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八爷党
有句话说得好,强扭的瓜虽然不甜,但是解渴。他们燕国地广人稀,最不缺的就是土地。更不要说申屠炀自继位后,北击匈奴,南下中原,打着为朝廷平叛的旗号一连拿下青、徐、兖、冀四州。如今连关中、河南以及陇西诸郡也都在燕国铁骑的控制下。实际控制的疆域如此广阔,至少百年之内都没有土地兼并的忧患。
如今申屠炀最犯愁的并不是世家豪族兼并土地,而是害怕他们不肯投入财力物力垦荒屯田。只要世家豪族愿意合作,申屠炀也会投桃报李至少五年之内不收世家勋贵的赋税。
世家勋贵不屑一顾。他们既然敢开口,想要的当然不只是这点土地。
他们的想法其实也很好理解。既然全族都被申屠炀打包带到幽州,跑也跑不掉。索性举荐各族子弟在幽州出仕。以辅助天子的名义,先把蓟县乃至幽并两州各郡县的要职拿到手,再一点点图谋更多。
各大世家暗戳戳打着鸠占鹊巢的主意,申屠炀心知肚明,却不以为意。他自恃兵强马壮,且燕国本就是他的老巢,如今担任各地方长吏的官员也都是他的心腹。那些世家官宦要是踏踏实实干活也就罢了,要是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幺蛾子,他们燕国儿郎的刀也未尝不利!
殷恕怀将众人的表现看在眼中,不动声色地说道:“如今朝廷迁都蓟县,最重要的事是安置百万民众。既然诸公都想举贤不避亲,那就让你们家族的子弟跟燕国官员一起负责安置百姓、统计户籍、分发农具和耕田等事宜吧。”
满朝文武还要再说什么,殷恕怀摆了摆手:“先从基层做起。只有把最基础的事情做好了,朝廷才敢把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们。”
申屠炀淡淡地补充道:“这件事情涉及到百万民生,可不是什么小事。陛下信任你们,你们可千万不要辜负陛下的信任。莫要重蹈四州覆辙。”
申屠炀这一番话带着浓浓的警告和杀意,满朝文武闻言一凛,不由得暗自计较开来。
*
好不容易把世家豪族安抚住,殷恕怀也开始着手安置少府和皇庄的人。
众所周知,幽州有丰富的煤铁资源。而根据后世调研报告显示,煤中的硫含量越高,焦炭质量就越地,用这种焦炭炼制钢铁,会直接影响钢铁的质量,增加高炉出渣量。而幽州的煤矿大多都是硫含量特别少的低硫煤和特低硫煤。用这种煤矿炼制出来的兵器会更加坚韧锋利,这也是幽州自古以来便兵强马壮的重要原因。
殷恕怀把少府和皇庄上的人全部带到幽州,就是打算在幽州重开煤场和织坊。除此之外,他还会根据当地的气候和地理条件,大批量地建造养殖场。养殖场主要饲养的动物就是猪牛羊鸡鸭鹅。围绕养殖场的牲畜,少府和皇庄还可以建造各种手工作坊。
比如说猪胰子就可以拿来制作后世穿越者必备的猪胰子香皂。其实香皂并不是现代人的发明。明代胡文焕在《香奁润色》中就记载了“香肥皂方”,还会在制作过程中添加藿香、甘松等香料粉末。这些药材不仅能让香皂增香,更有祛风刺、润肌肤的功效。殷恕怀应该庆幸他穿越的时间足够古早,如果传到了唐宋以后,大概率就没什么发挥的余地了。
除此之外,羊毛可以纺出毛毡和毛线,用来制作冬季取暖的毛衣毛裤和毛毯;鞣制好的皮革可以制作皮甲;鸡鸭鹅的羽毛也可以用来缝制保暖的被褥……
至于这些东西还能做什么,殷恕怀并没有多问。他相信劳动人民的智慧,一定会在生活和实践的过程中,彻底挖掘出每一种物品的使用方法。
殷恕怀每天忙忙叨叨,过得十分充实。他的表现反而让心向申屠炀的燕国官员们不知所措。
跟燕国官员们想象中的反应不太一样,被申屠炀强行带到蓟县的殷天子在到达蓟县之后,并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抵触情绪。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呆在申屠炀为他修建的皇宫里,踏踏实实地种田搞基建。既没有私下召见燕国的官员,也没有天天跟文武百官朝会议政。最多就是在每日闲暇时,去城外的煤场和皇庄上转一转。督促少府和皇庄的人尽快开设煤场和养殖场。
直接把严阵以待的燕国官员们晾到了一边!
