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倒也没甚么不顺的,只不过工期长,人手就那样多,进程缓慢了些。”


    现今城墙修筑的规划是建造两丈也便是六米高,天底下没两个会飞檐走壁的,这高度已经完全能防住行走的人,且简单的云梯也不在话下。


    他们小镇子,不是大军攻打的对象,故此便不惧有人会拿着精良的登天梯来翻越。


    城墙底厚四米,以梯形状建造,顶部短缩为两米,确保稳固性。


    而墙顶外侧设计了一米左右高的女墙,用于掩护士兵,便于在墙上击打抵抗前来侵略的敌手。城门上方建造望楼,望预警。


    这工程不小,没得三五个月轻易修筑不好,赖以保证安宁的城墙,总不能为着赶进度粗制滥造。


    宋氏两兄弟和段阎都有同样的担忧,那起子些匪徒,是不会等人把甚么都修筑好了再来攻击的。


    一日过去一日,这就至腊月上了,年底下的一段时间最容易出乱子。


    段阎也跟着两人出了校场,去了城门处,时下镇外围一带,团积着许多的劳力在忙碌。


    夯土、碎石、运输........放眼过去,镇子已经教圈了起来,但目前也只是才打好地基,镇门头建筑的进度快些,起了些墙体,旁的一圈还只划出来,教人晓得了以后是要竖起城墙的。


    他们的城墙没用纯粹的砖石,镇子上的石料不够,即便是都晓得石制更好,但进山去采石工期便更长了,且动静又还大得很。


    宋学木经验足,便让用木板夹住湿润的泥土,使杵夯实在,这般做墙垒起来。


    土和碎石成本低,建造也更快些,且防御流寇和山匪完全够了。


    但段阎不免还是有些担心,光是现在就雨雪绵绵,十天半月的都见不着一回太阳,以后遇着了暴雨天灾,这泥石夯的城墙受不受得住。


    “我也是瞧了康县的县志,见雨水多,故此最后准备在夯土外再包上一层碎砖石作保。”


    段阎点点头,这么倒是不怕雨了,好是岩镇小,人才却聚集了不少,要不得战乱,就是有心要做防御,一桩桩一件件的棘手事压下来,没得些专攻的人物,还真办不起来。


    几人才说了一场,好似坏事不经说一般,这厢居在万山林里,距岩镇最近的一窝山匪早有些坐不住了。


    “镇关上足起了几架望台,日日都有人在上头望着,疤子顺着林子摸到了镇外,在高处瞧见了恁些肥羊羔子竟然大刀阔斧的开修城墙了!”


    “老大,咱便是不缺今年的吃用,可外头仗打得热乎,不晓甚么时候才是个头,这厢不折腾一回,趁着镇子上的墙还没垒起来去饱一口,等明年城墙修好了,可怕是不好再吃肉。”


    那被几个粗莽汉子唤作老大的匪头,称血豹子,一双三白眼,十分毒辣。


    人身披着块毛皮子,体型魁梧,还真有些凶蛮的野兽气。


    他使着一把冷冽的匕首,正从半生半熟的鹿腿上削肉来往嘴里送。


    “不过都是些软脚羊,就是那墙修起来了,也没得怕的,那岩镇便是咱寨子的粮仓,想去取用些粮来甚么时候都去取得。”


    底下那个叫疤子的谄媚凑上道:“咱寨子里的兄弟都是好能耐的,想去粮仓上,那些个软脚羊自是挡不住,不似北寨络腮胡那群废物,去劫个货,死了好几个兄弟不说,竟是还给人活捉了俩去。


    瞧审了那样久,该吐的也早吐了,却也没见着有人敢进山来,瞧得出都是些没用的,偏北寨上那许多的人,还怕得跟什麽似的,一丝儿风吹草动都受不住了。”


    寨中发出了一阵哄笑。


    罢了,又有人道:“却也怕北寨那群狗日的,抢在了咱先头去镇子上,要不得好东西还不都给他们抢了先!”


