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我们是盐镇上的人,霍拦头,新年大吉啊!”
段阎一边报上姓名,一边喊着熟识的驻守。
须臾,驻守的公差打关楼屋里出来,瞅着熟人,抬了抬手,示意上头暂且收下了箭。
“段兄弟,哪处发财,可好久没曾见着了。”
两人打了个照面寒暄了几句,又说了年前岩镇遇匪云云,消息好不灵通,罢了,那拦头方才问段阎此行过来是做什麽。
段阎笑说:“还能如何,我行那生意霍拦头是晓得的。”
“这事儿怕是不好办了,镇子上的矿场小,不出货了。”
霍拦头闻言径直便摆手,也是从前跟段阎吃过酒,若换旁人,他直接变脸赶人了,如今这甚么时局,还敢惦记他们镇子的铁料。
不过到底老相识,轻易不得做这姿态,只道:“大过年的,要教你白跑。”
段阎眉心微蹙,那东西炙手可热,他知道这趟不会容易。
沉默间,他转眼儿扫见这霍拦头闲把在腰间大刀上的一只手,龟裂红肿,怕是长久在这处守着,都给冻裂了。
他当下摸了一瓶宋风随给他准备下的冻疮膏塞到了霍拦头手里:“天寒地冻的,瞧兄弟一双手都冷冻烂了,好不辛苦,我这处使过些疮药,药效倒好,兄弟办差时,也贴着些自己才是。”
霍拦头瞧人给他塞药膏,呀了一声,说这人新年间,也不晓送个红包。
不过确也是个务实的,外头乱翻个天,瞧每个一两载怕是安定不下来,钱银是好物,不过需得是太平下才是人人都爱的好东西,而今还真说不得比一罐子药膏来得实际。
他将膏药捏在了手心:“咱哥俩,恁客气作甚。”
“兄弟实在,我也与你说句实在话,那东西紧,便是兄弟你今朝去了镇子上,使着铁引,也不好办下事呐。”
“晓是这难处,只起了心来做客,都到门口了,便是不进去拜访主人家,也给人带句好不是。”
霍拦头默了下,到底还是点了头。
依着段阎的话,喊了两个公人,去寻镇子上的赵公差,这人是段阎的熟识,以前过来赤山镇都是同他手里拿的铁料。
故此两人有些交情,段阎又特地嘱咐了句,凡事都好商量。
倒也没等太久,约莫一炷香上下,来回了话。
赵公差让给段阎放行。
赤山镇这边,竟也在修筑城墙!目前的进度比他们的镇子上稍慢些,赤山镇大,工程便也更大,但他们人手却也多。
段阎粗算了下,这工程当是在他们后头才开始的.......就是不晓是人自发的主意,还是留意了他们那边的动静跟着效仿才建设的.......若是后者,赤山镇的耳目未免太灵通了些,回去后还是要多留心才好。
此番乱世下,是敌是友可不好说。
进去镇子,热闹哄哄。
街上隔三差五便出现一支公差,应当就是霍拦头说的,听得他们城里教山匪偷袭,连带着他们也加强了防守。
狗三儿也瞧见了那些公差,低声在段阎耳边道了一句:“人有自个儿的矿场便是好,瞧那细胳膊弱腿儿的下等士兵都配得有把上好的大刀。”
段阎自看着了一行过去又一行的公差,齐刷刷都配得有好刀好器,不说这些士兵了,便是关口上望塔上的哨兵手里举着的箭头子,也比他们镇子上的要更厚实大一些。
他们用料不但少,没没舍得制多少铁箭头,多还是使用竹箭。
没得会儿,公人引着段阎他们竟然直接就到了衙司,赵公差倒是也在这头,但段阎本以为他们可以在铁铺上私谈的,不想直接就来了衙司。
而此时这赵公差正翘腿坐在太师椅上,见着了段阎来,也没起身迎一下,只慢悠悠的放下手里的茶,道了一声来啦,喊他坐。
段阎倒是没在意赵公差傲慢的态度,客气问:“此番可是有幸与监镇大人亲谈?”
