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事情闹得凶,瞧着八成是军里那些个回了乡的心头气怨着衙司,钻在乡户里拨弄是非!这是刻意挑起民户和衙司的矛盾,特地生乱子反击呢!”
刘税官觉是自己没把事情办好,又气乡户没脑筋,止不住摇头叹气:
“灾年间,干什麽不冒险的。”
“日见大的雪,家里头都没得两车柴火烧了,这些个糊涂蛋,衙司牵头让他们拾捡柴火过冬,又没教做赋税缴给衙司,一心的为他们好,怎就这般容易的给人牵着鼻子走了!”
他心头急啊,也恨铁不成钢得很,岩镇的主事没行苛待事,劳心劳力的想把难关渡过,反还教他们骂得不成样,个个进水的脑袋,骂了衙司上下,还骂他卖镇贼这样的话都频频往外冒。
弄得他简直两头不讨好,里外不是人了。
事情是他在牵着办,上头的多想几分,没得还以为民户闹得凶是他从中故意在使乱子。
然则底下的民户也在骂,说他媚上欺下,把镇子卖给了岩镇,这厢伙同着岩镇的一块儿欺压赤山的老百姓。
几人说论了一阵,宋五深道:“适逢多事之秋,事情也怪不得刘税官。这般,衙司上使些钱粮,由着户房的人随你一道去给出了事的民户进行慰问。”
“雪木,你带了人去留意着,看能不能捉着煽动民户起事的人。”
安排罢了,宋五深看向了段阎。
段阎眉心微动,保证道:“校场的事情,很快就能平息好!”
第78章 .
第四日,段阎到校场上,经过前三日,陆陆续续已经走了有将近三十个民兵,剩下大概还有七十几个。
到底还是去少留多,没糊涂到一窝蜂似的都给煽动着跑了。瞧着正经的士兵还是居多,而那些急走的,便是起先埋在军里的耗子屎,将好好的民兵队伍给搅和的一股臭糟风气。
“去留时日已到,今朝我还能在校场上看着诸位,深感欣慰。军中从前风气糟乱,让我等在老百姓眼中成了要躲要避的瘟神,民兵得此口碑,实是不幸。
为长久计,势必要清除了军中的毒瘤,重振军威!”
场上的士兵都有些瑟瑟,畏惧于段阎的手段,尚且还不知后头还会有怎样的整顿等待着众人。
听其训话,大气儿不敢喘,一个个只都小心谨慎着,走了那些个刺头,没人敢再装腔作势的摆姿态。
“在此整顿间,阵痛是少不得的。但诸位将士能够坚持本心,抗过这次清整,那便是赤山的好军!衙司对那般不能遵守军令者不予半分容忍,但对于能遵守规矩,为民而守的士兵,同样会给予优待!”
话罢,段阎抬了抬手,一名管理军饷的户吏便快步上前。
他展开手里的文书,在台上高声道:“经衙司安排,军中月俸有所调整,诸人静听!”
底下的士兵立是骚动了下,虽是不敢直言置喙,但心中早已经翻江倒海了。
这出了几大箩筐的军令也便罢了,如何现在连月俸都要整顿!原本一月里就只发放十斤稻米和二十斤粟米,堪堪只够一个人的吃用,再要捣腾,怕是在军里当着兵,还得要靠家里头补贴了!
他们来军里,家中本就少了一个劳力,种田做事都少了人手,没能给家中补贴些已是焦灼,反还要同家里要那可真是没法活!
说句难听的,往前军里会有王仁彪那样的混虫,却也离不开士兵月俸微薄的一层“功劳”,寻常士兵老实,节约着吃喝,还能匀一点儿给家里人,可王仁彪为首的一群好吃喝的士兵,那点儿月俸自都不够折腾的,要滋润,可不就摆着势往老百姓那处去讨麽。
裴山之前大抵也晓得这些事,可只管数量不管质量的养兵,镇库又提供不得足够的俸禄,对于士兵往下盘剥,也便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不得谁人还肯当兵。
正值一众士兵忧心忡忡之际,却听得户吏斥了声肃静后,道:“兵,月俸十斤稻米,二十斤粟米改做月稻米二十斤,粟米二十斤,盐半斤,杂粮二十斤!”
话罢,校场上一片哗然!
一时间再是止不住的张了口,四顾与身边的士兵道:“俺没听错罢,全数粮食拢共算起来一月里能领六十斤?!比之前多了一半的重量!”
“听得真真儿的,不仅有六十斤粮食,还给半斤盐!”
“稻米、粟米自是都没得说,那二十斤杂粮是甚?豆子?”
“管他是什麽,左右是能吃的就成,比着从前的月俸,那是什麽都跟白捡的一样!”
士兵们喜笑颜开,个个都一扫先前的恐慌,面上带着可见的欢喜,心头那是一百个庆幸。
“可亏得俺没听牛二那几个的教哄走了,要不得哪还有这好日子!
