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个月前 作者: 八爷党
殷恕怀在舆图上找到了代国的位置,就知道代王是在放屁。高祖皇帝将太原、雁门二郡合并为代国,分封给他的第四个儿子为代王。代国距离汜水关确实很远,但要说代国不知道安定梁氏起兵谋反,那绝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要知道丞相以谋反罪诛杀梁家满门的时候,那可是昭告了天下的。安定梁氏前后两次向各州县遍发檄文,甚至还集结了百万联军兵发洛阳(号称),几个月下来闹得那叫一个沸沸扬扬,只怕连匈奴都知道了,代国会不知道?
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代王跪得这么快,朝廷也不好再说什么。霍琰以“识人不明、窝藏贼寇”的罪名割了代国三个县,作为惩罚。又命镇守汜水关的几位将领带领兵马星夜出城,偷袭在汜水关外驻扎的七大世家联军。
一夜鏖战过后,联军死伤无数。联军首领和其他六大世家的余孽在心腹部曲的护卫下仓皇逃窜,不知所踪。
事后,霍琰在教导殷恕怀兵法的时候,是这么解释的:“如今七大世家起兵反殷,虽然他们在檄文里说的是诛杀昏君奸臣,但这样的理由其实是站不住脚的。天下诸侯都知道他们谋反是为了报私仇,没有人会提着脑袋响应他们。可是我们还是要对诸侯豪强许以重利,一是为了安抚他们,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二是利用他们进献的珍宝钱粮壮大自己,将所有敢于反叛朝廷的势力斩草除根。”
霍琰的行为逻辑简单粗暴。既然朝廷没有能力调动各封国的军队,也动不了各地豪强,那就想方设法榨干他们的财富,用天下之财供养京畿重地,这便是“同天下之利者,则得天下”。
殷恕怀对此不以为然:“天下当然是天下人的天下。可现在丞相只与诸侯和豪强分享利益,却置黔首百姓于不顾。那些诸侯豪强和地方大员们为了赚回买官的钱,一定会横征暴敛,拼了命的盘剥百姓。百姓们过不下去了,就会起兵谋反。”过去几年不断出现的农民起义就是例子。
霍琰坦然说道:“就算我们不收这些钱,陛下能够阻止各地诸侯豪强横征暴敛,兼并土地,欺压百姓吗?”
殷恕怀:“……不能。”
霍琰又道:“是任由诸侯豪强在各地狂揽财富、厉兵秣马、窥伺朝廷,还是以虚名许之,将天下之财收为己用,陛下不是早有决断吗?”
霍琰说的自然是殷恕怀当日擅作主张,为了五千万钱将燕国公之位许给申屠炀的旧事。后来殷恕怀将五千万钱全部投入到流民安置和改良农具织机这些事情上。霍琰也是受到了殷恕怀的启发,才发现事情还可以这么干。
殷恕怀俊脸一红,颇为心虚地解释道:“那不一样。”他是笃定申屠炀能去打匈奴,才会封申屠炀为燕国公的。五千万钱不过是个搭头,因为那时候他急着赈济灾民,实在是太缺钱了。
“都一样。”霍琰淡淡说道。在他眼中,黔首百姓根本就不能算人,不过是被诸侯豪强驱使的工具。就如骏马、耕牛一般,甚至还不如骏马、耕牛值钱。倘若牺牲天下黔首能让朝廷的统治稳如江山,霍琰连犹豫都不会犹豫一下。
各地黔首若是受不了当地豪强的压榨,揭竿而起那就更好了。倘若民不反,流民不入京,朝廷又哪来的机会吸纳流民,壮大军队?
尝到了安置流民甜头的丞相表示:各地流民反得好呀!他要的就是豪强逼民反!
“话虽如此,可民能载舟,亦能覆舟啊!”殷恕怀摇摇头:“丞相应该对百姓好一点,再好一点,他们会回报你的。反之,如果丞相一味压榨百姓,哪怕您在京畿重地集结了数十万大军,也必定会有祸患的。”
霍琰一向讨厌殷恕怀的妇人之仁。听到殷恕怀这么说,就知道他又要作妖:“陛下想说什么?”