殷恕怀并不知道燕国官员们的小心思,他最近一段时间过得很爽。
大概是申屠炀提前叮嘱过,少府在重建煤场和织坊的过程中,并没有遭遇到来自本地官员和地方豪强的围剿和打压。在建造养殖场的过程中,更是得到了幽州各郡官员的大力协助。
殷恕怀当了两年多的傀儡皇帝,还是第一次体验到没人掣肘,没人阳奉阴违,所有人都朝着一个目标使劲的感觉有多爽!
这大概就是书里说的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吧!
殷恕怀一高兴,当即便要犒赏申屠炀。
得了消息的申屠炀抛下手头的事儿,火急火燎地赶回宫中。
第48章 犒赏
“主公意欲何往?”
拍马疾行的申屠炀在军营前被姚文若拦了下来。
“我要进宫,与陛下商议要事。”申屠炀面上一脸严肃。如果不是眼中的期待过于明显,任谁都猜不到此时的他已经被人忽悠瘸了。
至少在姚文若的眼中,申屠炀的反应并不高明何止不高明,姚文若甚至觉得,自从天子迁都以来,申屠炀的表现都可以用“色欲薰心”这四个字来形容了。
姚文若从前只听说过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但是为了哄人开心就将偌大江山拱手相让的痴情种却不多见偏偏不巧让他碰见了一个。
世人都说红颜祸水。如今看来,蓝颜也不遑多让!
“主公恭迎天子迁都蓟县,究竟意欲何为?”当着燕国众臣的面,姚文若不得不严肃地提出这个问题。
申屠炀闻言一怔。他目光如炬,一一扫过姚文若,以及站在姚文若身后的诸多将领,沉声问道:“你们究竟想说什么?”
“自从天子迁都幽州,他便想方设法插手燕国的政务”
申屠炀没等姚文若把话说完,便冷冷说道:“他是天子。天子执掌天下,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可是我等迎天子入幽州,可不是奔着当忠臣良将去的。”更不想当皇帝的狗!
姚文若目光灼灼地看着申屠炀:“还有那些从南阳、颍川等地迁来的世家子弟,他们趁着帮助本地长吏安置流民的机会,到处邀买人心、沽名钓誉。民间百姓不知世家子弟多狡诈,竟然交口称赞起他们的恩德。却忘了给他们提供屋舍、田宅、耕牛和农具的,分明是我燕国。”
姚文若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某只是担心,长此以往,只怕燕地百姓只会记得天子和朝廷的恩德,却忘了主公才是燕国真正的主人。”
申屠炀不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你是说,燕国的百姓会蠢到连谁是真正对他们好的人都分辨不出来?还是觉得,我会废物到连一群只会装模作样的手下败将都比不过?世家官宦会巧言令色收买人心,我们燕国的官员手里捏着粮食、田地、房舍和耕牛,竟然都打不过一群只会耍嘴皮子的?”
姚文若低眉敛目,躬身说道:“微臣没这么说。”
申屠炀知道姚文若不服气,他还知道有不少将领和臣子都有同样的想法。他们担心朝廷的人会一步步蚕食燕国的小朝廷,他们担心鸠占鹊巢,担心后方不稳,这些都在情理之中,但是申屠炀的想法跟他们不太一样
“你们就说陛下迁都蓟县以来,他做的哪件事情不符合燕国的利益?”
