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这巷儿叫作杨花巷,巷子窄窄的,不通车马,屋檐又伸展的宽,遮天蔽日,便是晴天郎日的走进去也黑黢黢的,极不亮堂。


    因是白日也不光亮,人在巷上走着,迎面都不定看得清脸,故此巷子里便住着些不上台面的人物。


    那等头戴艳红绢花儿的老妈子、老夫郎,爱是认下些干闺女干哥儿的,素日好吃好喝养着,诱哄了人私底下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段阎也是没了招,这些日子他在镇子上逛荡,下了心去留意那些个爱兜售小册子的滑头。从前只要独身走在街上,且都不肖留意的,自便有那等人凑上前来,从袖中掏出东西往人身上塞。


    如今却是怪了,街上竟绝计不见了这等人物。


    眼瞅着就要至了四月,学习计划不仅丝毫没有推进,甚至还卡在了弄不到学习资料的阶段上,段阎多少也有了些危机感。


    时间紧,任务重,再是不上心,到时候考试了也还没得长进,那很糟糕了。


    故此,段阎破釜沉舟一场,亲自来这糟乱地上,准备好好淘一淘学习资料。


    其实这事情完全可以交给狗三儿去做的,但是他几回想要开口劳烦,话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来。实在也是做不到什麽事情都假手于人,而且这东西罢,也不好跟人仔细的去说具体需求~


    段阎思想间,只觉这巷子安静得很,常年不如何见光的地儿,地石板上都是湿漉漉的青苔,要不留心些脚下,还真容易打滑。


    正当是思索着如何叫人,却也是好运气,迎面竟过来了个人,一步三摇,看着身形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娘子。


    同在这暗巷上,段阎看不清来者,来者同也看不清他。


    那老娘子偏着脑袋去瞧,望着从巷儿口来的高大的身影,估摸了是个男子。


    她心头一喜,这时候咧,能行在这头来,八成便是客!


    打是外头乱了,镇子关起了门楼子,她们这等地儿上是从没有过的清净,多少日子都没得开张过了。


    手底下那几个又懒又馋的闺女哥儿,可真教她直叫唤养不起。


    从前那些个人,如今不是回乡里去种田地扛饥荒了,便是参了军,日日在校场上训练得跟个铁人似的,浑都跟削了一般。


    就连同住在这巷子上卖册子的,开了年都没干了,说人教关着去不得外头,没得新鲜货,日子不好过咧。乡下热火朝天的,那总练段阎,给弄了甚么新农具,种地好使得很,卖郎索性也回村里去,把早荒了多少年的两亩地给收拾出来,从了良了。


    肖卖婆心头直骂咧,甚么人呐,训兵还管农,咋能有那样长的手,啥都管顾得起来,瞧是把镇子弄得跟和尚庙了似的,还要不要她们活啦!


    眼见是近了那男子,肖卖婆赶忙收敛起心思,挂起一贯揽客的笑。


    她快了步儿朝人贴去,还且没瞧清人呐,勾人的话便似阵风先给飘了去:“好是个爷,不知要打哪处走?”


    “要得些闲,奴家晓是个好消遣的地儿,可教爷今朝不白........”


    话是还没说完,一张正得跟铁一般的面孔豁然清明,肖卖婆看清了人,心底儿头娘哟了一声。


    这背点儿的运,她霎时拔腿就想跑,一脚却结实碾在了团青苔上,险些摔了个四仰八叉。


    却也不顾一派狼狈模样,疯了似的喊着往反方向跑:“段总练来了咧!段总练来了!”


    她哪里敢往段阎是过来消遣上想,只吓得魂飞魄散。


    段阎教这忽然的喊叫声弄得一激灵,本便是偷摸儿来的,谁想那卖婆的声音高亢,登时多静的一条巷子跟滚水似的骚动了起来。


    这肖卖婆喊得又真是有水准,恁就指明儿了喊着段总练,人来了,那来干什麽了?


    究竟是来消遣了,还是来抓人了嘛?


    于是巷子边屡有开门的声音响起,不甚亮堂下,段阎都感觉到了一道道热辣的目光。


    “........”