那些个刁着、闹着走的,从前就属他们会占好,自失了利,还想拱火让咱给他当箭使,好一副歹心肠,好是没给他们骗了!差点害咱丢了军中职务。”
段阎看着诸士兵都热闹了起来,一时半会儿也没给叫停打断,由着他们议论。
这俸禄和岩镇那头略有些不同,时逢灾年,生产的米粮同以往有了调整,军饷上自然也会对应的整改,好比是岩镇原本的五斤白面,现在也已经改做了三十斤地果子。
赤山这边也是经衙司商量后给出的月俸,虽和岩镇的并非完全一样,但也是尽可能的做了提升,且算下来数量不会比岩镇的少太多。
岩镇毕竟是一开始就训练出来的精兵,待遇自然要更好那么一些,若是一来便尽数一样,岩镇那头的士兵多少会有些意见。
再一则,现在养着赤山军的俸禄,还得从岩镇上调些过来才够周展得开。
“好了,安静!此番月俸做了调整,但你们也别高兴的太早,接着训练也会随之加强,若是在训练时吃不得苦受不得累的,两个月后不能通过校场的考核,衙司会进行裁人!时逢战乱又害天灾,军中丰厚的俸禄可不容许养着闲人!”
“接下来衙司会以此俸禄面向大众,重新考核录取新的士兵进来,你们身为老兵,倘若届时还不如新兵,自紧着神吧!”
很快,军中士兵待遇陡然拔高的消息便传了出去,为做出响亮的阵仗,不日段阎便号召了镇子上的大夫,由宋风随组织着给士兵家属义诊了一日。
这般消息更是传得快,那些从军中退出去,正混杂在农户和寻常民户中间拱火闹事的旧兵一下便傻了眼。
“咱一走就调整了月俸,给这样高的待遇是甚意思?!一早要说,俺们能走嘛!”
“呸!起了心的来恶心咱!”
起头走的士兵会在一处大骂衙司戏弄了他们一场,心头气焰没解,回去家中,母啼爹骂的:“混虫,做甚么意气!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要在军里好生待着,听总练的安排,这朝不单有了那许多的米粮,还得半斤盐呐!”
家里头个个都哭,都气,白白失了好待遇。
更气人的是听说次月上要对外招收士兵,一样的俸禄,只要前去报名通过了考核就能入军。
这下那些光只能看着别家有儿郎当了兵眼馋的人户,瞧见衙司另还开了口子,都高呼衙司英明,一时间欢喜得不成,连都去打听报考的条件。
唯是从军中闹腾着退出来的那批人有苦说不出,当时退伍出来时,校场那头就严厉说要走的一律不做计较,初始走时个个还耀武扬威的,觉得走的人多,校场是不敢拿他们如何,谁曾想竟然是在这处将他们等着。
时下旁人都有入军的机会,他们是再没得了,且还成了人的一场笑话。
这起子浑人心有不甘,在底下又嚷嚷:“衙司胡乱号令着平头老百姓大雪日进山去,不顾人的死活,这事儿可做不得假!
大伙儿且别太早欢喜,说是给那许多的俸禄,究竟能不能到手上还是另一回事儿呢!瞧着便是特地放出给士兵提高俸禄的事情虚晃一枪,好是掩着先前的事咧!”
谁想这会儿那出了事的人家都站出来说,衙司的大人亲自前来做了慰问,已是有心得很了,若是从前,他们不得这样的关切。
那士兵却还梗着脖子骂,说是这些人户收授了衙司的好,自家出事死伤了人都不顾了,良心全教衙司给的三瓜俩枣昧住了,还帮着衙司来害其余老百姓。
这等人脸皮子厚,黑的也能给嚷成白的。
然则农户虽因没见识而愚昧,容易教人牵着鼻子走,可实打实的好与坏看进了眼里,还是能明辨是非。
两镇关口打开以后,初始上还没得什麽民户窜镇子,赤山这边起了事后,段阎让岩镇押送米粮过来周展时,顺道便吩咐了一声,让鼓励民户重新与赤山来往。
这般一交待,寒冬腊月的守在家门子里也无事可干,岩镇那边闲着的村户、媒人便到赤山来访亲说媒,这边的民户呢,见着岩镇的人屡屡过来,得晓了关口大开,也过去走亲戚,然则两边的人不同的是,岩镇是来探望亲戚,赤山这边过去是冲着借米借粮去的。
两头一走动,方才晓得两边的日子不过一两年间,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谁人说起都要摇头砸吧一句穷、偏的岩镇,这般隆冬雪月里,家家都囤着烧用不完的柴火,农家土坯垒得屋,走进去也暖和的跟春月里似的,灶下的炭就没见熄过。
户户都在吃一种圆不溜秋的地果子,这家洗了灶上熏着的腊肉烧来做招待,那家把地果子蒸熟了捣成,捏碎了熟鸡子和进去,像是糕点似的。
哎呀,家家户户都有花样来钻研地果子的吃法,左右都是弄得又香又糯不说,可顶饱得很,两小碗下肚皮,早间走着来,晚间走着回去也都不饿。
以前瞧不起岩镇的,闭口不敢再说一句不是,只挑了眼儿的这看了又那看:“这乱的世道,吃人的天时,咋就还把日子越过越好了?”
