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个月前 作者: 沈戊己
    谢谢啊,我并不想养活考古界,我只想你的目光别继续落在我身上就好了。


    【扯远了。那么二皇子到底死了没有?常看咱们频道的看官应该早就猜到了二皇子他压根儿没死。】


    天幕的语气重新轻快起来,仿佛方才那一大段生离死别只是中场歇了口气。


    【有细作这件事,其实信王和二皇子提前就料到了。甚至二皇子比信王还早一步嗅到了风声。】


    【正史上是有记载的二皇子驻守蓟州期间,曾不止一次在奏报中提及“北朔细作混入边民,难以辨识”。他常年在这条防线上来回溜达,北朔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旁人看不出来,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所以,当张胜带着“流匪”如约而至的时候,二皇子和张胜心里都清楚,假戏真做才是最好的掩护。越逼真,越能骗过朝堂上那帮老狐狸。】


    【但同时他也知道,闫木清在北境的暗桩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旦他“遇袭”的消息传出去,无论是真是假,闫木清都会想法子让它变成真的。】


    【也就是说,二皇子故意没有取消计划。他明知蓟州城里已经混进了真正的北朔细作,还是照样披甲上马,带着亲兵出城“迎敌”。】


    【他的算盘打得响。借着流匪截杀的戏码假死脱身,顺手把这批藏在暗处的北朔细作引出来一并剿了,再把闫木清安插在边境的眼线连根拔掉。】


    【一石三鸟,堪称完美。】


    【但二皇子唯一漏算的,是那群细作的数量。他们比预想中多了一倍。】


    【毕竟北朔这边也不全是傻子,他们也在赌,赌这位大虞的二殿下会轻敌冒进。两边都在将计就计,就看谁先撑不住。】


    【结果是二皇子赢了,细作全歼,张胜的“流匪”全身而退,闫木清的暗桩也被拔了个干净,那一带的边防从此安稳了好几年。】


    【可代价是,二皇子自己也挨了致命伤。虽然命是捡回来了,人却下不了床。伤得太重,又在战场上拖了太久,等军医把他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连马背都爬不上去了。】


    【回京是回不去了,北境到京城几千里路,车马颠簸,伤口反复崩裂,走到一半怕是就得死在路上。唯一的办法是就地养着,等身子骨养好了再图后计。】


    【可能有看官觉得,这边境苦寒之地,缺医少药的,能养好什么病?只怕越养越坏吧?】


    天幕的语气微微一扬,带上了几分促狭。


    【哎,那您可就弄错了。边境确实苦寒,可架不住药材是真的多,而且长得极好。】


    【野史说了,那是真正的深山老林子,百年的人参,成片的雪莲,搁在中原有钱都买不着的稀罕物,在这儿跟野草似的遍地长。】


    【二皇子在那边养了两年,您猜怎么着?非但当时受的伤全好了,就连之前在京城落下的老顽疾也一并养好了。】


    【但,看官们你们想啊,那真正的深山老林子危险系数多高啊?咱们现在设备那么专业了,人都不是说进去就能进得去的,更何况是大虞朝那个时候?】


    【所以啊,二皇子确实养好了身子。但那药不是从深山老林子里挖出来的,而是从信王在北朔边境的医药材养殖场里挖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谨身殿前,风似乎都停了。


    满朝文武的目光全部黏在林渡身上,方才那些幸灾乐祸的、憋笑憋到肩膀发抖的眼神,此刻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清一色的审视。


    种菜种得好,可以解释为兴趣。


    种荔枝种得活,可以解释为天赋。


    可悄无声息地在北境边境上建起一座医药材养殖场……


    这算什么?兴趣?天赋?谁的兴趣是跑到几千里外的苦寒之地去种人参雪莲?


    百官们面面相觑,实在找不出一个可以替信王描补的借口。


    甚至他们自己心里都开始犯嘀咕了,咱们这位信王殿下,当真是一点夺嫡的想法都没有吗?


    林渡跪在地上,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天幕迟早会把他那点家底抖落干净,可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连这个都抖出来了。


    那座养殖场,是他穿过来之后着手办的第一件事。原因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他惜命。


    古代医疗条件差,一场风寒就能要人命,一个伤口感染就能让活蹦乱跳的人三天之内毙命。他一个没了母妃、在朝中毫无根基的边缘皇子,不靠自己的药材保命,还能靠谁?


    他用原身偷偷攒下来的银子和庄子,从各地搜罗种子种苗,靠着自己上辈子那点农学硕士的老底子一点点调弄。


    几个月下来,养殖场才刚刚初有成效。


    他谁也没告诉,只当是最后一张底牌,是无论如何都要留到最后的退路。结果天幕就这么说出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虞武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听不出喜怒:“老七,天幕说的医药材养殖场,在北境何处?”


    林渡闭了闭眼,知道这事儿绝无可能再糊弄过去了。


    他哑着嗓子答道:“回父皇,在蓟州城外三十里,一处叫松谷的地方。那是……那是前几年儿臣托人悄悄盘下来的,地方不大,也就百来亩,种了些人参、雪莲、黄芪、当归之类耐寒的药材。”


    “百来亩。”虞武帝把这个数字在嘴里慢慢念了一遍,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一个在京城里天天跟柱子作伴的闲散王爷,怎么想到要去北境办养殖场?”


