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3个月前 作者: 熊熊云吞
    杜怀秋摇头:“不知道。他只是把这支曲子吹给我听了,并没有告诉我叫什么。”


    辛弃疾想,看来世子在京城里也有再世为人的朋友啊。


    不过他没有继续探究下去,只是把《蒹葭》给杜怀秋吟诵了一遍: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杜怀秋静静听完,问:“这首诗讲的是什么呢?”


    辛弃疾笑着说:“这是首情诗。讲的是追求所爱却不可得,爱人在水一方,唱歌的人沿河上下求索,却怎么也到不了爱人的身旁。”


    杜怀秋当时的表情就变了。


    杜怀秋:“……情诗?”


    辛弃疾:“对啊。”


    杜怀秋抱着琵琶突然就站了起来,说:“我觉得头有点痛,先回去歇着了。幼安也早些歇息。”


    辛弃疾一头雾水地看着杜怀秋落荒而逃。


    讲完之后,面前四个人已经完全呆滞了。


    朱棣:“蒹葭?!”


    张居正:“谁给他唱的蒹葭?!”


    王安石:“不会吧…………”


    岳飞的反应更奇怪。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瞪大眼睛,瞠目结舌道:“那,那天那是……蒹葭?”


    这一次被大家围起来的变成岳飞了:


    “鹏举,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岳飞支支吾吾道:“我,我在音律上不算很通,所以那时候没有发觉……”


    辛弃疾不合时宜地补了一句:“鄂王你不是会瑶琴吗?你写‘欲将心事付瑶琴’,我还以为你会弹琴呢。”


    岳飞:“粗通而已,不算精通。唉呀,不说这些了。你们还记不记得十年前世子在北上之前办了一场送别诗会?”


    王安石一脸茫然,朱棣想起来了:


    “我记得!就是在那场诗会上二哥知道李治和武姐两个人在一起的事,还知道武姐当了皇帝!哇,那真是一出精彩好戏啊,我这几年也时时回味!”


    辛弃疾:“什么!什么什么?”


    朱棣:“回头详细跟你说!”


    辛弃疾:“一言为定啊,殿下!”


    岳飞赶紧再度把话题拉回来:“那天陛下留到了最后,单独给世子送了一支曲子。世子问这支曲子叫什么,陛下就说,等世子回来再告诉他。”


    张居正都破音了:“吹的是什么?”


    千万别是《蒹葭》!千万别是《蒹葭》!千万别是《蒹葭》!


    岳飞:“……我也不确定,因为我也没听过。”


    辛弃疾尝试哼了一小段曲子,问:“是这个吗?”


    岳飞点头:“对。”


    辛弃疾极为沉痛地宣布了结果:“就是《蒹葭》。”


    张居正和王安石:…………


    王安石突然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就要往寝殿里冲。


    张居正在后面还想拦:“介甫!介甫!你千万不要冲动啊!”


    王安石怒气冲冲道:“难道你我要眼睁睁看着汉宫董贤之事再度上演吗?”


    他们大汉就是有这种传统的!汉哀帝更是琢磨着要禅位给男宠董贤,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发生!


    他猛地掀开帘子,周宛宁和杜怀秋就都扭头来看他。


    杜怀秋坐在小绣凳上,抱着狗正在梳毛。


    周宛宁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捏着个麻绳做的狗玩具。


    王安石大声说:“陛下,臣有奏!!!”


    周宛宁茫然地站起来,说:“奏,奏吧。”


    王安石快步进殿,指着杜怀秋说:“此人不忠不义,不堪为将,更不堪为臣!”


    杜怀秋:???


    杜怀秋:不是,你谁啊?!


    周宛宁也呆住了,不过他没往什么奇怪的方向想,反而以为王安石又开始大宋路径依赖,习惯性搞文臣压制武官那套了。


    毕竟当年狄青就是被文官们一起坑死的。


    周宛宁就开始熟练地和稀泥:“介甫啊,这个,我和世子从小就认识,他们杜家世代忠良,镇守边关,战功赫赫,不是什么不忠不义的人……”


    王安石盯住杜怀秋,问:


    “对陛下不坦诚,是为不忠。与友人书信断绝十年,是为不义。杜怀秋,你敢否认吗?”


    周宛宁:啊?不是,你们大宋文官起手就是直球攻击?!