    段阎一瞬间险些没绷住,这事情要传出去,那真是要把小笑话闹成个天大的笑话。


    急臊间,他一个利落,扯出腰间的佩刀,大呵了一声:“乱世当前,朝不保夕,尔等不入编民兵保卫镇子安危,亦不下乡开地耕种奉献米粮,竟还公然行这些腌事,腐烂镇子上的风气!”


    巷子上登时又迅速响起了关门声,急促的脚步声响,乱间尽是段总练过来扫街了,快跑等话。


    ........


    “.......你,你怎忽得想起去管那些事了?”


    小镇子不大,哪儿有些事,用不得多长时间便传得四处都晓得了,像是捉卖婆这样的事,更是传得快。


    段阎原是没有扫黄的安排,但起了个头,便真拿了那肖卖婆回衙司去审,这婆子怕受刑,都没如何审理自就交待了个干净。


    然则真当触及到了这些,方才晓得多肮脏。


    光是肖卖婆这一老妈子手底下就圈养了足足七个姑娘哥儿,这其中有三个是那般原本就干那行当的,另有四个,两个年纪不大,是教肖卖婆诱哄着做这一行,外还有俩,竟还是肖卖婆打外头给拐进来的。


    除却肖卖婆,杨花巷上另还有卖哥儿卖婆,手底下或多两三人,少的单便一个。


    这些烂心肠的,多有胁迫了姑娘哥儿的行这行当,听话的便好吃好喝的给,不听话的便用绳儿将人栓在屋里,打骂是常态,素日不许人出门,要如何仅也只能在短短绳子的方寸间。


    段阎从肖卖婆嘴里得了其余那些卖哥儿卖婆的消息后,立便使了人去捉,镇子看守严,这些个见不得光的腌,急急想跑,奈何躲都没地儿躲,一抓便是一个准。


    至他那贼窝子上时,可怜得被他们胁迫的姑娘哥儿,有得精神都不大正常了,问询姓甚名谁都吐露不清,真是教那些卖婆趴在身上吸足了血。


    段阎见着那些情形,只悔没早些上那巷子去清扫一通。


    等办事了事,回去宅子上时,连宋风随也晓得了他今儿在外头办的事。


    宋风随还是个稳得住的,没当下就跑去衙司,生等了他自个儿回了家再行询问。


    段阎干咳了一声,尴尬在于他不是一开始就铁面铮铮冲着扫黄去的,今朝一番大动作,完全是误打误撞而为。


    但见着那些被解救了出来的哥儿姑娘,顿又觉得未尝不是一项好的安排。


    “我本也没计划这些事,只是那起子人多肥的胆,揽客竟揽到我头上来了,可见平日里是何等的猖狂。”


    段阎道:“现今朝镇子上虽有几分和平,却也是许多人齐心才得来的,这些人物甚么都没贡献一分,反还干些腐烂的臭事,就是要紧事再多,却也要腾出一天来好生治一治。”


    宋风随见段阎越说越有些气愤,想是去捣淫窝的时候场面不大好看。


    他乍听得外头胡乱传些话的时候,心中还是咯噔了下,毕竟这人此前从没跟他提过要办这事,忽得却就做了,难免让他担心了一下。


    凭着他对段阎的了解,他倒不觉得这愣子会有那些花花肠子。


    若是真有,两人也不得还似现在这般了。


    “肃清肃清风气是好的,这样的事,小地方大地儿上也都多得很,但见不得光的腌买卖,多也是损弱者,那些哥儿姑娘的自甘堕落另说,可多得还是身不由己受人逼迫,当权者能有心肯管是好事。”


    宋风随由衷的肯定了段阎的行事,以前最怕就是姑娘哥儿的教拐卖,要教拐了,多便会沦得这般下场,可不教人唏嘘。


    段阎应了一声,后道:“你安心,我已经把那些牵头的人拿下了,虽审来是罪大恶极,但这关节上,也不得要了他们性命,城里城外有得是需要苦力的地方,时下也捆了他们的手脚,教他们只能在方寸地上劳作。”


    “至于那些受难的哥儿姐儿,能寻着家的便暗中遣送回去,寻不着的,与他们安置了住处,以后种地织衣来活。”


