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此番稍是渲染些危及的情势,也好教这些一直在乡里不知外头天光的农户更切实的有些体悟,省得闲散不配合还反添乱。


    一应来看热闹的村户见此,果不其然,心头都惴惴的,见衙司里的官差如此铁腕,怕是真有了坏心眼儿的混进了村子。


    一时间也再没人敢嚷说征兵的事了,倒是小心的防备了起来。


    第57章


    “战乱临头,谁都晓得打起仗来不是儿戏,这关节上入军,在老百姓眼中那就是活脱脱去送死。寻常农户终日与土地打交道,大半辈子许连县里都不曾去过一回,没得太多眼界是寻常,哪会晓得唇亡齿寒的道理。”


    “平日里的仇敌无非是村头的张三,又或是邻居李四,便是现在外头燃起了硝烟,也事不关己,觉再乱也有个高儿的顶着,官府自晓得想法子抵抗。”


    段阎晚间回去的时候,宋风随自便得知了村子上发生的事。


    他悠悠叹气:“若咱这武备真是为了打天下而组建,倒还能引得些心怀抱负的有志之士参军,为将来搏个功名。偏组建的队伍是为保护镇子的安宁,没得多少上升,几个肯出头的。”


    段阎也想得明白这些道理,但自明白没用,得想法子来解决问题才是要紧。


    这武备是如何都得组建的。


    “强征定是不行的,说不得惹起民众的反感,到时候再有两个唱反调的吆喝着人与衙司起冲突,届时都不肖外头的匪徒来打,窝里倒是自先乱起来了。”


    宋风随点点头,两人说论了会儿,也没得多少结果。


    囤兵是县里的大事,现在事情办得不顺,理当是衙司的主事人一道儿想法子才是,但岩镇地方小,眼下政务却多得很。


    岩镇地偏破落,虽坐落在地势险峻的深山中,可镇子四面通达,官道能进镇中心,镇郊民屋前的小路也同样通镇子。


    打镇口高些的位置上眺望,谁家坝子里晒粮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而岩镇周遭也就几个年久失修的关口作为路障,然则关口上既没得望哨,也没得任何防御措施。


    这往后即便不会沦做战场,可却有一条顺通的官道直至镇上,一旦有溃兵和流寇顺着官道扫荡,镇子那就是个待宰的羔羊。


    凭着现在镇子的防御,别说是溃兵、流寇、山匪,就是连难民集结要闯来抢夺都拦不住人的。


    也便是说时下不仅囤兵操练紧急,修缮关口,筑墙固堤也一样急得很。


    衙司里能办事且有能力办事的就那么几个人,段阎负责着囤兵武备的事,宋五深和秦税官既要料理着镇子上的琐碎,还得主办修筑防御的事。


    今日搬家,宋五深也只回来跑了一趟,忙罢了热汤都没得功夫坐下吃一口,又急急回了衙司。


    走前拿了一本县志给宋雪木研究,这地方上,连镇志都没得一本,只有通过县志粗略的看看岩镇。明儿不管吹风还是落雪的,要宋雪木去衙司里报道了,一并就出去转走绘制镇子的地图。


    天寒地冻的,他们要四处奔忙勘测,一样忙得手脚倒悬。


    各有各的要事忙,如何好一点坎儿就去又麻烦他们的。


    “要不得去寻祖父问问看,他有没得什麽主意。”


    宋风随倏而提议道,近来冬寒,瞧着祖父的精神反倒是比先前才来岩镇时要好了许多,今朝竟都又能操心起他的婚事来了。


    段阎自也见识过了宋祖父的厉害,觉得这事靠谱。


    于是翌日一早,便去了一趟宋家宅子那头。


    宋祖父听得了囤兵的困难,笑了一笑。


    “居上者,看似荣耀,实则肩膀上的担子却也重。一呼时难有百应的时候,凡事都得讲究方式方法。”


    “此番征兵并不是为打仗,难有功名作为犒赏,激励本就小。但岩镇小地上,多是农户小民,眼界自不似那等繁荣地上的百姓开阔,即便号召人打仗建立军功,也未必有几个人肯响应。”


    “如此境遇下,设下小而容易得的激励,反倒是更能打动民户。”


    段阎默了默:“粮食、药材、食盐.........若是将这些作为参军的奖赏,祖父以为如何?”