赵公差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大抵是觉得段阎脸大,甚么资格,还想着跟他们监镇谈。
他喊了一盏子茶水端上来,没答段阎的话,也没与他寒暄甚么,径直就道:“老段,咱俩也是旧相识了,便不与你东拉西扯,你想要铁料,这时局下,不是钱能买的。但念着过去的交情,又还是近邻,我们镇子肯给你。”
“五斤盐,一斤铁料。”
话罢,赵公差慢悠悠道:“你可别拿土盐那般次物来坏咱们的交情。”
段阎稳着心绪:“不知赵公差想要的是甚么盐?”
“自少也得是老段你素日肯下口的海盐。监镇大人好通融,说了若为井盐,三斤与你一斤铁料亦使得。”
段阎眉心紧蹙了下,听着人狮子大张口,偏却还一番格外开了恩的姿态,心头多少还是有些愤懑。
须知换做从前太平时,商量得好,一斤好质的土盐便能换到一斤铁料,再不济两斤就是市价了。
此番水涨船高,一下竟就翻至了五倍之数来!
段阎徐徐道:“赵公差还是那么爱说笑,盐铁自来一家分不开,缘于人晓得是要紧物。如今的时局,铁料价值上涨也无可厚非,但盐何尝又没有跟着涨,更何况咱们黔州的盐还稀罕。”
“五斤盐,一斤铁,赵公差实在吓唬得我不轻。且不说我同困在这黔州里产不出盐来,即便是手头上有,怕也难拿来谈生意。”
段阎道:“若是米粮,倒是诚心愿意买卖一场。”
赵公差嗤笑了一声:“老段呐,你不舍得割肉,有得是人想来割你的肉,年前山匪偷袭不好受罢,若是武器充备些,想那起子贼货也不敢惦记。
瞧赤山镇,从便不曾遇过甚么匪。”
“我话至此处,若你真想要铁料,就依着我们的价来。莫要与我说你手头没有盐,你们岩镇不缺,年前秋月里官道上就属你们镇子的商户最多,既开了关让商户囤买货物,如何会没采盐?
时下咱们把这两样要紧东西一换,也算是互相帮扶了,往后常来常往,这乱世间,也有个一二照应,何乐不为?你要用些米粮来打发人,那便是毁我们这段交情!”
段阎见赤山镇这头是铁了心的要敲诈,他自不得那样傻。
他一改了先前的央好,客气而不失强势道:“既是好相邻,我也说句不中听的。
赤山镇的矿场非私人所有,那是官家的矿!既是要紧物,这时局下,县里来要铁料,不知是不是还能似我一般诚意,带米粮药材前来交换。”
段阎的意思很简单,和他交换,赤山镇姑且还能得些米粮,但若不换,到时候县里来要铁料,那就是直接征,明着抢了,别说盐,就是米也别想有一颗。
赤山镇要还是能挺直腰杆子似对他一般,咬牙不给县里,那便看看县里为了兵器,会不会攻打镇子了。
他们镇子虽是资源匮乏,但匮乏也有匮乏的好处,也便是不会像赤山镇一样,可能沦为众矢之的。
果不其然,赵公差听了这话脸色霎得变了变,自是教段阎一语戳住了要害。
他冷言道:“如此这般,便是没得了商量!”
段阎教人给赶了出来,他吐了口浊气,也没死皮赖脸留着,既是人恼羞成怒了,便说明人也晓得其中的厉害。
他整了整衣裳,头也不回地带着人回了去。
第65章
“拿些粮食来有甚么用!未必我偌大个赤山镇还种不得粮食出来吃了,使这廉物来换铁料,当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往后再是不许了那头的人来,与他们脸了!”
