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3个月前 作者: 真实存在的荷德森
    郑樵就那么蹲在床边,被她攥着手,始终没有回应。


    到了后来,他干脆坐在了地上,安安静静的守着她,不给出任何回答。


    郑樵不能选,哪个都不能选。他这个人一根筋,事情都到这种地步,也做不到打断自己肋骨做出一个选择的事。


    他就沉默地耗着,心里满是对自己的厌恶和愤怒。是他让他妈这么痛苦的。


    邹雪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过来的时候房间一片漆黑,她的手还拉着儿子,而她那个犟得不行的儿子竟然就这么坐在床边的地上,几个小时一动不动。


    黑暗中,邹雪雁看着儿子的侧脸,他低着头,有点长了的头发遮住了眼睛。


    郑樵很少有这么忧郁的时候,孩子还没从失去父亲的痛苦中缓过来,又要被母亲逼着跟喜欢的人分手,邹雪雁扁扁嘴,没忍住,又哭了。


    听见吸鼻涕的声音,郑樵猛地惊醒,转过来:“妈,你醒了?”


    他声音很轻,怕吓到对方。


    “把灯打开吧。”邹雪雁放开手,抹了抹眼泪。


    郑樵扶着床起来,两条腿都有些麻了,他挪着步子去开灯,听见他妈说:“我不逼你现在就做决定了,你再想想吧。”


    她没有接受,只是心疼儿子,但能做出的让步也就这样了。


    郑樵伸出去要开灯的手顿住了,他愣了好半天,低头捂着脸:“妈,对不起。”


    他是真的觉得对不起。


    懂事了二十八年,可现在他才真正感觉到,孩子可能真的天生是来跟父母讨债的,在遇到事情时,无论父母多难受多痛苦,最后似乎永远都是他们先让步。


    他没有开灯,转身跑回床边,抱住了他妈。


    邹雪雁拍拍儿子:“妈怕你遭人欺负。”


    郑樵没说话,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妈妈在想什么?当她知道自己喜欢上一个男人的时候,没有指责他,没有说他的不是,没有怪他让自己丢脸,而是说“会有人戳你的脊梁骨”,说到底,她还是在担心他。


    郑樵觉得自己卑鄙,不敢看他妈。


    “行了,别哭了。”邹雪雁叹了口气,“我这也不是同意了,就是没心力跟你吵。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别图一时新鲜。”


    “我知道。”郑樵是真的知道。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他自然不能再奢望什么,他妈为他做到这种程度,他真的该知足了。


    “妈,”郑樵说,“饿了吧?我给你做点饭去。”


    “得了吧,你能做啥。”邹雪雁推他,“起来,我做饭去。”


    郑樵不让,把她按在床上让她再休息会儿:“简单炒俩菜没事,好了喊你。”


    他出了卧室,客厅也是一片昏暗,只有月光从没拉窗帘的窗户洒进来。


    他过去,向他爸鞠躬,然后转身拿起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人找过自己。


    很多的消息。


    所里同事的、赵一迪的、老同学的,都是发来的关心。


    他想着先给他妈做饭,就没立刻回复,只大致扫了一眼。


    周昀堂的消息夹杂在这些内容里,很简单的一句话:做了饭菜,放你家门口的鞋凳上了,醒了出来拿。


    郑樵赶紧打开门,门外不只有那个熟悉的保温饭盒,还有它的主人。


    周昀堂的消息是三个小时前发来的,也就是说这人在外面等了三个小时。


    “邹姨咋样了?”周昀堂很小声,怕吵到里面的人。


    郑樵上前,猛地抱住他:“谢谢。”


    好像现在,除了这句话,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第56章 不好惹的男对象


    结结实实的拥抱,郑樵觉得在抱住周昀堂的时候他心里才不会没着没落的。


    两人这么在门口抱了一会儿,周昀堂拍拍他:“回去吧。”


    郑樵有点舍不得放手,但他妈还在屋里,只能叹了口气:“你回去好好吃饭,早点睡觉,别乱跑。”


    周昀堂笑着看他:“怕我出轨啊?”


    郑樵抬脚就踢:“别闹。”


    被踢了的人不恼却也没笑,目光深沉地看着面前的人,抬起手来轻柔地摸了摸对方的发丝:“有事给我打电话。”


    郑樵点头,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拎着保温饭盒进屋了。


    他进屋的时候,邹雪雁刚好从卧室出来,看见手里的饭盒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郑樵有一瞬间的紧张,想说如果不愿意吃周昀堂做的菜,那就我重新做。


    可邹雪雁到底是邹雪雁,比郑樵想象的还坚强大气。她再怎么不愿意让这俩孩子在一起,也不会否认小周是个不错的人。


    “咋没让他进来?”邹雪雁浑身没力气,只是扫了他一眼就坐在了沙发上。


    郑樵倒也不遮掩:“怕你不想看见他。”


    他进了厨房,把饭菜分别放在盘子里,温热,刚好现在吃:“妈,吃饭吧。”


    邹雪雁头疼,蹲下打开茶几下面的抽屉,找了两粒去痛片就着水吃了。


    一开始,吃饭时母子二人谁都没说话,等到吃完了,郑樵去洗碗,邹雪雁突然看着空了的那个椅子说:“以前总嫌你爸吃饭慢,每回喂他都跟打仗似的。”


