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虎杖悠仁只听那个过分谦逊的前辈在某一次聚餐的时候脱口而出的“悠仁同学”。从来没有直接叫他“悠仁”,骤然听到这种称呼居然让他有点头皮发麻。
他们僵持着对峙了一会儿,最终乙骨忧太在隔壁邻居敲响房门的时候松开了压制着虎杖悠仁的手。
他将刀收了起来,虎杖悠仁站在原地看他走向门口和邻居解释着什么。趁此机会,虎杖悠仁终于能好好梳理一下被塞入了太多信息的大脑。
搓着那头粉色短发苦恼的时候,虎杖悠仁被卧室里更多的细节吸引了注意力。刚刚来到这边暂且默认这是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吧的时候他没来得及细细观察,现在一看......
“一直住在一起吗。”
生活边界似乎早就被打破,床头柜上放着水杯和像是纪念品一样的摆件,有陌生的咒具堆在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两个背包。盥洗室里更是成双成对,他看了两眼就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来外面吧,”乙骨忧太唤回了他的思绪,“这位、呃......虎杖同学?”
太拗口了。乙骨忧太心想。他有多久没叫过悠仁的姓氏了?似乎从他们认识起就一直亲昵地称呼着对方的名字,不过这样倒是能让他好好地将两个虎杖悠仁彻底分开。
时间是对得上的,甚至连日期都一模一样。
“啊......所以不是跳跃了时间线啊。”
乙骨忧太给他倒了杯水,从虎杖悠仁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点失望。
虽说是同位体之类的存在,但乙骨忧太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之间不太一样的地方,不过这个也很好懂啊。
“是让人很难过的事?”
虎杖悠仁愣了一会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这样的态度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乙骨前辈你果然,啊、不管是哪一个都很体贴啊。”虎杖悠仁扬起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你倒是很好懂呢。”乙骨忧太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但显然这有点太困难了。
眼前的虎杖悠仁遍体鳞伤。
愈合的伤口只留下了疤痕,缺失的指节断面也早已重新长出了皮肤,可在乙骨忧太的眼中,它们鲜血淋漓。
“介意讲给我听听吗?”
虎杖悠仁垂眸间,乙骨忧太的视线极快又极轻地扫过了他眼眶旁和嘴角的伤疤,在粉发少年开口前快速收了回来。
“这个嘛,”虎杖悠仁蹭了蹭自己的鼻子,笑着说道,“我觉得还是不要了吧!”
他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挤眉弄眼地表示:“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谁先告白的?果然是‘我’吧?我那边的乙骨前辈一说到这种事就像是滑溜溜的泥鳅一样跑得飞快啊!要不然就是怎么暗示都不理会,很会装傻的啊!”
乙骨忧太向后退了一点,摸着后颈:“诶听起来是个比我还要胆小的家伙。”
虎杖悠仁也说不好他自己和乙骨忧太到底谁更胆小一点。
“我建议你直接上哦。那家伙肯定想着‘现在还不合适’、‘自己应该再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要不就是在怀疑‘自己真的值得吗’之类的吧?”
乙骨忧太曲起手指敲着桌子,想起了他们表白的那一天:“的确是悠仁先说的。因为不知道你们那边究竟发生过什么,所以也不好判断......不过‘乙骨忧太’就是太容易为了寻找自我价值而感到迷茫,找准机会打直球吧。”
在那个世界,他们大概没有在幼时相遇吧?
“确实......差不多才一年左右的样子?”
结果就这样一下子掉进去了。
“见色起意?”
虎杖悠仁听到这话表情夸张地搓了搓胳膊上忽然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哇?我怎么感觉你有一点坏心眼?这么说有点太轻浮了吧!”
