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真人窃笑,最后变成了毫不遮掩的狂笑,其中涵盖的嘲讽意味溢于言表。只不过这附近除了虎杖悠仁之外,没有其他人会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


    “安心啦,我还没无聊到准备真的和人类成为同伴,”真人耸肩,无所谓地说,“我不过是来这边找灵感,毕竟这里人多嘛。”


    虎杖悠仁厌恶真人对待生命那轻飘飘的态度。


    也许很久之前虎杖悠仁觉得每个生命的诞生都有各自的使命,理解活着的意义、完成使命然后死去,这就是死亡这个意象所代表“正确”。但是经历过种种变故,他终于明白似乎并非如此。


    说人生来就背负着某种只有自己才能完成的使命,那也应该是经过“自己选择的人生”之后领悟到的意义,与人之本性无关。


    正是随着年岁增长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每一件或许有意义、或许没意义的小事逐渐堆积起了一条通向未来的路,就算没有什么命定的使命也无所谓,只要还有这样的小事存在着,人生就有它应有的价值。


    像真人这样自称能够看透人心、玩弄灵魂的家伙,将人类当成可以随意摆弄的道具,轻而易举地否定了那些价值。这是毫无理由的恶,虎杖悠仁无法容忍这样的存在声称他们是同类。


    真人还在兴奋地侃侃而谈:“你觉得灵魂是什么?灵魂与肉|体究竟哪个更优先呢?吞下了宿傩的手指却没有成为容器,你的存在真的让我非常好奇,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咬牙回道:“谁管你啊?!”


    “哼哼,”缝合脸咒灵舔着嘴唇,想象着这个少年灵魂的味道,“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吗?”


    见虎杖悠仁始终以沉默的姿态面对自己,真人眼珠一转,忽然像是调皮的孩童一样跳起来夸张地拍着手,用纯真到可怕的语气说:“我懂了!难道你还觉得自己是个人类吗?不会吧?!”


    这话终于彻底激怒了虎杖悠仁,琥珀色的瞳孔骤然紧缩,甩向咒灵的时候拉出了锐利的光芒。


    真人嘲弄地翘着嘴角,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继续说道:“明明浑身上下都是诅咒,说你是两面宿傩的容器某种意义上也没有任何错误啊~”


    变故突生。


    真人没有看到虎杖悠仁做出任何动作,然而它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突然被人轻轻拨动,只留下慢慢消失的震颤。它的体表出现了几处杂乱无章的伤痕,它们缓慢、坚定地不断扩大,直到鲜红的血滴在咒灵异色的双眼中倒映出来。


    在真人眼中无限拉长的时间其实不过一瞬,它话语的尾音还未掉到地上,身体就已经被无形的斩击切开了。


    这是来自虎杖悠仁的警告。


    “下一次就不只是切开身体了,”粉发少年神色冰冷,瞪着真人威胁道,“别来挑衅我。”


    斩击几乎将它前后贯穿,不过比起感受到的疼痛与惊讶,它现在好奇得要命。毫无疑问,这是属于诅咒之王的术式,尽管真人它们总爱用“宿傩的容器”来称呼虎杖悠仁,不过这更多的是带着轻视的称呼,因为宿傩并未真正受肉,而它们也对诅咒之王缺乏最基本的敬畏。


    然而现在它看到的这种眼神、感受到的这种疼痛


    “嘿嘿、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虎杖悠仁,你果然”


    虎杖悠仁切碎了真人的脑袋,它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没再管倒地不起的“尸体”,虎杖悠仁厌恶地迅速离开了这里,将它甩在了地上,任由血液从破溃的伤口中汩汩流出。


    他知道自己的攻击对真人没有任何作用。它是在人对人的憎恶与恐惧中诞生的诅咒,本体是灵魂,对它来说肉|体只是灵魂捏造出来的外表,如果无法像它一样触摸到灵魂轮廓的话,任何攻击都无法对它造成伤害。


    【御厨子】已经逐渐应用自如,虎杖悠仁可以不再借助辅助线,仅凭视线聚焦来完成术式对象的选择,将“切断”的现象变为现实。


    真人的话终究还是对他造成了一些影响,因为虎杖悠仁无法完全否认它。吞下的手指越多,他对【御厨子】的掌控越强,“宿傩的容器”似乎慢慢地不再是一个可以让咒灵们哄堂大笑的虚伪名头。


    只是,他在看到那些可怖的切口出现在真人身上时,心里仍会下意识地颤抖、不受控制地抽痛。


    罪孽是不能拿来当做逃避的借口的。


    少年的目光倔强地亮着,连黑夜都无法遮住双眸中的执着。


    他会将一切“诅咒”彻底祓除,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方法,他也早已知晓了不是吗?