殷恕怀将人拉到悬挂的舆图前,指着舆图说道:“从开春到现在,已经有三个多月没下雨了。庄无为派去皇庄教书和义诊的人回来禀报,说洛阳的百姓发现河水水位下降,从关中来的行商也说泾水和渭水都快干涸了,连河床都露出来了。我担心再这么下去,今年会大旱。”
霍琰深吸一口气:“说重点!”
殷恕怀飞速说道:“我想让尚方打造水车和压水井,帮助百姓灌溉农田。”
殷恕怀深知,以霍琰无利不起早的性格,他要是说打井帮助百姓度过旱情,霍琰听都不会听,但要是拿秋收说事,丞相一定会放在心上。
殷恕怀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庄无为将他之前画好的水车和压水井的图纸拿过来,用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给霍琰。
霍琰看了一眼“礼下于人就必有所求”的皇帝陛下,糟心地皱了皱眉头。
这个水车倒还好办,虽然看上去做工繁杂且造型巨大,但毕竟是用木头做的,让人上山去砍木头就行了。可是那个压水井竟然是铁打的。
霍琰越看越来气,忍不住怒喝一声:“这都什么时候了,将士们的兵器都不够用,陛下还想霍霍朝廷这点儿铁?”
且不说打造一个压井头要耗费多少铁,就那个动不动几丈长的铁管子霍琰都接受不了那一根铁管子都能打造多少兵器了。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我看这个水车就很好,可以让尚方多打造几辆水车分发给各郡县,让各郡县自行打造水车帮助百姓灌溉农田。这样就可以了。”
“不一样的。”
见霍琰不以为然,殷恕怀开始给霍琰讲述压水井的工作原理,以及为什么必须得用铁管和铁质的井头。
霍琰面无表情地听着殷恕怀满嘴的“杠杆原理”、“大气压”和“活塞运动”。
“……一旦到了土地龟裂、河道干涸的程度,没准我们从地下抽取的水源就是百姓们唯一的活路。”殷恕怀挥舞着压水井的图纸竭力游说霍琰,周身气场狂热的如同一个销冠,“只要我们能熬到秋天,粮食大丰收,洪水被赶跑不是……丰收的粮食可以供养军队和朝廷,怎么说都是双赢啊。”
“就只需要一点点铁,多打造几个压水井,这可是活人无数的大功德呀丞相!百姓们一定会为您立长生牌位的!”
在殷恕怀天花乱坠的哀求下,霍琰最终还是答应了让铁官打造压水井这件事。不过
“这个压井头的杠杆就没必要用铁铸了吧?留个口子塞木棒就可以了,能省则省!还有这个出水口……”丞相拿着图纸提了一大堆意见,把“偷工减料”四个字做到了极致,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口。
殷恕怀见目的达到,立刻得寸进尺:“能不能让朝廷昭告天下,把水车和压水井的制作方法,还有寻找地下水源的方法告诉百姓,让各地抓紧时间打造水车和压水井。”毕竟天灾不等人啊!