岩镇的民户见着赤山的亲戚来了家里一改往时的派头,心中那是止不住的得意:“还不是俺们衙司上几位大人得力,啥事儿都替俺们想得周到,俺们就啥都不肖操心,依着大人的话耕地,种地果子,通沟,这不就过成现在的模样了嘛。”
“你们也别急嘛,不是说俩镇子要合并么,俺们大人去你们那头主事了,你们别跟大人犟,他们喊干啥就干啥,日子一准儿差不了。”
这不,两头的民户一来往,日子有了差别,村户们有的看着了,有的听着了岩镇的日子好,再见着那些退伍的士兵大骂衙司的人别有用心,已是有了自己的脑筋,不信他们的话了。
有几个农户去岩镇的亲戚家里借着了粮食,都还盼着日子真能似岩镇那边的亲戚说的,听衙司大人的安排重新过得好起来,见不得这些个逃兵光蹦却不见给人半分好处,便偷摸儿的去告了官。
宋雪木正愁捉不着人,这般有了民户协助,一兑儿就将那些躲在民户里煽动人生事的给一锅端了。
既捉着了典型,自少不得要公开处置,好是教那些不安分的都收着心。
几头整治清肃,该罚的罚,该赏的赏,条令重整改正,赤山这头可算是清净了下来。
“人袭过来,整好借力,走圆转环,刺!动作要领便是快准狠,一击制敌,让人没有二次攻击你的能力最佳。”
院子里头雪簌簌的下,廊下,段阎一手扶着宋风随的腰身,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带着人走了两回匕首出击的路线,最后一个狠辣突击,竟是挑起了道劲风。
宋风随一身装束利落,身着藏青色金纹线短襟,袖口扎得紧紧,腰教一条月白腰带束住,墨发高束了个马尾,本就极好的身姿,教这般拾掇,颇有一派飘逸侠气,一改往日的清冷桂月。
教段阎手把手的带着练习了三回匕首的出招路数后,他便已经记下。
不过到底是金尊玉贵养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哥儿,从前都不曾崇武,一套匕首法记得倒是快,自也能复使一遍,就是使起来没得巧厉劲儿,活像戏台子上的旦角儿做戏似的,光是漂亮,没得几分杀伤力。
宋风随不喜这般,能使出匕首来对付的,必是他极为厌恼的人,届时动起手来,还这派模样,可不教那起子下作之人更得了兴儿。
故此他一遍又一遍的出刀,不厌其烦,凡是他起了心学一样东西,便肯下功夫得很。
段阎再一次带了一回后,便由着他自个儿练,他沉立在一头做严师状,想着一会儿人要是练上两回累了,央着要休息,他可不能是太好说话的模样。
谁想瞅着人一声不吭的,回回认真地练了几十回,手都有些发抖了,却也没说要停下。
严厉的段总练反先败下阵来:“练得不错,这厢歇口气再练。”
宋风随却似没听着一般,再度转手倒刺匕首,想教速度更快更利落。
段阎由着人练完最后一回,倏上前捉住了人的胳膊:“晚间胳膊手腕准疼,这防身术也是讲求循序渐进的。”
宋风随抬眼儿看着段阎,见人不松他的手,到底是听话收下了匕首:“我这一停下,要再拿起来可难,手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段阎给人顺了顺筋脉,又揉了揉手腕:“要是校场上的兵都跟你一样肯下功夫,那咱们镇子可就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了。”
宋风随笑起来:“我可不是你的兵。”
两人正说笑着坐下来喝了口茶,宋五深和宋雪木从衙司里回了宅子。
打是收拾好了赤山这头的纪律,两人可算能按着时辰下职了。
“这头从矿场上陆续运送了十余车铁料到岩镇,加紧着给士兵都配上武器,那边也运了粮食过来,外在抽了些种地果子好的农户前来赤山教学,等开年以后,两地都能种地果子。”
宋五深闲与段阎说了说衙司上的事情安排进度。
除却说的这些,另这边的铁铺也忙碌起来,依着岩镇的改良农具打新农具,法子还是老法子,把底下农户手里的旧铁农具收集起来打新的。
这么着也好循环利用,赤山虽有矿场,可场子到底不大,能省着些用是最好的,毕竟铁料用处广,还得要用来提升炮弹的威力。
好是赤山有些积攒,因从前手握矿场,底下的农户手里有的铁制农具也多,可比岩镇那头宽裕得多。
光是旧农具拿到铁铺上去改良就尽够使了,不肖再从矿场上拨铁料来制造新的农具。
宋雪木也把赤山镇志摸索的差不多了,镇子上的防御修筑的不差,略是做些精细改动即可,旁的都没有太大的毛病,先前裴山建设是真下了些功夫的。
总之,两个镇子的合并算是成功了,诸主事人也能松松手,只是有口愁气却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