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沈戊己
愧疚的是那三年冤屈的圈禁,骄傲的是人被放出来之后不怨不恨,头一件事是护着弟弟。
估摸着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未来的他才会把太子的位置给老大你?
不过,天幕这番话倒提醒了他。他只顾着补偿,却忘了老大离开朝堂太久,底下的人早换了一茬。
就算给了他位置,又有几个真心服他?到头来,怕不是又成了供人扫射的靶子。
好在这会儿人已经放出来了。
三年而已,就算老大的心气当真磨没了,也总归是还能捡回来的。
况且,他自己也还年轻,往后有的是时间,一点一点把手里的权柄交到老大手上。
【虞武帝一看这大臣们的架势,心里那叫一个憋屈难受啊,火气一上来,就发落了好些带头冒尖儿的大臣。什么六部尚书侍郎啊,什么大将军啊,好些都因为这事儿落马了。】
群臣面面相觑,御史两眼放光。
这可是现成的黑名单啊!记下来记下来,通通记下来,管他是已经落马的还是还没落马的,回头照着单子参,一参一个准。
【不过发落了大臣还不够,虞武帝的目光兜了一圈,到底还是落到了自己那一群儿子身上。】
【但是呢,虞武帝这个人,猜忌心虽重,却不傻。】
【儿子们经过这好几轮的敲打,还能好端端站在朝堂上的,拢共就两类要么是安分守已到叫人挑不出毛病的,要么就是抗压能力强到棍子打下去都听不见一声响的。】
【安分守己的不能苛责,否则虞武帝也不叫“武”了,该改叫“厉”了。至于抗压能力强的,苛责了更没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儿不往心里去。】
满朝文武瞬间被吓得冷汗直冒。
“厉”?这可是对皇帝的恶称,古往今来叫这个的能有几个好下场?天幕这张嘴,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
虞武帝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这辈子什么难听的没听过?可被当众评价“也不叫“武”了,该改叫“厉”了”,这滋味确实有些新鲜。
好在天幕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语气里还染上了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那虞武帝还能捡着谁来苛责呢?】
【大家想啊,他这群儿子里头,有谁是看着安分守己、从来不惹事,实则私下里悄悄办事,偏偏抗压能力还没那么强的呢?】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林渡身上。
林渡:“……”
啊?
所以虞武帝晚年总是单独召见他,不是因为他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不是因为天幕说的那本什么劳什子册子,而是因为他最好欺负?
他那群安分守己的兄弟他罚不得,抗压能力强的罚了也没用,就剩他一个看着安分、私下做事、吓一吓还能吓出点反应来的,所以就可着他一个人薅?
那可真是地!狱!笑!话!
林渡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的,跟开了老式电视机的雪花特效似的,耳边都全是电视机失去信号源时的音乐声。
他想起方才天幕说的每一次从寝殿出来,他都脸色惨白、双腿打颤。大哥回回等在殿外,把他接去东宫住一晚。
合着他不是被父皇迫害的苦命皇子,他是被父皇当成解压工具了。
他那群好哥哥好弟弟们也不是在联手护他,是在联手抢救一个差点被父皇吓破胆的倒霉弟弟?
他方才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独善其身,现在看来,他不是独,他是被所有人默契地当成了那个最需要照看的短板。
天幕还说他是什么“大虞第一聪明人”,谁家聪明人能是这个待遇啊?
合该叫“大虞第一倒霉蛋”才对啊!
林溯看着自家弟弟傻呆呆地坐在那里,嘴边还叼着半块没咽下去的糕,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心疼得不行。
他站起身,不动声色地侧过半步,便将林渡挡在了身后。
群臣的目光齐立刻刷刷失去了自己的目标,众人见状,也只好纷纷咳嗽着收回了视线。
可怜的信王殿下啊,居然就这么被推了上去……
但话说回来,能被父皇单独拎出来当出气筒,是不是恰好从侧面印证了一件事这位殿下压根儿不是当官家的料?
看来未来的储君人选,现在就可以划掉一个了。
天幕不知底下这番暗流涌动,自顾自地往下讲。
【那这事儿,其他皇子们就没有意见了?】
【那必然是有的,不然也不会开启一场《信王保卫战》不是?】
林溯暗暗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天幕没有继续往下深挖老七被单独拎出来的细节,而是把话头转向了其他兄弟。
【要说这群皇子们联手护着老七,说是利益呢,也算是利益。】
【毕竟皇子们其实早被咱们这位虞武帝折腾得没脾气了,虞武帝在的时候,他们已经歇了争位的心思,就想安安静静地苟着,有什么事儿等人死了再说。】
【但架不住臣子们太能闹腾,天天不是偶遇这个就是拜会那个,平白无故地给他们拉仇恨。没法子,皇子们只好放下隔阂,同进同出,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再说。】
虞武帝的表情实在难看的厉害。
他知道天幕说的是真的。可正是因为知道是真的,所以格外不想听。
他还没死,他的臣子就已经在盘算他死后的事了。他还没死,他的儿子们就已经被折腾得只想苟着了。
未来的他,究竟还算不算明君?