    说罢了正紧事,宋风随心中倒是因段阎正气又多添了几分爱慕。


    他悠悠看着人,还是忍不得要借着这事调侃人几句:“眼见婚事临门,好是外头传得是你去扫了淫窝子,不是你去了那些地儿上消遣的话。要不得爹那头我可没得话来替你说。”


    段阎听此,打起十二分精神道:“我要上那些地方乱消遣,天打雷劈!别说新婚前夕不可能去,任何时候非正事也绝不可能沾染半分。”


    说罢,他看见宋风随一双好看的眸子,清亮认真,他眉心又蹙了下。


    小宋哥儿那么信他,两人之间不应该有任何欺骗隐瞒才是。


    他眨了下眼:“........但确实是我自己去的杨花巷,那卖婆遇着我也不全是偶然。”


    宋风随愣了一下:“那你作何去那巷子上?”


    段阎略是沉默,到底还是老实交待了。


    宋风随听得人想去寻买册子,在街上遍寻无果,最后想去名声一向不太好的杨花巷碰碰运气,结果被卖婆招呼,但看清他人时吓得乱喊乱叫时,


    即便是忍着不去笑,他嘴角到底还是往上跑了几分。


    “你........”


    宋风随脸颊生红:“当真就能那样傻。”


    段阎道:“那要是你........”


    话且还没说完,宋风随好似长在了段阎脑子里,立都晓得了他是要说什麽,便不等了人说完赶忙道:“我可也没有那些东西。”


    “夫妻应当同舟共济,你要有的话便匀给我看看,即便你有。”


    段阎摸了摸鼻尖:“即便是你有,我也不得胡乱想你的。”


    “我要真有,也不肖教你大费周章弄得一通响亮事出来了。”


    宋风随耳根子烫烫的,以前在京里时,倒是藏得几本婉转的,但就算现在在手上,凭着段阎这般新兵蛋子,恐怕也只能看得个云里雾里。


    他眸光乱跑着,语速有些不太流畅道:“我学医从医理上约莫懂得些,这乱糟糟的时候,你也别多折腾了。”


    “到时,到时成了亲再一同琢磨便是。”


    段阎眉心微扬,论善解人意谁比得过他们家小宋哥儿,竟是这种事都能宽容!


    他凑上去了些:“当真?”


    “不当真莫不是你还要寻了旁人?”


    段阎立马见好就收:“那我再不为这事瞎折腾了。等成婚再说!”


    宋风随红着一张脸,这事浅想深想都教人臊得很,他连便赶段阎,让他给自己做荠菜汤去。


    第68章 .


    四月初十,这日是段阎和宋风随在过年时,一家子定下的吉日。


    虽说了一切从简,只请了些亲近的亲友来观礼,但大欢喜的日子,还是提前了好些天就开始准备,两处宅子张灯结彩,与春日的喜暖相得益彰。


    顺顺利利至了这日上,甚么都好,唯是一点不美,这天清早上灰灰的天穹,乌云散不开,慢悠悠地飘起了雨。


    春月里见雨便是倒春寒,一下子就冷飕飕的,再一则,路面有些湿润,进出不似晴天舒坦。


    不过人言春雨贵如油,润物细无声,这春日里是晴是雨都是好兆头。


    半点也不妨碍这桩热闹的婚事。


    宋风随四月头一日,开始装点宅子时便搬回了家里住。到时要从宋家这头出嫁,坐着轿子去段阎那边,且又有习俗说新人婚前几日不能见面。


    不见面自是不可能的,两处宅子就那么几步路远,外在日里要说谈事,不见面那哪儿成。


    但为着过礼,新哥儿从娘家出门子,要一直在那边宅子上,那便失礼了。


    故此两人还是在婚前小小的分开了十来日。


    因着置办得简单,宋风随也少受了不少欢喜罪,不肖是天不亮就要起身来盥洗,梳那极为繁重的妆,又进祠堂告谢祖宗等许多繁文缛节,便能跟寻常一般,至天亮了再收拾也来得及。


    他慢腾腾的从床上爬起来,掀开了被儿,方才拨开床帐,一下子便冷得往尚且暖和着的被窝里缩了一下。


    伺候他的安哥儿跟着过来服侍,听得屋中动静,端了炭盆儿进屋来,宋风随才晓得外头在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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