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白夫郎悠悠叹道:“从前老秦在这处任职,咱一家子没随任过来,便是怕孩子在这头寻不得老师读书。”


    小地自有许多小地上的无奈,宋风随自都晓得。


    他宽慰了白夫郎几句,两人一块儿说了好半晌的话,见是时辰不大早了,宋风随推了白夫郎的夜饭邀请,自回了家去。


    这去的不是段阎那头,而是宋家。


    近来段阎几乎都泡在了校场上,他便都回去自家里吃的饭。


    宋家宅子里也清净得很,他爹和二叔在外头忙得不成,一样是早出晚归,吃喝几乎都不在家里。


    宅子上就宋祖父和穆灵慧两人,今儿穆灵慧有些受凉,晨起便有些咳嗽,于是唤了灶上把饭菜都送去屋里用,恰是宋风随回去,就教他陪着宋祖父用晚食。


    “小段带着民兵训练可还顺利?”


    “嗯。他训练自有一套,我今儿过去看着,新兵都有秩序多了,操练也愈发有模样起来。”


    宋祖父点点头,与宋风随夹了一箸儿菜放进碗里:“他忙着,陪你的时间少了些,你在家里待着的时候也便多了些。”


    宋风随抿了下唇:“祖父,您便又笑话我。”


    宋祖父笑得慈和:“你在家里头走走动动的,祖父看着你觉热闹,心中欢喜。”


    宋风随听得这话,心头微有些愧疚,爹和二叔都忙,宋家又没得多的孩子,他这个长房长孙本当是服侍在祖父跟前的,打是与段阎好上以后,终日里却差不多都与他在一处,都没如何陪着家里人了。


    也便是在岩镇这样的小地方上,家中人又开明,段阎也靠谱,要不得他哪能这般随性肆意的想跟人在一处便在一处,想住一块儿便住一块儿的。


    他忽而轻放下筷子,同宋祖父道:“祖父,我今朝去和秦税官的家眷消遣了会儿,一下午的时间,他都与我说着一桩烦心事。”


    宋祖父扬眼看向他:“说了甚么?”


    “他家大郎本是在府城那头受学读书的,这番外头不是乱了嘛,便教秦税官接过来在镇子上避祸了。虽是一家子好不易得了团聚,可他家大郎十一二的年纪,不大不小,不知该如何安置。


    不想教他闲在家中干长大,想让他继续读书,奈何是咱小镇子上没得书院,便是从前唯一肯开私塾的秀才也不做了。”


    宋风随眨眨眼睛:“祖父,你说该怎么办?”


    宋祖父轻是点了宋风随的脑袋一下:“你是想让祖父教导这孩子?”


    “若是这秦小郎君能得祖父教导,那可简直是因祸得福了!”


    宋风随徐徐道:“只我却心大,不单是想托祖父教导白小郎君,更想祖父接起王秀才私塾的担子,好是教镇子上那些想读书的孩童有书可读。”


    “镇子上不单是秦小郎有此烦忧,同样也还有其他人户的孩子如此。”


    宋祖父听罢,默是思索了起来。


    宋风随见祖父这般,就知事情说在了他老人家的心坎儿上。


    现今他爹和二叔各自都有了事能忙起来,虽是累些,可却都是做得与从前相关的事,精神却日日都不差。唯独是祖父,一直休养在家中,虽偶时也有困顿要麻烦祖父帮忙,但大多时候都是闲散的。


    这闲暇无事下,难免多思多想,反还折损精神。


    祖父能从病床上起来,也是因着先前出了大事,需得要他撑着,这才又好了些起来。


    说到底,他们一家子里,几个是能够全然闲心下的。


    宋风随想着,祖父满腹经纶学问,就着目前的情况来说,支间私塾教学生,便是件既能打发时间,又有意义的事。


    乱世下,练兵和修筑防御固然紧要,难道孩子受教化读书就不重要了麽。


    且他知祖父不是个居高位而漠视平民的人物,不会觉得自己昔日是大学士,教得都是国子监里的人才,现在要教授个偏僻小地的孩童,就觉屈了才,拿着身段不肯屈就。


    “这事情........当与你爹和二叔商量了来再看。”


    宋祖父如是说道,便是他有这心,却也不能给家里添麻烦,时逢多事之秋,凡是都不能单凭个人喜好办事。


    宋风随欢喜笑起来:“好,愿与不愿,也全都凭祖父的意愿。”


    巧是宋五深和宋雪木兄弟二人今朝去了关口上督工,外头又起了雨夹雪,回来的便比平日里早些。


    宋风随趁热便同他爹和二叔说了这事。


    “前两日是听秦诚念叨了一句他家孩子读书的事,恰公人来报新建的望塔有些不对,便也没得细谈。”


    宋雪木乐呵呵道:“岁岁提的这事是好事啊,爹一肚子的学问不多教几个学生,可浪费了那样些文墨。”


    “多教教孩童,广为教化,将来这地方只会更好。仗打三年也好,十年也罢,甚么世道下,读过了书,方才能有更多的活路。”


    宋五深也点头:“便是外头再乱,日子也该如何过就如何过,如此才好平些民心。”


    “再有一则,岁岁说城里还有旁的大户子弟想要读书,若能趁此归拢来手上教授,这般衙司也好施号令,省得外头乱着,这些有财力的大户都紧闭着不肯配合衙司。”