【诸位想啊,跟自己的利益对手同进同出,搁谁身上谁不难受?】
【所以这一开始,皇子们也是互相看不顺眼,少不得呛上几句。可呛归呛,到底没打起来。】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咱们这位信王殿下。】
天幕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揶揄,显然又要开始跑火车了。
【野史里常说,咱们这位信王殿下,纯纯的魅魔一个。他最擅长的,就是把一帮子忽然结了仇的人凑到一张桌子上坐下,还能让他们最后都握手言和。】
【也就是礼部发现得太晚了。要是早让他们发现信王有这本事,说不定当年跟北朔都不用打仗了,直接请信王去和谈,万事大吉。】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角落里神游天外的礼部尚书刘秀,眼睛唰地就亮了。
他是朝中有名的主和派,一直觉得打仗劳民伤财。
无奈官家始终主战,再加上弘文馆里确实也挑不出几个擅长和谈的好苗子,他每回递上去的和谈条陈都落不了个好字。
要是信王殿下真有天幕说的这个本事……
那可是能不费一兵一卒便换来边境十年安宁的天大好事啊!
刘秀忍不住探出半个身子,目光灼灼的朝林渡望去。
那眼神,活像饿了三天的猫见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子鱼。
林渡被这道目光戳得后脊发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可他人还是懵的。
擅长和谈?谁?他吗?
天爷啊!他都快社恐成什么样了?
连上朝都恨不得缩在柱子后头,见了生人能躲就躲、能敷衍就敷衍,怎么能跟“和谈”这么高端的词沾上边?
天幕你寻常时候误我就算了,可这回你是要害我啊!
林渡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心里哭诉“天幕害他”了,但这一次的情绪尤其激烈。
因为他是知道的,这几年虞武帝对继续打还是谈和,态度已经有了些许松动。
只是碍于礼部实在无人可用,和谈一事始终推进不下去。
这话要是让虞武帝听进去了,他岂不是要被架到火堆上烤?
他一个在朝堂上连话都说不利索的闷葫芦,拿什么跟北朔和谈?拿他那几只会学舌的八哥吗?
他攥紧拳头,决定先下手为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喊冤再说。
他腾地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跪下去,虞武帝的声音就从高处落了下来。
“免了。”虞武帝连眼皮都没怎么抬,“老七,朕也不觉得你有这个本事。且继续往下听吧。”
林渡那口已经提到嗓子眼的气,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住了。
他这会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愣了好一会儿,才讪讪的地缩回椅子里,长舒了一口气。
虽说是被当众嫌弃了一回,但能被嫌弃说明安全!
反正他宁可被嫌弃,也不想被寄予厚望。
倒是那礼部尚书刘秀有些急了。
他盼星星盼月亮的,好不容易盼来个能破局的人选,怎么陛下连问都不问一句就直接给否了?
他鼓起勇气出班,拱手道:“官家,和谈一事关乎国本,既然天幕提到了信王殿下”
“刘爱卿慎言。”虞武帝连头都没转,只是侧了侧目光,“天幕还说老七是魅魔,你也信?”
刘秀:“……”
满朝文武:“……”
刘秀默默地退了回去。
收了收了,再问下去,他就不只是被当众怼回来这么简单了。再好的人,那也得他活着的时候用,才能算他的业绩啊!
虞武帝轻哼了一声,瞥了一眼缩在林溯旁边、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大哥影子里的林渡,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叩了两下。
老七这个人,他是看明白了。
说他是废物吧,天幕翻出来的桩桩件件,哪一桩都不是废物能干成的。
可说他是宝才,就这副遇事头一个反应是跪下来喊冤的窝囊样,换谁也没法把他当宝。
和谈?就他?倒是不怀疑他的本事,只是按他恐怕比直接和北朔开战都难。
罢了,等天幕吧。这天幕既然敢提,想必就一定有应对的法子。
没有让虞武帝失望,天幕确实抖落了按住林渡的法子。
【但实际上呢?信王哪里会什么和谈?他是真的只会吃,而且吃的能刚好拿捏住人心罢了。】
刘秀:“?”
林溯:“?”
其他朝臣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