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诅咒之王的名字一出,虎杖悠仁止住了话头。来栖华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因为对面那两个人的眼神又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带着冰冷的寒意,注视着她的目光在友善与敌视之间来回切换。
来栖华默默抱怨天使说话总是文绉绉的,还有爱大喘气的习惯。
“堕天是毫无疑问的恶,为了彻底杀死这个极恶之徒,我才选择跨越千年来到这里。”天使终于道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可是这并没有打消少年们的警惕,反而似乎让他们变得更加紧绷,乙骨忧太甚至不知道从哪里直接拿出了一把刀在手里。
“他在你的身体里吗?”
诶?!这么直白?!万一直接打起来怎么办啊?!
乙骨忧太眯起眼睛:“他不是容器,但体内的确有从宿傩那里得到的力量,你能感受到宿傩的咒力也是因为这个。”
天使似乎在沉思。
身为话题中心的虎杖悠仁沉默不语。
寂静的僵持持续了一小段时间,最后来栖华脸颊上的嘴巴终于开口道:“宿傩还没受肉吗?”
虎杖悠仁实话实说:“不知道。除了被我吃掉的手指之外,剩下的一部分在里梅手里。”
还有五条悟藏起来的那一根。但这件事就没必要说出去了。
“里梅......他果然也来了。”
天使是活跃在平安时代的术师,与宿傩、里梅和万等人生活在同一个咒术全盛的时代。她自然明白现在的虎杖悠仁比起容器,更像是封印着宿傩大部分力量的咒物。如果宿傩真的受肉,他也必然要来找虎杖悠仁取走自己原本的力量。
“我要跟着你们一起行动,”天使做出了决断,“这样就算堕天找过来也没关系。”
“这个不行!”
“不行。”
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异口同声地拒绝道。
天使不明白他们拒绝的理由。
来栖华看见粉发少年双手抱臂,有点为难但依旧语气坚定:“宿傩不是现在我们需要面对的最大问题,而且你们是泳者吧?我们不准备参加死灭回游,所以跟在我们身边也没有任何意义。”
乙骨忧太看起来本来想了些别的理由,不过听到虎杖悠仁的说法后,侧了侧头表示“就像他说的那样”。
来栖华没有插话,不过暂且让众人停止继续这场观点相反的谈话的是她的肚子。
“啊!”她有些懊恼地捂住了脸,连天使都不说话了。
“来栖,你中午没吃饭吗?”虎杖悠仁直白地问道。太阳还高高挂在天空,难道是因为飞起来很耗费体力吗?如果从东京一路飞过来的话,那的确是个体力活。
乙骨忧太叹了一口气。
“进来吧,”黑发少年让开了玄关位置,“这附近倒是有很多旅馆,如果你们打算继续再在这边待一阵子的话倒也不至于流落街头吧?”
虎杖悠仁瞥了他一眼。乙骨忧太说话很少这么不客气,当然他认真起来战斗的时候除外......说不上是为他难得的幼稚行为感到哭笑不得还是别的什么,总之虎杖悠仁忽然变得心情极好,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来栖华垂头丧气:“我有打工的时候存下来的钱啦……”
但是每晚都住旅馆还是有点太奢侈了!
“好宽敞……这是你们租下来的房子?”少年们决定“施舍”一顿丰盛的午餐给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来栖华自觉地想要帮忙,但因为灶台前站不下那么多人而被请回了客厅的沙发上。
“房子是忧太找的,”虎杖悠仁一边洗菜一边说,“我们付了半年的租金。”
乙骨忧太在埋头切菜。
“阿惠没跟你们在一起吗?”