    第84章


    “这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有咒胎吗?”钉崎野蔷薇坐在车里,疑惑地问道。


    伊地知洁高正在和一直留在少年院附近的辅助监督沟通,伏黑惠决定下车靠近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许无视我啊!”钉崎野蔷薇跟着他一起下了车。


    伏黑惠指了指空空如也的天空:“还留着这种程度的残秽说明我们没来得太晚。”


    棕发少女仔细看了看,嘁了一声:“那不还是来晚了吗?伏黑,你看起来知道点什么?”


    伏黑惠脑海里大概多少有点猜测,只是还不能完全确定。他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让钉崎野蔷薇很不满意,不过她明白伏黑惠的顾虑。


    “又和你那个‘不能提起’的朋友有关?每次说到乙骨前辈的恋人,你们总是这样子遮遮掩掩的。那家伙难道是个诅咒师?真的假的?这不是只有小说中才会出现的情节吗?”


    “?!”伏黑惠有些诧异地看着刚刚入学不到一个月就将他和二年级前辈之间的秘密看穿了的钉崎野蔷薇,得到了少女的一个哼声。


    “本小姐可是很善解人意的,本来你们不想说就算了,但是这次怎么看都很奇怪吧?”


    “......不,你到底是怎么连那家伙和乙骨前辈是恋人这件事都发现了的啊?”


    钉崎野蔷薇直白地说:“当然是五条老师说的啊。”


    伏黑惠扶额,他就知道。


    目光重新落回少年院里,在被拉起的警戒线内摆放着两排尸体。它们被人整齐地码放在了院落的一角,现在已经有警察用挡板将尸体彻底遮住,不过伏黑惠还是看到了它们的情况。


    没有一具是完整的,不是从腰部断裂就是缺少了手脚,似乎将它们挪动到这里的人无法将它们重新拼凑在一起,所以只能遗憾地整整齐齐将它们逐一摆放好,尽可能地找回了所有人的名牌。


    “这里是少年院啊。”钉崎野蔷薇缓缓开口。


    “嗯。”伏黑惠应道。


    “看起来是个善良笨蛋。”少女如此断言。


    也许这些人里有罪有应得的家伙,尽管如此那个人还是将他们全都带了出来,给予了同等的尊重。


    伏黑惠:“的确是个笨蛋。”


    伊地知洁高一头雾水地回来,通知他们可以先行撤离,这个任务暂时没有什么他们可以继续做的事情了。


    很远的山头,真人拿着望远镜看到咒术师们离开了少年院。


    “诶夏油,你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诶~”它兴致勃勃地说:“你也给他太大的自由了吧?用一根手指换来这样的结果,总感觉白白浪费了好东西。”


    索撑着额头,笑容不变:“那孩子体内的手指数量越多,似乎和仍旧散落在外的手指的共鸣就更强烈。我倒是不知道一个不完全的容器还能和咒物产生这样的联系,也许真的有灵魂的作用在其中吧。”


    只是一根手指而已,索还不至于为了这种事苛责那个孩子。


    “不过,下一次确实得让他稍微安静一些了。”


    真人观察着索的表情,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夏油,你看起来和虎杖悠仁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联系诶。”它仰着头,将身体捏成了各种奇怪的形态,探究着自己的能力和力量极限。


    索嘴角上扬,半带着点调侃意味地说:“你说自己能够观察到灵魂的形状......我很好奇,如果人与人之间产生了血脉的联系,灵魂也会呈现出相似的模样吗?”


    真人想了想,随意地回答道:“会的吧?毕竟家人之间的外貌会有相似的地方,按理说灵魂也应该也会相似才对。不过嘛”


    异色的眼珠向上翻着,几乎要将瞳仁完全翻到后面去:“人类的灵魂很奇怪,它们都是独自生长的呢~”


    这倒是符合真人对人类的看法。人类将孤独的内里用肉|体包裹,构建起了如此庞大又虚假的社群,企图通过肉|体之间的微弱相似寻求同类的认同。


    “人类是最擅长自我欺骗和伪装的家伙,简直满口谎话,明明心里不是那么想的却要为了某些原因强迫自己承认,去做不愿意做的事,”真人将肉|体恢复了人形,伸了个懒腰说道,“看得多了就觉得很无聊。”


    “你觉得诞生自负面情感的你们才是真正的人类喽。”索眯着眼睛说道。


    真人斜眼瞥着他,同样扬起笑颜:“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吧?哈哈!”