赵公差把段阎的话小心传达给了监镇听,果不其然,人生了好大一场气。
这赤山镇的监镇,是个武夫,脾气烈性,凡事火直来火直去,不似从文的官员,脾性要平和些。
赵公差一直半低垂个头,连说是,是。
虽力捧着监镇,但乱世下,总也要切实的为镇子上的长久生计考虑,赵公差还是小心道:
“只那段阎说得也不差,乱世里,咱那小矿场是人人都惦记的好东西,虽助力咱,教那些个贼寇山匪不敢轻易来沾边,却也难免县里头要咱上缴........县里那位如今跟只鹌鹑似的,浑就想着自个儿的安生,大有不顾俺们死活的势头,若真来征矿.........”
他挑起眼儿看监镇:“俺们是给还是不给咧?”
赵公差以为这么说,监镇如何也会从长计议,重新考虑考虑是否要跟岩镇换取粮食。
毕竟趁着现在县里还没来要,卖些给盐镇,他们还能得些好处,段阎是有衙司铁引的,与了他们铁料,那也是正规路径,到时候就算县里催要铁料,便可说存货不足,且还实打实经得起盘查。
谁想这炮仗,径直冷哼了一声,道:“甭说县里,这关节上,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甭想空手从我这处拿得铁料!”
“岩镇也好自为之,等是这头的工事完毕,且有的是寻他们算账的时候!”
赵公差一噎,哪想这位有恁大的魄力,竟然连县里都不怕,想是劝几句也不敢劝了,他心里突突直跳。
看着这爷的架势,怕有心把他们镇子也经营为独立于外的一方势力了!
思及此,赵公差心中忐忑,不晓得究竟是桩好事还是桩险事........
段阎至镇子上时,天还没黑,只又飘起了雨,天冷冻的不成。
他先去了一趟衙司,把这回谈判的结果先说给了几位主事人晓得。
“盐铁如今在黔州价值同是高,就因咱镇率先前去求和,赤山镇便要如此不平等的交换,哪里有丝毫诚心呐!”
秦税官直摇头:“要是按着市价,两斤土盐换一斤铁料,姑且还能商量着换上些,时下要三斤井盐,谁人做得起这买卖!”
宋五深和宋雪木的脸色也沉得很,依着赤山镇的要求,这盐定是换不得的。
“先等等看罢,左右好赖话我也都说了,若是赤山镇想得明白,或还有一二转机。”
段阎如此道了一声。
现如今还只是战乱,待着灾荒来时,赤山镇方才晓得粮食也是多难得的物资了。不过这事说来尚早,现在也威胁不得赤山镇半分。
“不过事情还得先做最坏的打算,若赤山镇执意不肯谈这生意,我们当另行安排。”
段阎回来的路上便思索了一些对策,时下说来与大伙儿听:“农具势必是要造的,铁料有限,便号召了农户,将家中的旧铁送来,融了打做改良的好使农具。”
“武器这块儿上,尽量的多训练些弓箭手,到时使竹箭,再想着法子看能不能也把武器改良一番,少用铁器而多使旁的取巧。”
大伙儿点着头,前者听来是一桩好法子,毕竟能够直接实施,无非多费些事。
但后者,多少有些虚浮了,武器改良,光也只是说在这处,却没具体的改良法子,谁改,谁又擅长改?这些都是问题。
不似农具改良一般,已经出了绘图,说干就能干。
宋雪木也为难,他虽精钻建造,农具改良这些也因实际埋头在土里干了活儿,能得出经验来贴实的设计,但他到底是个文人,从前也不曾在军营里当过差,更没与人打仗搏斗的经历,要改良武器,少使铁料,还真没得什麽头绪。
不过困难下,有些解决问题的思路总是好的,姑且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几人都肯定到:“小段考虑的很好,便先这么办。事情总得一桩一桩的解决。”
说罢了,外头的雨见大,段阎跑马回来时身上便有些打湿了,谈完了事就预备回宅子去。
宋五深取了把伞来支起,迎上去说同他一齐走。
两人同使了一柄伞。
“爹可是有甚么顾虑?”
段阎见着身旁的人面色沉重,少是看他这般,又特地来跟他走在一处,显是有话跟他说,不由自先发了问。
宋五深单负着一只手:“我听得你说赤山镇也在修筑城墙和防御,心里不大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