霍琰闻听此言,沉默了一瞬,不动声色地说道:“陛下放心,这件事情就交给老臣去处理吧。”
第22章 白衣渡关
人的适应性是很可怕的。
几个月以前,殷恕怀还觉得一天学习六个时辰的经史子集、一个时辰的朝廷政务、一个时辰的兵法,再抽一个时辰去尚方或者皇庄是他根本办不到的事情。可仅仅过了数月,殷恕怀竟然对这样紧凑的行程安排习以为常。甚至还能结合当下的生产状况和社会环境,时不时搬运一些后世的发明创造,让殷朝的百姓过得更加舒适一些。
他终于变成了自己最羡慕的高精力人群。
虽然他耗费巨资支持尚方发明创造的行为被世家名士所诟病,就连三位大家在为他讲学时,也经常劝谏他身为圣明君主,应秉持节俭、亲近贤臣,万万不可骄奢淫逸,更不该偏爱奇淫巧技,重用宦官小人,但殷恕怀充耳不闻。
因为殷恕怀对他们三个也是意见老大。
之前殷恕怀曾下旨,让他们三人合力创作一本蒙学教科书,为天下幼童启蒙的范本。还允诺书成以后,会以朝廷名义推广蒙学,让三人成为天下人之师。
昔日南朝的周兴嗣能用一个晚上创作出脍炙人口、流传千年的《千字文》,殷恕怀本想着都是备受敬仰的学术大家,就算生活的时空不太一样,学术基础应该也都差不多。他还十分宽松地给了十天的创作时间,蛮以为这件事情应该轻轻松松地解决掉。结果一晃三个多月过去了,这三位大贤愣是连一本书都没憋出来。
不光如此,他们三个还差点为了编纂书籍打起来。堂堂朝廷大员、百家魁首,竟然在给皇帝上课的时候吵得面红耳赤,甚至撸着袖子动起手来。如果不是陛下命侍奉在左右的宦官及时制止了他们的打斗,廷尉陆宽的脸都要被中郎将王素给挠花了。还有博士祭酒陈庸,你不是学黄老的吗?你不是一向崇尚无为而治吗?怎么陆宽跟王素打架的时候,你在旁边抄砚台啊?!
殷恕怀瞠目之余,终于深刻地体会了一把殷朝文人的武德充沛。也明白了老祖宗为什么要说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无奈之下,殷恕怀只能重新下令,让他们三人各写一部蒙学书籍,谁先写完就让朝廷先推广谁的。
这一声令下,三人竟然连夜各自写出了一本《千字文》。殷恕怀看着三模三样的三本《千字文》,再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心累
怪不得霍琰总说天下之治,在于治人。圣明君主只要懂得选拔人才、控制人才,即便统御天下,也能做到如臂使指。
殷恕怀知道自己不会治人,便虚心求教:“倘若这件事情让丞相做,丞相会怎么做?”
“陛下首先要清楚自己的目的,你想要的是什么,谁能帮你达到这个目的。通过需求先选拔出符合您要求的人才。然后,你需要了解这些人。他们的出身,他们的秉性,他们的抱负,他们的需求。只有掌握了这些,你才知道如何运用他们。”霍琰说到这里,神色淡淡地瞥了殷恕怀一眼:“陛下想让陈庸三人为你撰写一部朗朗上口、浅显直白的蒙学书籍,针对他们的需求许之以名,这是正确的做法,但是陛下错估了黄老、儒家和法家的形势和需求。”
殷朝创立初期,数代帝王都以黄老学说为治国根本,崇尚无为而治。随后武帝登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却又喜欢用法家的酷吏……等到厉帝上位,因他好大喜功,穷奢极欲,生性多疑,不仅重用宦官,还创建了令朝野上下闻风丧胆的夜枭卫。这么想来,其实陛下的性格倒是跟厉帝如出一辙。
不愧是先帝的种。
霍琰这么想着,又说道:“其实每位皇帝都有自己的用人偏好,不过殷朝绵延至今,各家都因种种原因没落下去,只剩下黄老、儒家、法家和兵家经久不衰。”
当然了,以陛下偏爱奇淫巧技、喜欢发明创造、热衷于为黔首谋利的种种行径来看,兴许墨家又要起来了。不过那些都是以后的事情。眼下最重要的,是陛下想要广开蒙学,让天下幼童读书。他将编纂蒙学书籍的重任交给黄老、法家和儒家。也就意味着接下来哪家能在撰写蒙学书籍这件事中争抢到最大话语权,哪家就能在接下来的蒙学推广中,牢牢守住本家学派一飞冲天的最大契机。
就像开国初期的无为而治,就像武帝时期的独尊儒术……
想到这里,霍琰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殷恕怀。
或许连陛下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无意间做出的一个决定,竟然在顷刻间就有了拉拢到天底下影响力最大的三大学派为他所用的可能性。他甚至还在为自己不能让三位学派魁首在十天内完成一本书而感到挫败,觉得自己不会用人,甚至还暗搓搓地吐槽三位魁首学识不行!
霍琰懒得提醒他,只是不动声色地说道:“陛下只让黄老、儒家和法家的人撰写《千字文》,难道您是觉得兵家没有什么可以教导天下人的吗?”