    林渡抿了抿唇。


    想说“儿臣惜命”,又觉得这两个字一出口,大约当场就会被御史台弹劾“怀私惧祸、不忠不孝”。


    想说“儿臣觉得好玩”可这个理由别说旁人了,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


    他吭哧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心一横,决定老实些。万一把话说对了,虞武帝觉得他就该是这么想的呢?


    “回父皇,儿臣打小身子骨就不算太壮实,母妃又走得早,实在没什么人在旁边照应。后来见多了宫里宫外的人得病没药治,心里就存了个念想。”


    “儿臣想着万一哪天自己或是身边的人得了重病,好歹有个能拿得出药材的地方。儿臣真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百官们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比方才更复杂了几分。


    一个皇子,在边境建了一座足以供应军需的医药材养殖场,理由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听听听听,这话要是换个人说出来,谁肯信?谁敢信?


    可偏偏说这话的人是信王。


    倒不是他们相信信王没有异心,而是他们压根儿没想过拥护信王登基,除非官家的儿子们死得只剩他一个。


    但官家就是再昏庸,也不可能干出这种事,何况那些皇子们也不是吃素的。


    估计都等不到事成一半,朝堂就该改天了。


    虞武帝沉默了许久,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嗖嗖的,让人心底发怵。


    天幕继续往下说着。


    【当然,信王林渡的医药材养殖场,在正史上并没有被大书特书。毕竟在当时的朝堂看来,这不过是一个闲散王爷在边角之地捣鼓的私人产业,连“政绩”两个字都谈不上。】


    【可站在后世的角度回头看,这座不起眼的养殖场,却在接下来的一系列事件中,扮演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关键角色。它不止救了二皇子的命,还在后来的很多祸事里,救了很多人的命。】


    【那么,这座养殖场到底是怎么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二皇子伤愈之后,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重新回到历史的舞台中央?而那场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夺嫡之祸,信王林渡,究竟站在了哪一边?】


    画面缓缓暗下,浮现出一行字。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天幕的光,连同那行字一起,慢慢消散在灰蒙蒙的天际里。


    谨身殿前,春寒依旧。


    百官们都站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大皇子的冤案,二皇子的假死,信王在边境那百来亩的医药材养殖场,那瓶能隐形传密的特殊墨水……


    任何一桩单独拎出来,都够朝堂震荡半个月的。可天幕今天一口气全倒出来了,半口都没留。


    付大人在袖子里攥着那册笔记,手心里全是汗。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一个念头:信王在边境种药材,用的到底是和种荔枝同样的催发手段,还是另有一套完全不同的法子?


    倘若这育苗种地的本事不止一两种,甚至能推而广之用到五谷上,那大虞的粮食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不敢往下想了。


    他暗自下了决心,等下了朝,说什么都得去跟信王殿下好好请教请教。


    而林渡跪在地上,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彻底废了。


    他偷偷抬起眼角去觑虞武帝的脸色,却正好撞上那道沉沉的目光。


    他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虞武帝这个眼神他太熟悉了。


    每次自己身边的皇兄皇弟被怀疑的初期,虞武帝都是这个眼神。


    但他想想也是。天幕今几个说了他这么多事,从藏拙到翻案,从隐形墨水到北境养殖场,层层递进,一桩比一桩吓人。


    要是这样都勾不起虞武帝半点儿心思,那才真是奇了怪了。


    就是可惜他的闲王梦了,怕是从今天起就要碎得一干二净,连个渣都捡不回来。


    虞武帝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开了口:“老七,那瓶特殊材料的墨水,今日送进宫来。”


    林渡一听这话,哪还敢有二话,赶紧应道:“儿臣领旨。”


    虞武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那座养殖场,回头把地契和这几年的账册一并呈上来。”


    他说完这话,站起身来,在老太监的“退朝”声中,百官纷纷跪送。


    林渡跪在地上,看着那道明黄的背影消失在殿宇深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从他的库房里把特殊墨水交出去也就罢了,还要他把地契和账册交上来……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这座辛辛苦苦攒了好几个月的“后路”,马上就要变成御前案头的一份公文?


    天啊!不要啊!他是真不喜欢干这种堪比007的苦活啊!


    可虞武帝已经走了。剩下的大臣们看他的眼神,要么是明晃晃的审视,要么是压都压不住的好奇,总之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他慢慢站起来,膝盖酸痛得让他龇了龇牙。


    刚站直,额头上好容易止住血的十弟林且从旁边走过来,拢着袖子,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七哥,蜜酿还喝不喝?”


    林渡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喝。”


    他咬了咬牙:“喝三碗。”


    反正事已至此,拒绝是拒绝不了的,往后还不知道要被虞武帝拎去干什么苦差事。


    那他今天必须化悲愤为食欲,先把三碗蜜酿灌下去,再啃两只肘子、扫一盆酱骨头,起码做个饱死鬼再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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