但是,要说这种感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话。
除去在那段压抑又难熬、拼上性命战斗的时间里建立起来的信任,在更早的时候,乙骨忧太说:
“那不是你的错。”
混乱的状况几乎惊扰了咒术高专中所有的咒术师。
两面宿傩仍旧是大部分人心中不可触碰的噩梦,尤其是曾经直面诅咒之王、侥幸从他手中逃出生天的人。
“乙骨!!虎杖!!你们搞什么?!”日下部笃也被异质的咒力惊动,从校舍的高层探出头来,喊声中夹杂着一点众人熟悉的不耐和嫌麻烦的抱怨。
“......不,没什么,日下部老师,”乙骨忧太提高了一些音量,回应日下部笃也,“我们这就走了!”
“喂,虎杖!你给我清醒一点啊!从刚才开始就很怪诶,”钉崎野蔷薇抬腿在他身后踹了一脚,不满地整理被风压吹乱的衣摆,“索?那家伙不是早就被乙骨前辈砍死了吗?你怎么跟失忆了一样?”
虎杖悠仁落在乙骨忧太身上的目光依旧冷得刺人,他现在仿佛什么都听不到,唯有早已被融化的诅咒之火重燃时预告般的温度在心中缓缓升起。
乙骨忧太顶着这样的目光将眼前的粉发少年打量了两圈,抓住了脑海中乍现的灵光:“你......不是这里的虎杖同学吧?”
脸上没有涩谷时留下的伤疤,手指完好无损,却对自己额头上的这道缝合线异常仇视。如此一来答案似乎也呼之欲出。
“......怎么回事?”
骤然见到那缝合线般的伤疤时空白一片的大脑让虎杖悠仁任由本能接管了自己的身体,一发加上了咒词的“解”飞向了不远处的那个黑发少年的方向。
轰鸣的斩击被影中冲出的白色式神挡下了大半,乙骨忧太庆幸自己因为心里想着要见到虎杖悠仁这件事精神集中得过分,勉强避开了斩击覆盖的进攻范围。
这是两面宿傩的【御厨子】,粉发少年从不会这样使用这个术式。或者说,还不太适应。
温度慢慢从指尖开始向上蔓延,虎杖悠仁感觉浑身的冰冷正逐渐褪去。他皱着眉头,目光紧锁在乙骨忧太的额头和脸庞,强迫自己思考。
没有索那种游刃有余、总是玩味笑着的神情,让他自己来说的话......这个“乙骨忧太”看起来很乙骨忧太。
他从没见索让自己的内里贴合过其他人。所以即便换上了不同的躯体,灵魂与肉|体总是充满了错位的违和感。
那,果然。
“这边的......忧太,果然还是选择那么做了吗?”
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在仙台结界因为这件事吵过一架,甚至最后以谁也没说服谁作为那场争吵的结尾。尽管事情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但终究还是给虎杖悠仁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这边的乙骨忧太还是选择这样做了。认识到这一点的虎杖悠仁哪怕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可内心却被狠狠地揪了起来,久久不能放下。
他很明白的。乙骨忧太会为了在乎的人们主动变成怪物。这是他说过的“天性如此”,也是他经历种种苦痛才最终找到的战斗意义,是肯定了他自己的生存理由。
所以他不想再对乙骨忧太不管是这边的还是他的忧太的选择说些什么。
他喜欢那份纯粹。
任务很轻松地完成了,最后回到旧校舍教室里的只有他们两个。
“那边的故事也不轻松吧?”
虎杖悠仁没怎么在高专的教室逗留过,同化结束后跟着乙骨忧太来这边找过五条悟几次,此时正盯着教室前方的黑板上贴着的标语发呆,忽然听到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标语写的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虎杖悠仁张了张嘴,却没能将声音挤出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任务中的时候他曾问起五条悟,却得到了和现在的他同样的沉默,所以如今他也只能以沉默作答。尤其是乙骨忧太问的还是这种问题。
他和乙骨忧太之间隔了一张课桌,分别坐在了教室的两端。黑发少年贴心地绕过了这个话题,感叹道:“不过,还真是神奇的感觉。你们不一样的地方还是挺明显的,啊、不只是说外貌上。”
这话引起了点虎杖悠仁的兴致。他撑着下巴说道:“听伏黑他们的意思,‘我’好像喜欢你哦。”
乙骨忧太闭上了嘴,瞪大了眼睛将脸挪向了旁边。
什么啊,人跑不掉所以就让视线逃跑了吗?
