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3个月前 作者: 晏昕空
    还有传闻称现存于世的翡煌秘境,便是他遗留下的洞府。


    当年,年纪轻轻的柳蒙,便是见证者之一。


    或许也是如今仅剩的见证者。


    她父亲亦是因为遍寻不着此物,才不得不将心思放到辟弥金上。


    如今,金奕之居然把如此贵重的东西用来交换,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若是我说从你这里得到此物,我父亲定不会相信。”柳无郁喃喃道。


    “这便是你的事了。”金奕之语气冷漠,“没拿到辟弥金你会死,将幻劫石带给他,找个理由,或许你还能活。”


    柳无郁嘴唇颤动,启唇想问,这东西是否有异。


    然而,看着金奕之无悲无喜、万物不容的眼眸,不知为何,她恐惧的同时,竟然隐隐生出一股臣服之心。


    好似本该如此。


    她就该匍匐在金奕之脚下。


    “好。”柳无郁合上盒子,放入储物器。


    但金奕之给了他幻劫石,她又要以什么作为交换?未等她问出,眨眼间,金奕之已回到案几前坐下。


    “所以,你为何扮作孟时殊?”


    这个问题终于还是来了。


    柳无郁有一万种托词,但到了此刻,竟是一个都说不出,出口的是她内心所想:“我曾经打探过你与孟时殊的关系,自认你或许会想报复他,抑或是有别样想法。若是扮作别人,绝无见你的可能,但若是孟时殊……”


    不用说完,不言而明。


    金奕之闻言沉默不语。


    柳无郁心里打鼓。


    直到对方再次出声:“无需九幽血露,只需要你办一件事,来交换幻劫石。”


    “把这些年扮作孟时殊在外作恶的魔修,尽数带到我面前。”


    作者有话说:


    已经变成霸气龙傲天的小金


    猜猜小金要做什么?


    第39章 如梦初醒


    金奕之这要求是何意?柳无郁愕然。


    这人为何如此肯定那些恶事是魔修假扮孟时殊做下的?好像是亲眼见到一般……


    她有太多疑问, 面对金奕之投向她的锐利目光,最终出口的只有一个“好”字。


    想她面对境界更强大的柳蒙,柳无郁都不曾这样听之任之。


    可面对金奕之这双仿佛没有映出她身影的金眸时, 魂灵好似被捏在对方手里, 生死尽被掌控。


    明明没有任何禁制,她却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只觉惶惑。


    柳无郁握紧了拳头, 准备告辞之际,一块玉牌漂浮到她眼前。


    “打开此玉牌阵法,可让你离开此地。”金奕之淡漠道。


    她闻言, 抬眸看向前方,只见黑皮俊朗男子高坐台阶之上, 手中正摩挲着一个颈圈, 颈圈中间挂着一个精致的金色铃铛, 铃铛上刻着象征美好的图纹。


    充满束缚与侮辱性的物什被对方把玩着, 与男子如今给人的不可触及之感着实矛盾。


    柳无郁压下此种莫名想法, 迟疑半晌,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手中的九幽血露, 弯腰将瓷瓶放到地上:“九幽血露留在我手里没什么用,金宗主若是想要便留下吧。”


    语毕, 柳无郁不再逗留, 启动阵法离开了澜云山。


    殿门外,齐沐等人还在等待,殿门毫无预兆地再次打开。他们往里面张望,只看到金奕之一人,一只手翻看着面前的书卷,一手收在案几之下。


    除他之外, 再无其他人的身影。


    “宗主,孟时殊人呢?!”有人按捺不住,扬声问道。


    “被我挫骨扬灰了。”金奕之语气淡淡,见一些人露出震惊而后不信的神态,语调轻缓地问道:“怎么,不信?”


    无人敢应声。


    这时,金奕之却笑了。


    “被我放跑了,我还需要她做些事。”


    自从金奕之踏入洞虚境后,身上气质莫名有了变化,原先一眼望去最为直接的凌厉的气质消失不见,整个人给人的感觉看似变得更为内敛,但也越来越像上位者,而且还是绝不普通的上位者,那种让人不敢逼视的气场甚至比叶还要惊人。


    此刻,高坐上位的男子嘴角扬起的弧度微小,却比冷冰冰的样子还让人犯怵,说的话更让下方的人惊疑不定、一头雾水。


    但纵有再多不赞同,也无人不敢开口,全都噤若寒蝉,片刻后,不由自由都看向金奕之的师父齐沐。


    齐沐踏前一步,站出来,正要说什么,金奕之先开了口,状似安抚:“师父您放心,我确实没有动手杀了他。但我会再抓住他的,相信这一天不会很远。”


    齐沐无奈地看向那些委以他重任的眼神。


    就算是他,现在也没有能力对金奕之的决定置喙什么。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别人只会觉得金奕之是强大后气质变了。