群臣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不管他们的内心如何担忧焦灼,都不得不承认,陛下迁都蓟县,不仅让燕国和申屠炀占据了大义,得到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柄,那些跟随陛下迁都幽州的百万流民,更是让燕国的人口和耕地数量在短时间内得到了爆发式的增长。
更不要说跟随陛下一起迁都到幽州来的少府和皇庄,其内更是能人辈出。他们在燕国境内开设的铁官、煤场、织坊和养殖场,直接达成了在最短时间内稳定人心,全方位提升燕国军事实力和民生技术的成就。
即便众人都对殷天子和朝廷抱有警惕之心,却也心知肚明,殷天子自迁都以来,确实是在毫无保留地经略燕地。他下达的每一个诏令,都是为了发展燕国的国力。即便时日尚短,众人也都感受到了天子迁都后,燕国的变化绝对可以用“日新月异”这四个字来形容。
“我燕国苦寒,百姓不仅要过得苦日子,还要日日遭受匈奴和胡人的威胁。即便我等将士们能上马杀敌,从匈奴掠夺牛羊马匹回来,不叫百姓们饿肚子、被奴役,可是下了马以后呢?”
“你们谁敢说自己治理天下,能比皇帝干得好?”
这一回即便是姚文若都不吭声了。
申屠炀便道:“既然做不到,那就让能做到的人来做。那些世家勋贵们纵使不是好人,却也都是有能力的坏人。只要他们肯踏踏实实地办事,我们就让他们办。反正刀把子都握在咱自己人的手里,你们怕什么?”
姚文若道:“怕就怕他们把几十万大军的后勤捏在手里。到时候就算兄弟们握着刀把子,可要是饿着肚子,也没力气杀人!”
“我是那么蠢的人吗?”申屠炀怒目圆瞪,理直气壮地反问:“你不会等他们把粮食种好以后,自己收了?”
姚文若没有说话。他顾忌的又何尝只是后勤问题。谁收粮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将士是要上战场打仗的。有战争就有死伤,有死伤以后,他们就需要招募当地百姓入伍。如果燕地的百姓开始感念陛下的恩德,他们会不会生出效忠陛下的想法?
毕竟坐在深宫里的那个人才是天下之主……
“你现在担心这个,你想怎么办呢?”申屠炀耐心问道:“不许天子和朝廷对百姓好?”
可是关内和河南尹的百姓本就是因为感念天子的仁德,才会跟着他们一路来到幽州。这是永远都无法改变的。
姚文若:“……”
申屠炀拍了拍姚文若的肩膀,又看了一眼苦大仇深的弟兄们。真心觉得大家不适合搞朝堂斗争。
申屠炀摇了摇头,一脸嫌弃地翻身上马,绝尘而去。只留下一众兄弟们站在原地吃灰。
*
军营前的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被夜枭暗探汇报给殷恕怀。
殷恕怀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他今天犒赏申屠炀的方式,是让光禄勋做一顿合乎申屠炀口味的大餐。
一共是八道菜,芋儿烧鸡、铁锅炖鱼、锅包肉、拔丝黄菜、红烧肘子、糖醋排骨、卤牛肉和蜜汁叉烧。其中有一大半的菜都是甜口的,殷恕怀也没想到申屠炀这么一个看上去硬邦邦的猛汉,除了无肉不欢,竟然还喜欢吃甜食。
好在殷恕怀在后世的时候也算是一个老饕,各地美食都享受过,也能指点光禄勋的庖厨们做出美味可口的菜肴。相信申屠炀也会满意。
申屠炀确实很喜欢殷恕怀特地为他准备的大餐。尤其是酸酸甜甜的锅包肉,和松软酥香、味道甜美的拔丝黄菜。他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道:“陛下宫中的膳食当真是天下第一的美味。这道拔丝黄菜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我怎么从来都没吃过。”
殷恕怀笑吟吟道:“这道菜是用鸡蛋做的。是我叫光禄勋的人,按照你的口味特地为你做的。”
申屠炀心神一荡,只觉得周身有些轻飘飘的。
“专门为我做的?”申屠炀喃喃自语,俄而说道:“陛下费心了。”