    现在他们急忙修筑关口和镇墙,需得要海量的材料,光是靠衙司如何容易成事,还得要镇子一带的大户合力支持,事情才好办。


    秦税官亲自游说了两回,买账的大户却只三两家,多得还是铁公鸡似的,一毛不拔,便紧捏着自个儿手里的东西,浑没得团结心。


    几重考量下,一致都赞成开个私塾,宅子宽大,就在后院儿里便能教,且都不肖另找地方。


    一屋子人都没得意见,宋祖父自没推脱,事情就给定了下来。


    这头说罢后,宋风随想是把这好消息说给段阎听,顶着外头雨中飘着的雪花儿,天黑了还是回了那边宅子上。


    段阎倒也回了家里,晚间雨大又是冷雪,他弄得一身湿。


    内里是汗,外头是雨,怕是一冷一热的感染风寒,至家便喊了热水回去了屋里洗澡。


    他一头琢磨着什么时候才能把校场修好,改善一番民兵操练的环境。


    冬日里不怕训练,就怕落雨,簌簌的雨雪下来,在露天地里训练一身就没处干的,这么着倒是更能操练人,可都是些新兵蛋子,只怕到时候没练好,反还倒下一地。


    一头又想着,白日里小宋哥儿都去了校场上了,却也没给他打个照面,这又还没在家里头,回去宋家那边了。


    他想一会儿要不要过去把人给接过来,时辰不早了,也不晓得他在家里睡下了不曾。要已经洗脚睡了,指定是不肯跟他过来了,要没睡,当还好说。


    也不晓得是不是自己近来出门的早,回的又晚,人与他置了气。


    思想着,他赶紧几下洗过了,扯了张布擦了擦身子,正要穿衣,这才发觉忘是拿进屋里来了。


    段阎便径直走了出去,谁曾想刚到睡间,竟见着宋风随正翘着脚坐在软塌边烤着地上的火盆儿。


    听得人出来的动静,宋风随下意识便抬头去看人,只也一眼,倏得便让他整张脸都红了个透底。


    段阎哪晓得说是回去了人竟忽然回来了,又还来了屋里。


    要不得他哪里会这么大剌剌的就出来。


    他急忙使了手上的布巾捂了一下,手忙脚乱的就要去拿衣服,一脚却踩倒了屋里的小凳儿,险些撞下个花瓶来。


    宋风随收着目光,别开了脑袋看去了别处,只听得一阵哐啷的响动后又是的声音。


    “………好、好了不曾。”


    段阎把寝衣穿好后,这才自尴尬的走到了人跟前去。


    “听得下人说你去了家里,我正说洗了澡过去接你,倒不想你先回来了。”


    宋风随脸上的红晕迟迟消不下去,见着段阎已经衣服齐整了,但恍却还是人将才的模样。


    那明晃晃的一眼,看了个实在,脑子轰得就浆糊了似的。


    他也没怎听清段阎说什么,只忽得站起了身,要逃了出去:“……我先回屋了。”


    段阎连忙拉住了人的手,才是回来的,烤了火也还有些凉,他收紧手指给握在了手心:“我当真不晓得你来了屋里,这才………”


    立下保证:“我不会乱来的。”


    宋风随脸骤得更烫了些:“那、那你也自先在屋里缓会儿,好了明日再寻我说话。”


    段阎面上一臊,到底是松了手,先由他回了屋,省得把他吓着了。


    宋风随一脱手赶紧就躲回了屋里去,都顾不得穿过廊子冷了,段阎说给他披上大氅,转个背的功夫人早跑没了。


    段阎拿着大氅,都不晓得今晚还去不去人屋里说话了。


    再三思量,去了人门口,轻轻叩了叩门:“体能训练足十日了,后头便要试着开始练习格斗,明朝给他们歇息一日,我不急去校场。”


    “晓得了。”


    宋风随在屋里答了一句。


    “那你早些歇息,我明早起来给你做酸鱼汤面。”


    宋风随默了默,转去开了门。


    段阎看着人,眸子动了动,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怕给宋风随留下什么阴影,他开解道:“……那只是正常男人的正常反应,你是大夫,应当懂。”


    “嗯。”


    段阎给人看的有点心虚:“那我明早过来。”


    “好。你也早些歇息了,劳累一整日。”


    两人说好了话,这才各回了屋。


    宋风随也只是觉得冲击有些大,他学医自是许多都在医术上看过,倒不至少见多怪。


    但小小的书页和活生生的人所呈现的观感还是大为不同的,更何况那人不是别人,是段阎。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便想,好是秋月里和段阎去府城采买时,在城中住客栈那晚没瞎来。


    本是觉着那事儿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就使得,可要真没得预备,也没数就来,还真难顺。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些市面上不能见也不能听的,不知甚么时候睡着了去。


    只隐约听见雨声,做了一夜的梦,好巧不巧就梦着了他们在府城客栈的那一晚。


    屋里艳香磨人,段阎半夜钻到了床上。热切,缠绵,一切都很不错,正到要紧,梦里模糊看不真切的人忽然明晰了起来,便是夜里在段阎屋中看到的景象。


    他有些发抖,疼得不行!


    宋风随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脑袋慢慢回神,见着自己好生生的躺在家里的床塌上,屋里没得第二个人,只他浑身出了好些汗,连额前散下的发丝都有些黏在了光洁的额头上。


    他抱着被褥,一时间竟是不晓得这算是场噩梦还是好梦了。


    第60章


    早间,天见亮堂了,院儿里的桂树上积着厚厚的一层雪,水缸里都结了层厚冰。


    昨儿的雨夹雪,落着落着雨停了,雪却尽在下,这般一晚上的功夫,镇子上的房屋都穿起了白冬衣。


    段阎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前去灶上,重新烧了水,他唤安哥儿取了热水进屋去服侍了小宋哥儿起身洗漱,自这头等水沸了,便往锅中下了甩好的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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