“你说伏黑?啊、这个……”虎杖悠仁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挑选着自己的措辞:“暂时没有?大家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嘛。”
“难道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终结死灭回游吗?”天使说道。她能够看到容器的记忆,但来栖华与咒术界的关联除了小时候的经历之外,基本完全没有其他的交集,所以她无从判断当今的咒术界究竟是何种模样。
“是倒是,但是我也说过了,”虎杖悠仁认真道,“大家都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
屋子里并不安静,但每个人都若有所思,各有心事。
来栖华干脆叫出小金虫来打发时间,帮助自己逃离这令人尴尬的氛围。
乙骨忧太看见了小金虫,他和好奇的虎杖悠仁解释之后问道:“我记得死灭回游的结界不允许泳者离开吧?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天使回答了乙骨忧太的问题。因为她的术式特性,所以她们可以无视任何结界,“帐”说到底也是一种结界术,自然无法拦住她们。
黑发少年沉默地点头,认可了这个解释。
“既然这样的话,你们在结界里找落脚点似乎更划算一点,”虎杖悠仁起锅烧油,电饭煲发出计时的声响,“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里面应该也花不了钱吧?”
结界里有的是空房间。
反正来栖华会飞,她身后的翅膀可不是摆设。结界里也没人会跟她要房租,如果吃不到新鲜的饭菜也可以飞出结界到附近的城镇吃饭。
“进入结界一定会被结界的设立者捕捉到,”天使开口,“也许别人没这个本事,但索一定能。”
幕后主使的名字一出,这下是真的直接让少年们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似乎没有人愿意谈论任何关于这个活了千年的阴谋家的事。
这顿饭相当丰盛,来栖华这几天为了追上万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如今不禁感叹起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的手艺,慢慢在进食的过程中彻底放开了手脚。
不怎么饿的虎杖悠仁没动筷子:“伏黑把你们带下山之后呢?”
“还有家人在的就都送回家去了,像我这样的就被送到了福利院,”来栖华说道,“因为那个时候大家都很小,只要有人重复不断地告诉他们看见的都不是真的,再加上长大后早就遗忘了那些记忆,大多数和我一起被救出来的家伙已经是完完全全的非术师了。”
“……那他们还挺幸运的。”
“大概是吧。”
来栖华和天使在吃完饭后识趣地没有继续打扰,在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后便主动离开了,听她们的交谈似乎是准备到结界附近找个落脚处。
送走她们的虎杖悠仁关上了门,乙骨忧太已经先一步将客厅重新收拾干净。
“你刚才一直很沉默诶,忧太。”
乙骨忧太摇了摇头:“天使遵循戒律不肯附身,这就意味着她需要考虑来栖华的意志。她听起来更熟悉伏黑同学一点。”
虎杖悠仁把手搭在椅背上,木椅子被他推回了桌面下,客厅的空间看起来大了不少。
他终于说出了那个想法。
“我果然,不太了解五条先生。”
第108章
乙骨忧太拉着虎杖悠仁坐到了沙发上。
他们认识五条悟也有很多年了,最初听到他说自己是最强,虎杖悠仁只是浅薄地觉得“那可真是厉害啊!”。当时不解其意,只觉得那副风轻云淡的自信让他整个人都非常特别。也许就像太阳。谁会注意不到天上的太阳呢?
就算阴云密布,可它的光总象征着白日的界限。只要它还在天上,白天就不会结束。
虎杖悠仁唾弃自己的胆怯。
“如果五条先生在的话,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绝对会被阻止。当时满脑子都是这样的恐惧,所以根本不敢向当事人询问想法,连思考这件事都会下意识地逃避。”渐渐落下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屋子里没有开灯,少年们的神情在阴影中暧昧不清。
这个话题一直被他们默契地避开,直到今天被虎杖悠仁主动提起。
乙骨忧太明白他们早晚要将这件事说清楚的。
“......五条老师也是会为很多事情而感到苦恼的。会抱怨工作上不顺心的事,不想去开会,觉得总监部的人很麻烦,自己想吃的甜品店关门了......看起来就像是个最普通的人一样。”
偏偏,他有六眼和【无下限咒术】。
乙骨忧太好奇过,意识到自己的力量远超旁人的时候,五条悟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但六眼是天生的,【无下限咒术】的觉醒也顺理成章。从离开母体的那一刻,他就是与众不同的。
“我觉得这种感觉很可怕,”乙骨忧太双手交握搭在腿间,“你也听他说过成为最强的感受。”
什么都能做到的全能感。
“但是,五条先生他......”