“不过这怎么是鸡蛋做的?”申屠炀略微惊愕地看了一眼面前的拔丝黄菜,他还真没吃出鸡蛋的味道。
“将鸡蛋液和淀粉搅拌均匀,倒入热油锅中煎成鸡蛋薄饼,再把薄饼切成菱形块儿,粘上鸡蛋液后,放入热油锅中炸至金黄酥脆。要炸到鸡蛋块都鼓起来,好似鱼泡一般,在捞出备用。然后再用热油锅熬制糖浆,把鸡蛋片倒入糖浆中翻炒均匀。等菜炒好后放置片刻,就可以拉丝了。”
申屠炀原本还认认真真听殷恕怀讲述这道菜的制作过程。直到殷恕怀说起拉丝,申屠炀不知想到什么,耳朵忽然一红,连脖子都跟着红起来,仿佛有热气从头顶蒸腾上升。
殷恕怀看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成煮熟螃蟹的申屠炀,只觉得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没事……”申屠炀低下头支支吾吾,目光直勾勾地黏在晶莹剔透的糖浆拉丝上,脸颊越来越烫。
拉丝……拉丝……
殷恕怀也不知道申屠炀是怎么了。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申屠炀接下来这一顿饭,就只盯着那一道菜吃。认认真真的吃,态度虔诚的吃,吃到最后甚至还含着糖浆拉丝细细品味起来。越品味脸越红……
殷恕怀满头雾水,忍不住也夹了一筷子拔丝黄菜放入口中是甜的呀!没放辣椒(也没这个条件),也不烫嘴,怎么就越吃脸越红呢?却没想到他不吃还好,他刚吃了一口拔丝黄菜,申屠炀的脸腾一下子,就跟着火了似的,连眼睛都染上了丝丝猩红,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唇。
殷恕怀舔了一下粘在唇上的拔丝,皱眉问道:“这菜有什么问题吗?”
申屠炀已经克制不住小申屠的激动昂扬了,满脑子都是殷恕怀刚刚舔嘴唇的画面,甚至都没听到殷恕怀在问什么。
殷恕怀轻叹一声,又说了什么,申屠炀也没听清。他觉得自己脑袋有点昏昏沉沉,只能看到殷恕怀的唇在他面前一张一合,殷红的唇瓣衬着洁白整齐的牙齿,连舌头都是那么的灵活……
申屠炀的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他第一次亲吻殷恕怀时,是如何困住那如簧巧舌
“申屠炀!”殷恕怀忍无可忍,扬声叫醒兀自发呆的某人。
申屠炀猛然回神,魂不守舍地问道:“什么?”
殷恕怀:“……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天这顿饭合不合口味。”
“当然甜!”申屠炀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语无伦次地道:“很甜,跟你一样甜。”
殷恕怀:“…………”
申屠炀并没有乱说。这顿饭确实很甜。他也只记得那道令他记忆深刻的拔丝黄菜。甜的腻人,甜的叫人心里发慌。
“这真是陛下专门叫光禄勋做给我吃的菜?别人都没有吃过?”他反复向殷恕怀确认这件事。
殷恕怀既然想要犒赏申屠炀,也只能不厌其烦地回答他:“是特地做给你吃的。别人都没有吃过。”
殷恕怀没有欺骗申屠炀。他确实是在到达幽州以后,才突发奇想叫光禄勋做些应景的东北菜。恰好申屠炀办的事情合了他的心意,殷恕怀索性借花献佛,叫申屠炀一起过来试菜。如此一来,既能体现自己对臣子的重视,又惠而不费。
传出去申屠炀也会觉得有面子这可是天子特地为申屠爱卿发明的菜肴呢!
有过哄臣经验的殷恕怀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却不知听到这句话的申屠炀早已飘到了九霄之外。
申屠炀觉得自己的骨头都是轻飘飘的,被殷恕怀几句话泡得是又酥又软,好像都站不起来了。
“我今天晚上想要留宿崇德殿。”申屠炀蹭到殷恕怀的面前,低下头,直勾勾地看着殷恕怀。
第49章 双更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