你们，唔得用，”赵春风手“啪”地按在门边，“那要不要我来提醒？”


    “没有下次了，”男人语调颤抖，“我们一定注意。”


    “靓仔，明事理。”赵春风缠着手串的手拍拍男人的肩，带出稀里哗啦的碎响，伸头往屋里扫了一眼，“屋里还不错装修哦，客厅那座玉雕很贵吧？砸碎了就好可惜。”


    小情侣脸吓得煞白，又赔笑了几句。


    赵春风见气氛差不多了，才挑眉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后都要像这样友好交流。


    回到公寓，全程偷听的罗曼对赵春风刮目相看：“中国也有‘浴血黑帮’（1）吗？”


    “你嘲什么都不能嘲咱们国内现在的治安。”赵春风笑了。


    来【春风饭店】吃饭的三教九流人士何其多，再加上赵志勇以前也得罪过地头蛇小混混，赵春风见过几次，有样学样。


    可毕竟是第一次演戏，刚才装社会人喊“靓女”的时候，他手快抖成筛子了，全靠死撑。


    “我演技还可以吧？”赵春风套上外套，眉眼因为洋溢的开心而分外生动。


    罗曼心空一瞬，上前握住他的手：“谢谢。”


    “……”赵春风身体很轻地颤动了一下，想起昨夜，对面的人也是这样抓紧他，让他无法逃避，唯有正面迎接撞击。


    于是他略带尴尬地移开目光。


    罗曼似是共感了这份诡异的尴尬，松了手：“你饿了吗？我……我去给你做饭。”


    罗曼最近工作繁忙，很久没采购了，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一些全麦面包、鸡蛋和快干掉的西蓝苔。


    冷冻柜里倒是还剩一盒鳕鱼块。


    他忽然想到昨天赵春风在【芝士工厂】尝奶油鳕鱼的模样，心中忽然生出不服，决定拿鳕鱼给自己和餐厅挽个尊。


    煎鳕鱼很快做好，配美乃滋和番茄酱，罗曼端上餐台。


    公寓餐台很高，罗曼不太在乎，平时都是站在此处填饱肚皮。


    他想给赵春风找个凳子，却被对方阻止：“没事儿，我也站着吃。”


    趁刚才做饭的时间，赵春风借浴室也冲了个澡，此时他身上热气还蒸腾着，绯红颜色晕染上脸颊，浸了几分柔软。


    罗曼望向他——旖旎的念头爬上心间，几秒钟后，他才问动筷子的赵春风：“味道怎么样？”


    赵春风嚼嚼嚼，品了片刻，如实作答：“鱼肉有点咸，但不会很腥。”


    说话间，他嘴角沾了些美乃滋。


    罗曼正喝着水，见状全呛出来。


    这人真老实还是假正经？


    赵春风抽了纸巾，给罗曼擦拭，手伸出去，才发现这动作过于暧昧了。


    他想停下，罗曼却伸头，就着他的手，抹掉水渍。


    “……鳕鱼口感油润绵密，但是——”赵春风想无脑夸一波罗曼的厨艺，却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顿了须臾，才道：“我可以借用厨房吗？”


    罗曼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春风打开冰箱，把西蓝苔和鸡蛋拿出来，蔬菜焯水撒盐，接着坐锅热油，打鸡蛋下糖醋。


    凉拌西蓝苔和糖醋炒蛋很快出锅，赵春风将它们小心摆在鳕鱼旁，还凹了个造型。


    罗曼尝一口，眼睛亮了，神色却复杂——惊艳、羡慕、失落、懊丧……很难说哪一种情绪更多些。


    赵春风善于观察，却拙于表达，不过和厨艺有关的话题令他来了精神：“是不是比你们芝士工厂的鳕鱼要好吃？”


    理智告诉罗曼，赵春风的点评是正确的、一针见血的，但感性上，他就是不愿意承认：“奶油鳕鱼是英国传统美食。”


    “你别管它是哪国美食，反正中国人不爱吃。中国人吃鱼，要么吃咸，要么吃鲜，奶油鳕鱼跟‘咸’和‘鲜’哪一样沾边？”赵春风问道。


    罗曼有点赌气地道：“那你说，中国人爱吃什么美食？”


    赵春风把叉子叉在西蓝苔上，含着轻松的笑意，“别的中国厨师我不知道，我做菜，讲究怎么灵活怎么来，就好比这一盘鳕鱼，不管搭配什么素菜和酱汁，用什么方式烧，烟熏还是火烤，最终做出来味道好，顾客喜欢，才叫‘美食’。”


    谈及擅长之事，餐台对面的赵春风很松弛。


    他比罗曼稍微矮一些，仰视他。


    罗曼眼前幻视出一棵参天大树——他被逼着，一步步爬上大树的最高处，以为自己随时会跌落，粉身碎骨。


    但赵春风出现了。


    赵春风就安稳地等在树下，等着他跳下来，然后张开双臂接住。


    豁然开朗的同时，罗曼也觉察到胸腔有一股热流涌动冲上来，活泛、生机勃勃。


    他不受控制地启唇：“喂，赵春风小朋友，你——”


    赵春风：“？”


    罗曼：“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作者有话说：


    （1）浴血黑帮：英剧


    ------


    曼：蠢蠢欲动摩拳擦掌蓄势待发图穷匕见


    第11章 一锅浪漫


    赵春风，你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罗曼默念了一遍。


    短短一句话，却像在血液里推了一泵助燃剂，心脏都要跳出喉咙。


    赵春风不置可否。


    罗曼太阳穴都在打鼓：“take it easy. 不，不要也，没，没关系。”


    拜多年职场经验所赐，罗曼做事，利落的一面占上风。但此刻，利落的英国佬，舌头难得打了个中国结。


    他指指心口，眼神认真而执拗：“但是我会一直在这里，给你留一个位置。”


    片刻沉默。


    唯有阳光从窗户透进来，为在空气的浮尘伴舞。


    “你当开饭店呢？”赵春风忽然莞尔，黑瞳晶亮，“心里的人还能来来往往，真是的……”


    恰有光束洒到他脸上，一笑生花。


    罗曼咂摸这话的意思，开心了：“我不就是在开饭店？”


    他走过去，握紧赵春风的手，头挨近，却并没有吻他，而是很轻地蹭了蹭他的鼻尖。


    ……


    刚回中国时，罗曼孤身一人外加工作不顺，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令他度日如年。


    后来他很幸运地发现，吃美食可以让自己不那么难受，让时间流逝得快一些。


    再后来，他发现，谈恋爱也可以。


    而他何其幸运，遇到一位会做美食的恋人。


    “今晚跨年想去哪儿？”洗手台前，罗曼抱住赵春风的后腰，下巴搭在他肩窝。


    【芝士工厂】在国内惨淡经营近一年，收入略有上升，但若是论节假日的客流量，还是比【春风饭店】差了不少，于是道：“我早点去巡店，巡完店去找你，我们出去看跨年烟花秀。”


    一夜疯狂，公寓内的味道不太好闻，但罗曼却感觉此处温暖而安全，像孤雏好不容易找到的草窝。


    “我今晚也早些打烊，”赵春风正刷着牙，腾出空闲的手帮罗曼压好翘起的呆毛，“不过跨年夜，杭城到处都是人的。”


    “这个叫做，p...皮剖忙疼...”赵春风想秀一下刚学的英语，却卡了壳。


    “？”罗曼琢磨片刻，笑出声，“该不会是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吧？”


    关公面前耍大刀，赵春风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