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个月前 作者: 饶了我吧
    虎杖悠仁麻木地搓着水晶泥,双手像是要被冰凉的水冻住了一样,快要没有知觉了。


    “悠仁。”


    祈本里香站在他身后叫他的名字,虎杖悠仁手上的力道一松,那一小块清理干净的水晶泥掉进了池子里,顺着中间的孔洞滑入下水道。


    “怎么了吗?”女孩凑到他身边,弯腰看他。


    “......不,”虎杖悠仁关上水龙头,说道,“水晶泥掉下去了。”


    他回头,看见乙骨忧太已经将所有的东西收拾起来,正在往他们这边走。


    “怎么悠仁?你去洗得太久啦!”乙骨忧太带了一个小塑料袋将嘎哩嘎哩君和美味棒剩下的包装装好:“我们去河边玩吧。”


    祈本里香牵起虎杖悠仁的手,没想到粉发的孩子稍微用了些力,在他们惊讶的眼神中跑到了沙坑边,用脚蹭掉了那个已经随着水分蒸发开始定型的脚印,然后又跑了回来,主动牵住了祈本里香。


    乙骨忧太笑着说:“没、没关系啦,反正很快就会被别人弄乱......我们去钓小龙虾吧!”


    他的嘴巴在笑,但眉头却不自觉地皱着,说的话也有些吞吞吐吐。


    虎杖悠仁抬起头看比他高了一头的祈本里香。女孩的手掌永远是冰凉的,比他刚才在冰水里冲了许久的手更凉。


    祈本里香温柔地笑着,下巴上的小痣也开心地翘了起来:“忧太说得对,不用担心,悠仁。最近下了很久的雨呢,雨会把一切都冲干净的。”


    乙骨忧太咬着嘴唇,祈本里香的另一只手搭到了他的臂弯中,三个人一起向小河边走去。


    “但是,悠仁是个好孩子对吧?答应过的事就一定得做到才行,不然会被地狱阎魔拔掉舌头的哦。”


    女孩扯着男孩子们大步向前走。


    虎杖悠仁心有所感般扭头,对上了乙骨忧太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


    必须,要保密才行。


    虎杖悠仁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回了家。在乡下的时候他也总是在外面玩到这个时间才匆匆往回跑,小袋子里装了几只体型不大的小龙虾,本来里面放了一些水,但其中一只的钳子把袋子戳破了,水在半路就滴滴答答地洒得一点都不剩。


    “爷爷,我回来了!”他脱掉雨鞋,将红色的小伞摆在爷爷的大伞旁边,明黄雨衣挂回玄关的挂钩上。下午果然没再下雨,因为热得过分,虎杖悠仁把雨衣脱下来当成野餐垫,三个孩子玩累了就坐在上面休息。


    “悠仁。”虎杖倭助从客厅里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怎么了爷爷?”


    老人摊开手中的报纸,虎杖悠仁似乎能够闻到铅墨的味道。


    “我去医院那天有电话打到家里来了吧?你还记得是谁打过来的吗?”


    虎杖悠仁的视力很好。他能清楚地看见报纸上醒目的标题,尽管有些汉字还不太认识,但他大概能够认全“仙台”、“女孩”和“山”这些词。


    虎杖倭助将写着“仙台6岁女孩登山失踪后被找回,其父亲仍行踪不明”的报纸放回桌上,从孙子手中接过装着小龙虾的袋子:“应该是上周三的事吧,你还有印象吗?下了大雨,你自己在家的那天。”


    粉发的孩子低着头,从爷爷腿边跑过,去厨房的水池里洗手。


    “我不记得啦,”他搓着手说,“那天我很早就睡了。”


    虎杖倭助将蔫哒哒的小龙虾们倒进一个小盆里,摆到了厨房地面的角落里:“也是,你一大早就跑去给我送饭了。去把裤子换了,沾上泥点了!”


    虎杖悠仁扒拉着裤子回头看:“我都没注意到!”


    “幸亏你没往沙发上坐,快去换了裤子吃晚饭!”