    但他知道,金奕之之前说是想找寻突破契机,假扮颐之去了凌仙阁一趟,回来后才是真的变了个人一样。


    曾经的金奕之虽然经历了许多难事,第一眼便给人苦大仇深、难以接近的冷肃之感,但相处日久待放松下来后还是会让人觉得温和的。


    但自从去过凌仙阁回来后,金奕之即使在微笑的时候,眼底的阴鸷也依旧存在,像是失去了某样重要的东西,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齐沐当初直白地问过金奕之,去凌仙阁后发生了什么。


    金奕之却避而不答,三缄其口只说会更努力修行。自此,更加疯魔般的投入到修行中,从那之后,其他人事物似乎都无法再入他的眼。


    一如当下,金奕之望着他们,又似乎并非看着他们,很快移开视线,落回到手上的书卷:“没什么事就去修炼吧。”


    澜云山这些位高权重的长老或掌事面面相觑,接着前后默默离开,最后空荡殿前只剩下齐沐一人。


    金奕之看着留下来的老者,问道:“师父,还有何事?”


    齐沐坐在殿前左边的木椅上,捋着胡须,沉吟片刻后道:“奕之,为师一直不想提从前的事,但今日发生这些事,着实让人捉摸不透你的想法。你实话告诉为师,你对孟时殊到底作何想?”


    金奕之听到齐沐称呼自己的名时,案几下拿着颈圈的手指微微施力,抵在铃铛上的指腹冰凉。


    “……重要吗?”


    齐沐眼神清明,语重心长道:“为师知道你从前恨极了他,但从凌仙阁回来后,便有些看不明白了。”


    “我当然还是恨他。”金奕之掷地有声,先前淡然的语调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波动。


    齐沐从认他为师开始,从未提及过与孟时殊相关的事,他不知今日为何突然提起孟时殊。


    明明这四十多年,除了孟时殊扮作的傅知宥,再无人问过他对孟时殊的想法。


    而他成为澜云山宗主后,更是无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孟时殊”。


    在别人看来“孟时殊”这个名字仿佛就是一个禁词,只要是他金奕之在的地方,便不能出现这三个字。


    但在这二十年间,他曾在修炼之余,以身外化身行走在修界中,那个本尊所过之处几乎不在听闻的名字,却经常响起在化身耳边,有那过去的十年入化神,亦有后来入魔道盟坏事做尽被人深恶痛绝,最后更有与他相关的风月话题。


    金奕之以为自己会如曾经那般怒不可遏。


    然而,出乎意料的,那些带给他惨痛过往的经历,再次从他人口中听到时,竟然没有过多的不甘不愿以及被迫的痛恨。


    更多的反而是与之相反的


    没有得到同等正视的不甘,继而产生的愤怒。


    当下,他望着齐沐那双带着叹息的苍老眼眸,神识另一边,却透过张歧昀的眼睛,看到孟时殊躺在椅子上假寐的场景。


    络云峰的院落内,张歧昀安静坐在一旁石阶上,拿着一本功法翻阅,恰好对一段批注有些疑惑,抬头正要询问,便看到一副终生难忘的场景。


    四周花瓣纷纷扬扬,粉色的一瓣花被风吹着,打着旋,飘落到青年的发间。


    平时触不可及仿若谪仙的人,此刻卸去所有不可捉摸,面容平静安宁,躺在那里,似世间最美好的画卷。


    张歧昀看愣了,鬼使神差地站起身。


    手朝着发顶的花瓣伸去,伸到一半时,孟时殊倏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间,张歧昀蓦地顿住。


    苍蓝眼眸映出张歧昀冷峻的神色,漾起微微涟漪,迷惑人心的容颜上展露一抹柔和的笑:“怎么不拿掉?”


    像是被蛊惑了般,张歧昀垂眸,遮掩眼底掀起的惊涛骇浪,动作轻轻拿掉那瓣花。


    “多谢。”孟时殊笑着道谢。


    此刻阳光落到廊下,洒在青年身上,惊世之貌是独对一人的温润笑颜。


    张歧昀晃神一瞬,看到孟时殊这一抹笑,感觉到指间拿了什么,低头一看竟是一瓣被捏烂的花,满心疑惑,听到孟时殊问道:“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他回过神,连忙点头,指出功法上困惑之处。


    “这里啊,你目前要到炼气后期……”


    孟时殊结合批注详细的解释,张歧昀聚精会神地听起来。


    多么其乐融融的场面。


    孟时殊多么的耐心,一如当年在洞府内对傅知宥、对颐之。


    金奕之攥着铃铛的手不自觉收紧,明明是鎏金的眼眸却像是沉着一片浓重的郁色,他缓声道:“我现在依旧恨他,恨不得把他关起来,也叫他尝尝什么是身不由己。”


    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响彻空旷殿内,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偏执狠意。


    齐沐瞳孔微微一缩:“奕之,你难道……”


    道破真相的话语即将脱口而出,然而,再看金奕之那双黑眸,不明就里的,明明好似深不见底的深渊,齐沐却看出了一种不愿下坠的无声哀求。


    齐沐指尖冰冷,这份寒意陡然传递到心尖。


    怎会如此……


    好似过了许久,其实不过是半晌,齐沐慌张地收回目光,像掩饰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般干笑了一声,而后捋着胡子,感叹了一句:“我这老家伙能看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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