    “很有意思的看法,”索起身,他准备开始谋划下一次的行动,顺便让最近有些太过活跃的虎杖悠仁稍微安静一段时间,“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人类......”


    “啊,你说顺平?”真人一下子跳起来,跟在索身后一起往山下走,说起自己的新玩具时脸上难掩失望:“顺平这个人吧,怎么说呢?和普通的人类有点不同,但终究还是个人类。”


    只是一个稍微聪明一点的笨蛋罢了。


    “怎么,你又有什么好点子了?不过这次你得把虎杖悠仁看好了才行,如果你不需要了的话就把他送给我吧!”


    索笑眯眯地回应:“首先要确保计划能够顺利进行,真人。这次就借助顺平的力量吧。”


    “嘁,真没意思~”


    各怀鬼胎的两个人看似其乐融融地离开了山顶。


    成功赶在所有人之前拿到了被投放到少年院的宿傩手指,虎杖悠仁抄小路回了新宿的居所。


    吞下的手指越多,宿傩的气息在他身上就越明显。力量得到了增幅的代价就是逐渐张扬、无法收敛的逸散咒力,如果是咒力感知特别敏锐的家伙很容易就能发现他的踪迹。


    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总有一天会被咒术界的其他人发现的吧?


    “......联络诅咒师?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胀相摇了摇头。


    虎杖悠仁不敢联络枷场姐妹。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视夏油杰为救世主的朋友们,不知道要如何告诉她们“是我亲手杀死了他”这个残忍的真相。索似乎在打什么主意,联络诅咒师们意味着他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和当年的百鬼夜行同理,只不过这一次“夏油杰”不会让他们在生死之间有逃跑的选择。


    “这种事应该让孔时雨去做才对。”虎杖悠仁找到索,提出了异议。如果索需要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帮他拖延时间或充当炮灰,花钱在诅咒师们使用的暗网上广泛搜罗亡命徒才是最有效率的,除非索不准备花这笔钱,想利用曾经追随着夏油杰的诅咒师们未完成的理想得到他们助力。


    “呵呵,他现在也很忙的。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去做另一件事吧。”索耸肩,看似善解人意地给虎杖悠仁让出了另一条路。虎杖悠仁觉得他几乎就是故意这样说的。


    “......做什么?”


    “去找禅院甚尔的骨灰。”


    禅院?


    虎杖悠仁想起了那个速度极快的术师,他后来才知道去教会围堵他的人就来自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说起来,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索用什么样的方法撺掇他们来到教会、径直奔着杀死他而去。


    “禅院家的话,你直接跟他们要不就好了。”他试探着说。


    “啊,你还在为那件事而困扰?”索的敏锐总让虎杖悠仁觉得有些可怕,他似乎什么事都记得、什么事都知道,“不必在意,那个时候他们只是一种备选方案,尽管选择了另一条路,但我觉得他们对计划的影响不大,所以也没再调整对他们的安排。”


    “这次也是一种备选方案?”


    索从不在意他僭越的提问:“选择当然是越多越好。”


    他似是突然来了兴致,向虎杖悠仁招手,不过粉发少年站在原地没有动。索也不恼:“这件事只能你自己知道,悠仁。”


    “哪件事?”


    索看着他。尽管是同样的皮囊,可虎杖悠仁如今却能看透了他。


    “看来你稍微变得聪明一点了啊,”索笑意不减,而虎杖悠仁却因为他轻佻的语气怒火中烧,“语言的力量总是远超想象。”


    这种事,虎杖悠仁早就知道了。


    索扬起眉毛,毫不在意他愤怒的瞪视:“你最近太活跃了,要么安静地去做事,要么待在陀艮的领域里直到我允许你离开。”


    “你自己做个选择吧。”


    虎杖悠仁已经再也感受不到小时候曾经有过的灵魂共鸣。哪怕源自内心深处的依赖与向往仍旧潜移默化地游荡在心中,可这样的波澜却再也无法推动心之崖壁,只会让他觉得恶心和憎恨。


    “我去。”


    虎杖悠仁紧握着拳头,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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