殷恕怀闻言一怔,他看着霍琰面无表情的老脸,恍然想起霍琰是将门出身,那他肯定是学兵法的呀!
“丞相也想写书扬名?”殷恕怀眨巴眨巴眼睛,自以为明白地说道:“丞相也写一本《千字文》吧,我一定会让朝廷大力推广丞相的著作。”
殷恕怀觉得自己大概是低估了著书立说对于古人的吸引力。没想到城府深沉、日理万机如丞相,也抗拒不了这个诱惑哈哈哈!
霍琰看着时不时就开始犯蠢的皇帝陛下,转身就走。回到府中立刻命心腹召集洛阳城中的兵法大家,以殷恕怀给出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为范本,于三日内撰写出一部兵法篇的《千字文》。
然后,丞相力排众议,将四家撰写的《千字文》合到一起,删繁就简、去芜取精,凑出了一本最浅显直白、朗朗上口的《千字文》,以朝廷名义在洛阳和关中各地建立蒙学,广招六至十五岁童子入蒙学读书,并将此书推广天下。
正值秋收时节,在田地里辛苦劳作的黔首百姓一边收割稻麦,一边听着自家娃娃的朗朗读书声,心中默默感念着天子的仁德。
今岁大旱,至三月到八月竟然没有下过一场雨。有经验的老人都说今年这个年景只怕难熬过去,还张罗着准备逃荒。却没想到朝廷自六月开始,竟然在各地修建了不少水车灌溉农田。后来河床干涸,朝廷又在各地安装压水井。
百姓们不知什么是压水井,只知道陛下和丞相下旨,让朝廷用珍贵的铁铸造压水井,长长的管子往底下一插,鼓捣半天竟然真的从地底下抽出水来。百姓们看到浑浊的水流从出水口喷出的一刹那,皆跪拜在地,高呼祥瑞。
陛下受命于天,今却逆天改命。以至百姓口口相传,为何中原大旱赤地千里,而关中洛阳却不受旱情所困?皆因陛下以天子号令水龙灌溉农田,滋养百姓。所以中原六月无雨却能五谷丰登,实乃陛下仁德感动天地。
被熏陶了数百年天人感应说的殷朝百姓对此深信不疑。值得一提的是,因为丞相霍琰在旱情最严重的时候大力督促朝廷在关中和洛阳等地推广水车和压水井,百姓们熬过旱情以后,确实自动自发地给丞相霍琰立了长生牌位。希望上苍能够保佑这对明君贤臣,长命百岁,千岁,万岁。
霍琰接到心腹密报的时候嗤之以鼻,转过身就入了皇宫,不动声色地询问陛下去皇庄体察民情时,是否发现百姓家中有什么异样?
殷恕怀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舌灿生花,将丞相大人的功德好一顿吹捧。丞相表面无动于衷,那天下午给殷恕怀讲解兵法和朝政的声音都有些发飘。
如果说关中和洛阳等地的百姓是因为殷恕怀和霍琰这对君臣侥幸挺过了旱灾,其他各地的百姓则陷入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浩劫。
史书上简简单单的一句岁大旱,人相食,到了现实中,却是赤地千里、颗粒无收,无数百姓家破人亡,为了活命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是易子而食的绝望。
为了消耗各地诸侯的人口和实力,霍琰并没有将水车和压水井的图纸主动告知诸侯豪强,然而朝廷在关中和洛阳等地安装水车和压水井的动静却是瞒不住的。各大世家的眼线早就将水车和压水井的制作方法摸得清清楚楚,然而大多数世家豪强却只在自家的庄园田地里装上了水车和压水井。
更有甚者,为了保证自家的田地能够丰收,许多世家豪强竟然不允许百姓用水,甚至还制定了百姓偷水就要株连满门的苛政,致使黔首百姓眼睁睁看着自家田地里的庄稼枯死,却还要为了活命,把田宅子女卖给世家为奴为婢。
各地诸侯和豪强为了积攒粮草,扩充势力,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地压榨百姓,他们兼并土地,大肆蓄奴,到处拉壮丁,根本不给百姓留活路。
活不下去却尚有一丝血性的百姓们一怒之下只能揭竿而起,各地的农民起义因此越演越烈。奔赴洛阳的流民也越来越多。
八月下旬,逃窜到各地不知所踪的七大世家余孽竟然让将士扮成流民的样子混入汜水关,乘夜杀死了荥阳太守并朝廷派去守卫汜水关的将领,夺取汜水关,直取洛阳。
消息迅速传开,天下一片哗然。据说丞相霍琰在接到奏报时脸色大变,竟然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而直到此时,殷恕怀才知道霍琰派去镇守汜水关的将领,竟然就是他的长子霍。
骤然得知噩耗的殷恕怀即刻出宫探望他的肱股之臣。彼时霍琰已经苏醒过来了,他睁着一双猩红的双眼,犹如一只被激怒的猛虎,大手牢牢握住殷恕怀的手腕:“陛下,我要亲自发兵汜水关,为我儿报仇!”