    血豹子道:“络腮胡秋里没少在官道上弄好东西,今年不得出山了。”


    “这就要过年,官道断得断,已是许久没得肥肉送来。”


    叫做疤子的暗下看着血豹子的脸色,道:“兄弟些吃喝上不愁,只却许久没尝些销魂的好滋味了,要是能进镇子里痛快一番,可不也是过个舒坦年。”


    血豹子嚼罢了嘴里的肉,没有说话。


    这些山里匪徒其实轻易也不得进镇子上去抢夺,此般风险大,不似抢夺官道上的货物轻巧。


    今年秋里抢下了不少货,时下暂时不缺吃喝确也不假,但看着镇子修筑起城墙来,说不慌也是假的。


    商路因战乱阻断,没得了现成的肥肉,匪徒自只有打附近村镇的主意,偏岩镇和匪寨的地势特殊,要去抢村落,需得是先踏过了镇子才去得。


    也便是说岩镇这边,想风险低些去抢没有官兵的村子都不成。


    现在唯一能看着吃肉的肥羊要把圈门修高,修坚固,岂能任之如意。


    必须得是趁着防御完备前,进去好生搜刮一番才成。说那么些不把镇子放在眼里的话,也不过是给自己撑撑体面。


    血豹子一双眼暗了暗,他却也是不如何把岩镇那帮子酒囊饭袋给放在眼里的,从前没得必要拼,现在真要拼,他寨子里一二十个兄弟,莫不是还怕衙司那些刀都没开过刃的民兵不成。


    匕首刀噌得一下扎在了桌上,血豹子道:“是该教兄弟们痛快痛快了,便趁着过年前,好是干一场!”


    第61章


    腊月十六,这日早间起身来就开始飘打碎了似的柳絮雪,至午间停了个把时辰,过了午,几仗大风,又飘起了雪来。


    下晌天见暗时,雪下得多大,拇指大片的雪花簌簌的往下坠,整个镇子很快就变作了一片白。


    近夜,镇子上的烟囱飘出烟来,房顶上挨着烟囱一带的积雪化开了一圈,羊肉汤、炖腊味的香气盖不住,受风带出好几里远。


    没得半个月就要过年了,镇子上挂起了些红灯笼,请客宴宾的人户多,这年关上,家家户户都舍得治肉吃,镇子上年节的气氛浓厚。


    远望着,在漫天寂寥的雪色下,白茫茫的一片冷寒中,灯火亮堂的小镇愈发被衬得似那深山里的神仙桃源。


    “他娘的,果真是肥得起油。”


    山道上,猫了快是一个多时辰的山匪,在雪窝子里嗅了一鼻子镇子那头飘来的晚食香气,忍不住啐骂了一声,心中却又因为镇子的丰足而格外兴奋。


    连因为冷冻忍不住打颤的牙关也稳了稳。


    为首的血豹子吞了吞唾沫,放下了手里的大刀,虎抹了一把落在脸上的雪片子,他扯了扯身上的灰白棉衣:“打起精神,待着天一黑就动身撕进去!”


    镇子里,方才带了一天兵的段阎从校场里出去,预是往回走了。


    将踏出校场,他眼睛便扫见上里外的雪林子好似一闪而过道光亮,再抬头寻去,白茫茫的一片雪色,融在将黑未黑的天穹下,甚么都没有。


    钱老三儿抖擞了下身子,亦是准备家去,见着段阎站在校场外头直愣愣的不知在发什麽神,他两步上去:“这样大的雪,伞不支一把,在这处干挺着做甚。”


    段阎出了口浊气:“我觉着有些不大对。”


    钱老三儿耸了耸鼻子,道:“是不大对。”


    段阎眉心一动:“你也察觉出来了?”


    “今朝对街的王二厨子没弄拿手的羊杂汤,治得是红烧肉。”


    段阎:“.......”


    他转头回了校场一趟,钱老三儿不明所以,也跟了去,街道上的灯笼亮得很了,段阎才重新走出来回家去。


    雪大得很,宋风随探出脑袋往小院儿里瞧了一眼,见纷纷扬扬的雪落得让人没有空隙喘气似的。


    他问了安哥儿一声,听得段阎还没有回来,自放下手里的医书,披了件氅子,想是去门口迎一迎人。


    且是在宅门处没站好一会儿,就见着巷头上走过来一道熟悉的身影,段阎来去校场,不论刮风还是下雪,都没得坐马车的习惯,要么步行过去,要么哪日稍晚了些,或是有急事,就扯了马至校场。


    沿街的灯笼拉着人的影子,宋风随搓了搓手,冒雪迎了前去。


    “今朝这样大的雪怎还弄得这样晚。”