    站在水池前面的郑樵红了眼睛,一想起他爸,心脏就像被人捅出了血。


    至亲的离世好像会带走留下的人一部分世界,那一部分世界再怎么填补也依旧且永远空空荡荡。有的人会像锁上一个空房间一样,将那一部分的自己上锁,不去想不去碰。可有的人,会把自己困在里面,最后他的世界就只剩下那一块。


    人是永远无法学会告别的。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像两人倾泻而出的悲痛,谁也无法制止它的喷涌。


    郑樵快速洗了碗,果断地拧上了水龙头。痛苦是真的,遗憾是真的,思念也是真的,可这个家总要有一个人打开窗户,让新的世界开始流动。


    只有郑樵能做这个人。


    他擦干手,回到邹雪雁身边:“妈,我等会去把二棉裤接回来吧。”


    自从郑建民住院,邹雪雁对二棉裤的照顾就有些疏忽了,之前她还庆幸,还好有小周,那孩子贴心地把二棉裤带回了家去。现在想来,也都是为了郑樵。


    “接回来吧。”邹雪雁说,“你快去快回。”


    这句“快去快回”意味着什么,郑樵再清楚不过,她过去给邹雪雁捏捏肩膀:“咱俩一块儿去,你也出去透透气。”


    他现在无论如何也没法把他妈单独留在家里。


    邹雪雁倒没反对,她是真的怕儿子一去就不回来了。


    郑樵对她的这种想法一无所知,只觉得父亲刚去世,他必须多在母亲身上花些心思。


    所里给他批了一个星期的假,这对于他这种工作性质来说简直不可思议。陈灏那边郑樵打了电话去,再三道歉,说过段时间如果还需要他,他会义无反顾地加入,但现在,他要留在妈妈身边。


    陈灏对他的情况表示理解,要不是当天有事,他也要来参加郑建民的葬礼。


    家里空了一半,工作也暂时停下。郑樵有一种在父亲去世的那一刻,世界悄然发生了巨大改变的错觉。


    也或许,并不是错觉。


    他手臂已经好了,虽然还有疤,阴天下雨还会疼,可正常开车已经没有问题。


    郑樵带着他妈下楼,载着人往周昀堂家里去。


    路上,邹雪雁一直看着车窗外,在快到周昀堂家的时候,她突然问郑樵:“你说二棉裤能不能不想回家了?”


    是在这一瞬间,郑樵好像终于理解了母亲。


    他心里涌出酸楚,把车靠边停下,伸手过去握住了她:“妈,无论是我还是二棉裤,我们都永远不会离开你。”


    刚刚失去丈夫的邹雪雁,如今最怕的是继续失去。


    儿子有力的手紧紧地握着她,语气坚定,目光也坚定。


    “对不起妈,我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跟你说我和周昀堂的事。”郑樵确实后悔了,他太鲁莽,只想着不能欺瞒,却没想过他妈现在究竟能不能承受。他的确是不孝的。


    邹雪雁回握孩子的手,抿着嘴,一副又要哭了的表情。


    “妈,就算你一辈子不同意我俩的事,我也不会离开你。”


    五十多岁,人到中年,其实很多事情仍然是看不透的。邹雪雁热爱生活,也爱每一个家人,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是无法接受来自至亲至爱的巨变。


    她不敢说话,怕说了什么让儿子觉得不开心的。也不敢反对他要做的事,只能卑微地恳求。她太害怕他不要自己了,那她的世界就真的崩塌了。


    从前大大方方从容豁达的人,在经历了一场失去后,好像一下就变得畏畏缩缩。


    郑樵心痛,过去拥抱她,告诉她慢慢就好了。


    他们不会遗忘故去的人,但时间能帮助他们重建生活,总会有那么一天,他们母子俩可以适应没有郑建民的生活,怀抱着对他的想念,继续健康幸福的生活。


    抱着妈妈的时候,郑樵想:时间,求求你了,快点过吧,让她快点跨过这段路。


    到周昀堂家的时候,又开始狂风大作,似乎一阵暴雨即将到来。


    郑樵问他妈:“你想上去吗?还是我直接把二棉裤抱下来?”


    邹雪雁摇摇头:“你去吧。”


    郑樵叮嘱她在车上等自己,上楼时有些不放心,还回头又看了一会儿。


    他过来之前给周昀堂发过消息,确认对方在家,也跟他说了自己来接二棉裤的事。


    周昀堂有些舍不得,可这种时候,二棉裤回去的话,能让邹雪雁心情好一点。


    在家等着的周昀堂做足了见邹雪雁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开门时,看见的会是他爸。


    周昀堂之前被孙豪陷害的事情,不久前才传到他爸那里去,对方知道以后,把他叫回家,咬牙切齿地说要弄死孙豪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当然,同时也免不了给周昀堂一顿数落。


    说他不干正事,跟那些三教九流的东西接触,自己就不是什么正派的人,活该被人算计。


    周昀堂懒得听他唠叨,更懒得跟他争执,把所有的话当耳旁风。


    后来周霆威又话锋一转,把所有的事都怪到了周昀堂三十好几还不结婚上:“你要是找个老婆管着你,也不会有今天这些破事!”


    这些话,周昀堂都快听吐了,直接跟他爸说:“你是不是因为自己没老婆,所以心理变态了?”


    这句话自然又换来一个耳光。


    周霆威不知道从哪弄来十几张姑娘的照片,这个是哪个商会主席的女儿,那个是哪个领导的侄女,周昀堂不看,他就按着儿子的脖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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