    听到小孩关门的声音,虎杖倭助从厨房端着两碗拉面来到了客厅,摆好筷子。他盘腿坐在矮桌前,换了几个电视频道,最后停留在了晚间新闻。


    老人撑着下巴,过了几秒之后重新拿起了被他搁在一旁的报纸。


    新闻报道中的名字都是假名,不过姓氏应该是真的。


    “祈本......”他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但却想不起来具体的印象。


    浴室内,虎杖悠仁瘪着嘴,眼睛变得湿润起来。


    他说谎了。


    眨眨眼睛,他趁着眼周还没变红之前用水洗掉了眼泪。因为说谎而难受的心让他难忍泪意,对待家人应该是毫无保留的,可他辜负了爷爷的信任。


    对不起,爷爷!但是,那件事是正确的......不让人知道也是正确的,所以撒谎......也是正确的。


    【作者有话说】


    是乙骨忧太x虎杖悠仁的cp向,慢热清水,有大篇幅的生活细节和剧情描写,感情无虐但剧情非无脑轻松向,整体基调就和第一章差不多,大家都有点黑黑的!!如果能接受的话,祝你看文愉快!


    碎碎念:第三季请多出美柄我将猛猛吃!


    为防误入再提醒一遍:非纯甜甜的恋爱向,如果觉得第一章的文风基调看了会难过就不要再继续啦!以上都能接受的话,祝你看文愉快~


    第2章


    第二天又开始下雨。


    天气预报说未来的一周都将有持续性的降雨,接下来就要真正进入梅雨季了。


    “悠仁,你认识里香吗?”


    虎杖悠仁坐在沙发上,腿够不到地,挂在脚上的拖鞋慢慢随着重力滑落,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有两个穿着警服的人坐在榻榻米上,隔开两个房间的拉门被推开,虎杖倭助抱着手臂靠在矮桌旁边。


    “我很喜欢里香。”


    年轻一些的警官看了一眼前辈,然后才低下头随便在本子上记了两笔。


    前辈继续问:“我想和你聊聊里香,听听你知道的事。你记得关于里香的事吗?什么都可以,和我说说吧。”


    虎杖悠仁勾着脚,两个警官带过来的伞就放在他的那柄红色小伞旁边,还有雨滴顺着伞骨滑下,在伞尖附近的地面积聚起一小滩水渍。


    “我们昨天在公园玩,然后还去了河边,”虎杖悠仁抬起头看了一眼爷爷,“还吃了嘎哩嘎哩君。”


    年轻警官的笔尖终于顺畅地在笔记本上滑动了起来。


    “除了昨天,你们上次一起去哪里玩了?”


    虎杖悠仁摇头。


    年轻的警官插话道:“她给你打电话那天,你出门去找她了吗?”


    虎杖悠仁点头。


    年轻的警官刚想往本子上记录,手就被前辈摁住了,还听到了虎杖倭助不满的哼声。


    “悠仁,爷爷不在家的那天,你出门干什么去了?”


    “去邻居婆婆家吃饭。”


    接下来的问话几乎都由警官中的前辈完成,不多时就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在面色不善的虎杖倭助的注视中告辞了。


    警官们撑着未干的伞重新走入雨中,听着大门在身后猛地关上,风铃声有些刺耳地响了起来,似乎代表着屋主人的驱逐之意。


    “才四岁的孩子,基本上什么都问不出来啊前辈。”年轻人翻了翻不到一页的问讯笔记,对上面的寥寥数语感到头疼。


    “毕竟只是小孩子,别说是这种失踪案,就算是搜查一课负责的那种案子里,哪怕真的是孩子提供了最重要的破案线索,到了法庭上也不一定会被采信,嫌犯就那样逃脱了法律制裁的情况又不是没有。”


    “但是这孩子......前后的话都很矛盾,还有这个:‘里香的家里有一个怪物’、‘她的家里有很多怪物’......我总能联想到很多问题,但又觉得他只是在胡说八道而已。”


    前辈拍着年轻人的肩膀:“所以在提问的时候不能诱导性地问他们,得尽可能让孩子们自己说出记得什么才行。说得就是你的那个问题,就算真是虎杖这孩子接了电话,他出门要怎么去找当时还在森林里的祈本里香?况且他又没说接到的是‘祈本里香’的电话。”


    “那他还点头......”