    王安石:党争技巧,小子!


    杜怀秋也站起来,毫不相让地问:“这位大人,你是哪位?又有何证据说我对陛下不够忠义?”


    王安石行云流水地一拱手,说:“左谏议大夫,王介甫。”


    周宛宁小声介绍:“他也是我老师,和张先生一样,是自己人。”


    杜怀秋短暂思考了一下周宛宁说的“自己人”大概都是哪些人。


    他脑中模糊出现了在他的送别诗会上表演“我娶了我爹的小老婆”的一群神人。


    杜怀秋微妙地看了一眼王安石。


    王安石:?


    王安石说:“你与陛下幼时就是好友,但你北上大名府后,与陛下书信断绝,可有此事?”


    杜怀秋:“……有。”


    王安石又问:“你可知此举会令友人担忧伤心?”


    杜怀秋张了张口,然后闭眼叹了口气,转身对周宛宁说:“我知道我做的事不值得被原谅,我回来之前就做好了被你讨厌的准备。为了补偿,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此生此世,我本就该为你肝脑涂地,不只因为你是皇帝。”


    周宛宁听得都眼睛发直了:


    “少侠,你……”


    杜怀秋笑了一下:“怎么还这样叫我?”


    周宛宁:“哦对,你现在该是大侠了。”


    杜怀秋:“这个称呼太僭越,臣不敢受。”


    周宛宁:“私下叫叫,没事。介甫也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一旁的王安石:…………


    王安石气得肝疼:“我会说出去!”


    完了!这个大汉风气怎么就是洗刷不掉呢?


    王安石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撕破脸,上前一步问:“陛下!臣斗胆,向陛下要个答案!十年前,陛下可是对世子吹过《蒹葭》?”


    听他这么一问,杜怀秋立刻浑身僵直。


    周宛宁愣了一下,茫然:“啊?十年前……哦,好像有这么回事吧,有吗?我吹的是《蒹葭》?”


    王安石:?


    王安石:“你忘了?”


    周宛宁还在回忆:“我确实记得我给少侠送了什么歌,好像是《友谊地久天长》来着。对吧?你还记得吗,少侠,那首‘怎能忘记,旧日朋友,心中能不怀想’……”


    杜怀秋就特别僵硬地回答:“有的。”


    周宛宁拍拍自己脑袋,很抱歉地对王安石说:“这几年搞科研批奏折出门诊,事情太多了,睡得比较少,记忆力下滑。”


    杜怀秋已经慢慢把头低下去,背也有点塌了。


    王安石:“……你真忘了?那你记不记得当时为什么要送《蒹葭》呢?”


    周宛宁:“要是我真吹了《蒹葭》,那应该是……应该是因为我会的曲子不多,这首歌好听而且不突兀,还挺有文化内涵,所以……”


    他真不会什么古风歌呀!


    最熟悉的也就是《大风歌》(刘邦亲授·走调版),但那能在送别那么感伤的时候唱吗?


    王安石:“所以,你不是因为它是情诗才送的?”


    周宛宁惊了:“啊?不是,王师傅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那时候才多大,少侠才多大!《蒹葭》是我国灿烂文化的代表作品——”


    王安石举起一只手,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没什么别的要说了。陛下你也别在这儿耽误太久,一会儿还要赴宴呢。”


    周宛宁:“哦。介甫慢走。”


    他看着王安石小快步退出寝殿,然后转头对杜怀秋说:“真好笑,王师傅还以为我要和你搞大汉传统呢。”


    面白如纸的杜怀秋:…………


    周宛宁察觉到了点不对劲:“怎么了,你不会真以为我给你送情诗吧?”


    杜怀秋努力挤出笑容,说:“没有,怎么会。”


    周宛宁盯着他的表情仔细看了看,突然问:“你是不是从哪里知道《蒹葭》的意思,然后吓得不敢给我写信?”


    杜怀秋:“不,我,其实,本来是……”


    王安石神清气爽地走出寝殿,说:“没事了。”


    张居正和辛弃疾都用看勇士的眼神看着他:“不愧是你,荆公……”


    王安石稍稍抬起头:“为臣者,自然要匡正主君的行为,这样才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话音刚落,他们就看到杜怀秋灰溜溜地从寝殿里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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