    段阎看着人伞也没打就跑来了街上,赶忙展手将人护在了自己系着的斗篷下头。


    他搂着小宋哥儿,人身上还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他搂得更紧了些:“本也说散个早,却忽而有点事耽搁了会儿。”


    宋风随倒没紧问什麽事,校场上日日都有得是琐碎,人多的地方,哪有个清净的。


    他贴着段阎的胸口,道:“晚间使了豆子炖猪肘,下锅的有些晚,你回来的迟,倒是正合炖烂。”


    段阎道:“恰也是有些饿了。”


    两人回去宅子上,安哥儿取了些热水教段阎洗手洗脸,宋风随听人说饿,多是积极的亲自去了灶上盛炖肘子端去屋里。


    闭上了房门,也不管甚么吃相了,宋风随净了手,不使筷子,索性是手拿着炖得软乎的肘子吃。


    段阎与他一般,两人吃得正是香。


    忽得一声铜锣响,毫无预兆的落进了耳朵里。


    段阎霎得放下了手里的肘子,立就起了身:“不好!”


    宋风随不明就里,倒也是隐隐听得了一声动静,不过快过年了,镇子上的小皮童也不知哪里得的鞭炮,偶是会点上一只,丢进水渠里,破瓦罐里,咚得个动静。


    初始上还吓人一跳,听多了,却也惯了。


    但见着段阎的神色不对,他心里也紧了下:“怎的了?”


    却也不等段阎答他,房门初且打开,又一声响亮的铜锣声响起,这下他也听了个实在。


    段阎大步往外走,宋风随连忙小跑跟上去。


    这夜上响铜锣声可不是什麽好事,果不其然,方才到大门跟前,急促的马蹄伴随着敲打铜锣的声音一并冲来,惊起一阵骚乱。


    “山匪进镇了!山匪进镇了!”


    “所有民户闭紧门窗!”


    快马跑过街巷的通信官差一边击锣,一边大喊,雪夜的宁静一下子便教打破了去。


    段阎盖了个斗笠,急忙扯了马翻身上去:“岁岁,待在宅子里哪也别去!狗三儿栓好门窗,召了家里的壮丁牵了狗出来,看好门和墙根儿!”


    宋风随心突突直跳,他手上尚还沾着些方才吃了肘子的油脂。


    突如其来的变故教他脑子乱哄哄的,他看着驾马已经冲进了雪街上的段阎,慌忙回神:“要小心!”


    话罢,他赶忙退回宅子,跟狗三儿一起张罗把门关起,上了重重的门闩。


    立吆喝了家中的壮丁进库房去取了刀:“真当有不长眼的要闯进来,那便都给我砍!”


    镇东北侧,血豹子一行山匪未曾堂而皇之地走镇大门那头,也不走围墙修筑的最为矮的西南角,晓那处进去便是镇子的铁铺,好手多,又还尽是武器,要一进去就撞上,不讨好。


    反狡猾的从现今围墙修建的最高的东北侧摸进去,那头墙高些,寻常防守也定是最为薄弱的,且只要进去,不肖半刻钟就有两三间粮食铺子。


    届时北边的油坊上放把火,引了人往那头去救援,他们的队伍分做两支,一支掉头便先冲往铁铺取武器,另一支则去牲口行,到时有马有刀,肆意了性子在镇里烧杀抢夺!


    血豹子计划得周密,却没想到镇里的防守竟也不是吃素的。


    一行人二十几个,好似鬼影子一般摸至了镇墙根儿前,爬墙的蛇似的动静又小又快的便翻进了不过才一米高的城墙里,一切都顺当的很。


    临近城墙边一带都没得甚么住户,更不见灯火。


    血豹子一抬手,示意诸人快速的冲去计划的方向,却是跑不出不过几步远,黑黢黢的道儿上,好似教甚么绊了一下,簌簌的雪声里就听着了几声清脆又诡异的铃铛响声。


    几乎是一刹那,疯跑的脚步声蹿了出去,匪徒都尚没得反应,远街上竟有人上了马疾驰跑去了镇中大巷,铜锣声急响:“进匪了,进匪了!”


    “狗日的,竟有诈!”


    诸匪徒心头皆是个激灵,哪里想竟有人不声不响的在这头守着,以便报信儿。


    一行人听着刺耳的铜锣声心里毛焦火辣的:“大哥,怎么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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