他的忧太有过这么纯情的时间段吗?
好像......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来着。
这个突然从心底冒出来的想法驱散了一些阴霾,虎杖悠仁的嘴角终于愿意放松了点,于是他问道:“真的有那么明显吗?平行世界什么的,因为从小经历的事情不同所以造成了个性的差异,不过最开始的时候钉崎和伏黑都没发现诶,应该还是相差不大的吧?我出现在这里的话,那岂不是这边的‘我’去了我那边吗!”
这番绕来绕去的话没有纠缠住乙骨忧太的思绪,他几乎想也没想就回答道:“我觉得还是蛮明显的啦。”
有些东西是一样的,但也有太多的不同。
不知道为什么,乙骨忧太总觉得两个虎杖悠仁给人不太一样的感觉。
硬要说的话。
是冬天的太阳和不化的雪。
冷热都只有亲自抱上去的人才能知道。
明明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也差不多,但眼前的粉发少年大概去过更高、更冷的地方。
虎杖悠仁舒展身体,将双手放到脑后靠在了椅背上,提高了一点声音说:“这样的话一过去就会被发现的。不过,算啦。‘不轻松’什么的,比较起来的话会让大家都变得不幸,所以还是向前看吧!”
还没被书写下来的故事更让他期待。
想到这里,虎杖悠仁突然拍了一下桌子:“不管了!在我走之前得把你们的事好好说清楚!”
“诶?!”
“‘诶’什么啊!喜欢的话就赶快去告白啊!”虎杖悠仁大声说道:“错过的时间就是错过了,以后想要补回来也没可能,所以要趁着现在好好珍惜才对呀!”
声音慢慢收敛,乙骨忧太追着渐远的尾音望去,又一次捉住了虎杖悠仁脸上一闪而过的......重量。这个词用在这里并不合适,但乙骨忧太又切实地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不管是哪一个虎杖悠仁,都是这样将生命的意义看得重要极了的人。
他又想起他们初遇时的那场处刑。
最开始的时候他盯着虎杖悠仁看了很久,耳边是禅院直哉喋喋不休的话。发色很显眼,力量也挺让人诧异,不过战斗中更值得在意的是他身上的那股违和感。
粉发少年说着“现在我还不能死”,拼命反抗的身体呐喊着“绝对不会放弃”。哪怕看起来坚定无比,但在那时其实是迷茫着的吧?可是,他偏偏又在那之后坦然且坚定地说出“请你一定要杀了我”。
尽管是为了提防诅咒之王的阴谋,但那双映着摇曳火光的眼睛却让乙骨忧太更觉疑惑。
为什么能够那么自然地接受本不应该属于自己的命运呢?
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要是乙骨忧太没有菅原道真的血脉,要是虎杖悠仁只是仁和香织的孩子,那些“自己招致的力量、不得不背负的力量”还会与他们相遇吗?
这样的假设诞生的缘起,大概是乙骨忧太开始觉得虎杖悠仁这个人活得太辛苦了点的时候吧。
乙骨忧太想要找到让自己理所当然活下去的理由。他从同伴们的身上找到了这份意义,但归根结底,他总觉得自己大概还是有些“自私”的吧?毕竟追根溯源,那份欲望最初只是想要让“自己”活下去。
不管什么时候,粉发少年似乎都很明确自己战斗的理由。这是自我肯定吗?若只是将自己视为带着诅咒之王一起死去的容器,亦或是繁杂机械中最不起眼的一个零件,那他对自己价值的认知未免也太低了一些吧?!
哪怕虎杖悠仁自己并不这么想,或者想要强调生命存在的意义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乙骨忧太却无法认同这一点。
就当他不知不觉中生出了......偏爱?
于是就这样一直看着。悄悄地。
“不过,嗯、果然我还是觉得要说清楚才行呐,”虎杖悠仁说道,“你该对自己更有自信一些的。”
乙骨忧太身上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那份为了在乎的人独自变成怪物的决心,填满内里的温柔与强大,也有人一直在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