殷恕怀看着一夜之间头发全都白了的霍琰,眼泪唰的流了下来。
第23章 还政
殷恕怀用力握住霍琰的手,他能体会到霍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更能感受到丞相中计的愤怒,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霍琰被怒火冲昏头脑:“世家余孽犯上作乱,本就是诛族之罪。朝廷会派大军去平叛的。”
“丞相年纪大了,还是留在朝中运筹帷幄,把决胜千里的机会让给年轻将领吧。”殷恕怀诚恳地道。
恰在此时,有仆从端来刚刚熬好的汤药。在旁侍奉的霍琰次子接过汤药正欲上前,却被坐在床榻旁的殷恕怀截胡了。
殷恕怀接过汤药,用汤匙搅了搅,看温度差不多了,直接将药碗递给霍琰,“良药苦口,还是一口闷了吧!”
霍琰将汤药一饮而尽,殷恕怀继续劝道:“……当务之急,丞相合该保重身体。江山社稷不能没有丞相,朕也不能没有丞相。”
霍琰闻言更是老泪纵横:“若不是我疏忽大意,轻放流民入关,那些谋逆篡上的世家余孽也不会想出白衣渡关的法子。是我害了汜水关众将士的性命。”
这一哭,登时引得丞相府中默默侍疾的妻妾子女们也跟着哭泣垂泪。
殷恕怀立刻说道:“这怎么能怪丞相呢?丞相爱惜百姓,才会下令放流民入关。您是想给他们一条活路。那些叛贼却利用丞相的仁德,做出这么卑鄙的事情。这都是他们无耻,而非丞相之过!”
殷恕怀条理清晰、态度明确。虽然兵家一直推崇兵者诡道,但诡道跟鬼道还是有区别的。那些世家大族天天把仁义道德挂在嘴上,却能想出这么下三滥的法子占领汜水关,这不仅是对朝廷的挑衅,更是对道德信义的背刺。
况且招揽流民入京本是殷恕怀的提议。世家余孽假扮流民抢占汜水关,不止打击了霍琰的政治威望,更是一巴掌狠狠打在殷恕怀的脸上。
一想到荥阳百姓因此卷入战乱,殷恕怀就恨不得把那些谋反作乱的人全部抓去做苦役。
“丞相可让朝廷集结兵马,派遣心腹将帅领兵讨逆。丞相便坐镇朝堂、稳固后方,如此既能稳定军心,亦能稳定朕心。”
总而言之,殷恕怀坚决不同意霍琰以六十高龄亲征汜水……他怕丞相回不来。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殷恕怀的情真意切,霍琰的次子霍铨抱拳上前,主动请缨:“父亲可封我为讨逆将军,领十万大军前往汜水关平叛。我一定会为大哥报仇,将贼人悉数斩杀,夺回汜水关!”
霍琰没有理会毛遂自荐的二儿子,他目光深沉地看着殷恕怀,忽然说道:“微臣领兵讨逆,朝堂诸事自然有陛下裁决。陛下聪慧仁爱,满朝文武莫不心悦诚服。况且陛下今年已满十八岁,也该亲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