    “他是小孩子,你可不是。算了,那个人还有精神问题,估计这件事就要到此为止了,你也好好调整一下,过两天咱们......”


    虎杖悠仁趴在窗台上看着两把撑起的黑色雨伞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爷爷还在客厅里抱怨:“现在的警察,真是的!这不是直接诱导小孩子吗?还说什么专业性......哼!有什么专业的?!现在什么人都能穿那身衣服了,哼!咳咳、咳咳咳......”


    虎杖倭助突然咳个不停,虎杖悠仁跳下凳子跑到爷爷身边撑着他坐到榻榻米上,拍着他的后背。可是咳嗽的症状仍不见好,确认爷爷已经靠在矮几上之后,他独自搬着凳子跑到厨房接了水。


    当他端着半杯水回到客厅的时候,老人已经趴在矮几上睡着了。


    粉发的孩子站在门口,呆愣了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有手忙脚乱地将水杯放到一旁,学着祈本里香的模样去摸爷爷的脖子,但因为不得要领而没有摸到女孩说的“跳动的东西”,但手底下的皮肤还是温温的。


    之后女孩还做了什么来着?对了,是趴在胸口听心跳的声音。虎杖悠仁将耳朵靠在爷爷的胸口处,老人仍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但是他冰凉的耳廓感受到了震动。


    听到了咚、咚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很慢很慢地敲着鼓,简直是快要让人睡着的节奏。


    虎杖悠仁站在凳子上拨打了医院的电话。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想让老人躺在地上,却被爷爷沉重的上半身压倒了。睡着了的人好重,但对虎杖悠仁来说只是稍微更费力气一些。他很快重振旗鼓,将爷爷放倒在了地面上。


    除了个子矮了一些,还有虎杖倭助最近都没怎么好好吃饭的原因在,所以除了最开始猝不及防地被压倒,这些重量对虎杖悠仁来说并非特别难以接受。


    比那个人轻多了。


    他挥舞着拳头,驱赶想要靠近虎杖倭助的怪物们。


    虎杖悠仁觉得很小的时候见过自己的妈妈。


    虽然每次他和爷爷说起妈妈的时候,老人总是一副刻薄又厌恶的模样,但后来渐渐的,爷爷会说“小孩子还记得什么啊”来敷衍他,然后别扭地给他买许多零食或者带他出去吃好吃的。


    爷爷不相信他还记得妈妈的感觉。


    不是长相、不是气味,虎杖悠仁当然也不知道妈妈的名字,但他还记得那种感觉。


    被包裹着、被不自觉地吸引,只要见到那个人就一定能够知道她就是自己的妈妈,那是比血缘更紧密的联系。


    “行了!我又没什么大事,干什么还要住院?!你们上次就是这么说的,结果住了两天什么事都没有!”


    病房里,爷爷的大嗓门穿透了整条走廊,传到了护士站里。


    虎杖悠仁被护士们轮流看顾着,他跟着医院的车一起过来,护士们听说他上车的时候带着早就收拾好的东西,大概有一些衣服什么的,装在他的假面骑士小书包里。


    不吵不闹,长得又很乖巧,来了之后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会用琥珀色的眼睛望着来往的护士进出爷爷的病房。这样的孩子总会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偏爱,怕他觉得冷,有护士拿来了外套,还给他买了好吃的汉堡。


    “谢谢!”


    “吃吧,悠仁,不用担心爷爷,只是他可能还要在医院待一阵子。”


    护士们安慰着他。


    “爷爷会死吗?”


    粉发的孩子似乎并不知道自己问了什么,但护士们自然地说:“爷爷只是生病啦,很快就能和悠仁一起回家了。”


    但是虎杖倭助的病情似乎比想象中的更加严重。医生们不肯放他离开医院,虎杖悠仁被委托给了邻居婆婆照顾,因为婆婆家离医院不远,白天他会去医院找爷爷,一来二去就和医院的保安、住院部的护士和爷爷的主治医师们熟悉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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