“我其实希望大家都变得自私一点,”乙骨忧太打断了虎杖悠仁,“五条老师也是,悠仁你也是。”
不然的话,他根本看不清他们真正的模样。
“我会给狗卷同学他们打电话的,”乙骨忧太站起身拍了拍粉发少年的肩膀,又试探性地拍了拍他的头,“今天你也很累了吧?先去休息吧。”
手下的触感很好,虎杖悠仁的头发看起来四处乱翘着,实则那些发丝都柔软得过分。
乙骨忧太放下手,准备去院子里打电话。他刚走出没几步,忽然听到身后的少年轻得可怕的询问。
“那,你现在看清我了吗?”
“忧太?”
乙骨忧太回头,对上了正视着自己的琥珀色眼眸。它们依旧如同黏腻的蜜色漩涡一样,牢牢地将他拴死在其中。
覆满爱意的凝视总会让人变得盲目,但乙骨忧太觉得那其实只是一种轻浮的喜欢。他们喜欢在自己眼中闪闪发光的人,为那些眩目的光芒心动,也被它们的耀眼遮蔽了双目。看见太阳下的影子,有人会退缩,有人依旧蒙着双眼继续向前。
但爱不应当是这样。爱意应当能让人明白光与影从来密不可分,它能让原本各自独立的两人彻底看透对方、看透自己,只有当他们能从这份爱中看见令自己欣喜的东西之外的什么时,它才会变得真实,拥有切实的重量。
乙骨忧太退了回去,他缓慢地迈着步子回到了沙发旁,虎杖悠仁仍旧执着地抬头望向他。他从粉发少年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伸出手,指尖捻住了一根粉色的发丝,轻轻将它拨到了一旁,露出干净的额头。
“不要这么问我,悠仁。”夕阳似乎已经完全落到了钢铁丛林之后,暖黄的光从房间里逐渐消散,留下了清冷的暗蓝。
爱会让他一直看着。
“我一直在看着你,我什么都能看得见,”乙骨忧太在黑暗中说道,他的影子遮住了那双琥珀眼睛原本的颜色,让它们变得黯淡、像他自己的眼瞳一样收敛着光芒,“我接受你的一切。”
虎杖悠仁直接跳了起来,跨过沙发扑到了乙骨忧太的身上。
少年们的身体已经能够窥见未来真正长开后的模样,但现在未成熟时的青涩带着难以明说的稚嫩冲动塑造了如此契合的两个人。
乙骨忧太敞开怀抱,被扑了个满怀。虎杖悠仁抱着他的时候能将下巴恰恰好好地卡在颈窝里,儿时夸下的海口终究是变成了一直遥不可及的梦想。
“结果忧太你一直比我高一点。”
温度在紧贴的身体间来回传递,虎杖悠仁觉得自己的耳朵要烧起来了。
衣物摩擦的声音从未如此刺耳,一只手拢住了他的后脑,轻之又轻地将他的脑袋继续向前摁了摁。
乙骨忧太的语气听起来带着点笑意,虎杖悠仁猜他一定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翘起了嘴角:“毕竟我比你大一岁嘛。”
接下来便是似乎永无止境的沉默。寂静完全占据了这栋房子,水龙头缓慢积蓄的水滴将落未落,深秋的晚风从微不可查的窗缝里钻了进来,只在极安静的时候才能听到它们钻进房子时发出的响动,像是一群不请自来的吵闹客人。
虎杖悠仁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在“帐”里能听到风声吗?
“真的、可以吗?”
乙骨忧太问道。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可虎杖悠仁却觉得陌生的感觉已经带着他飘远了,让乙骨忧太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