    宋祖父点头笑道:“奖赏吃用、减免赋税,这便是寻常农户觉得实打实的好处。”


    段阎细细想来,落到实处的奖赏,确实比宣讲激发壮丁“保家卫国”情怀而参军要实际可靠的多。


    在乱世下,谁不想自家好过些能沾点儿好处。


    宋祖父见段阎在沉思,想是人听进了些到心下,又道:“光设置奖赏尚也还不足教民户赶着来参军,这关节下,民户见衙司有这样好的待遇,怕是诱骗他们来送命,故此光“诱”还不成,需还得激。”


    “初招选人,需得限制人数,教民户晓得好待遇不是只要愿意来参军就能得的,还得通过选拔。关键便再与激发民户的竞争心。”


    段阎恍然,这便似先前开关鼓励商户出关囤买采集货物一般,当真是松弛有度,顿时就教他开悟了不少。


    他连起身拱手:“多谢祖父提点。”


    “你熟识镇子,细下如何去办比我有数,好生制定一套奖赏筛选机制出来,我再与你瞧瞧便是。”


    段阎连忙做谢。


    两人陪着宋祖父又说了会儿话,这就便跑赶着回了宅子上去细化招兵的法子。


    头先便拿奖赏来说,正经入了军的民兵,原先一个月有三十斤稻米,五斤面作为月俸。


    俸禄无疑极其低下的,故此先前便没得多少人肯到衙司来做民兵,这俸禄勉勉强强就够自己一个人吃,肯来混着的壮丁无非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凡是那些要养家糊口的,多是不乐得来干这差事的,要么便是有些路子,冲着做民兵拿手头的那点儿权力捞油水来饱足。


    此前镇子上不缺壮丁用,并不太依赖正经的民兵,主要还是靠着前来服役的壮丁做事。


    太平的时候,即便民兵少,能凭着徭役的壮丁修桥铺路,偶时还充当一下公差使,倒也是衙司消减俸禄开支的一桩法子,日子也过得。


    可如今却不同了,乱世下,没得训练有素的民兵,那些个前来服役的壮丁光有力气却没有战力,一盘散沙子似的,都盼着服役完就走人,真有敌寇来,跑得比谁都快,哪里能成事。


    现在不能光依靠徭役的壮力给衙司做事,要鼓励民户参军,训练强有力的队伍,那自然要提高俸禄,不单要让民兵自己能饱足,还要能补贴养家,强过在家中种地才成。


    段阎手一挥,五斤面不变,稻米给提到四十斤,粟米十斤,另添半斤盐。


    现在衙司的粮储还算不错,因着今年并不曾往县里缴纳粮产,故此能够支撑住养兵的开支,若实在困难了,他几大个粮仓也能提供些支持。


    时下危及关头上,兵不能不好生养。


    宋风随道:“我这处也能专门配些家用医药,整做成药包,能简单治疗外伤,风寒头疼等病症,届时添做民兵的月饷。”


    “既是要吸引那些有家室的壮丁参军,为惠及家人,不单可以配药材作为俸禄能让民兵带回家,我觉着还能给出免费看诊的优待。”


    宋风随道:“民兵一月可得几回不使费用的看诊,而这看诊机会能凭信条直接给到家眷使用。你看如何?”


    段阎觉得这很周道,毕竟吃药看病也是普通老百姓的一大要紧事。


    “但这一月里能得几回次数怕是不大好制定,虽头次招揽征兵,我预备只给出五十个名额,这些人数上倒是还好周展,但后续定然还会陆续招揽人,届时民兵数量多了,恐怕不是像给米粮那样简单好办的,总也不能看人多了就降低了好的待遇。”


    这么算来确实也是一桩棘手事,宋风随琢磨着,想法虽好,但实际办起来却难。


    他是能看诊,却也就一个人,就算只有五十个民兵,一人一月里家属就一回免费看诊的机会,那他一月上就可能要看诊五十回,自然,虽不定每个月民兵的家眷都能用到看诊的机会。


    那设定的看诊,是过月没用就作罢了,还是说可以攒起来有需要的时候再用?这又是新的问题。


    而后民兵组建得数量更多,一日上来三五个看诊的也便罢了,万一赶着打挤的时候,十个二十个的来,能都一一看诊完?


    到时候他终日只能与人看诊也做不得旁的事了,最糟糕的是看诊不过来,反徒添了事端,失了衙司的公信。


    他思索片刻,道:“非常时期,合当是人人都出力共过难关。若号召着镇子上所有的大夫一同办这事可行?”


    段阎道:“号召大夫一齐出力倒是个好主意,这般能看诊的人手就多了,但民兵数量壮大,约莫就是家家都有了免费看诊的机会。彼时今日这个来,明朝那个去,如此岂不是总让大夫白干。


    到时大夫不仅损了时间,又还失了赚钱的机会,怕得有意见。都是凭着手艺要糊口的,不能拆了东边来补贴西边。除非对此能给大夫一些补偿,但衙司也不是无底巨仓,怕是难提供。”


    说罢,两人同时沉默了下去。


    镇子上的大夫得齐心贡献出力,却也不教他们总白干还舍去许多生意,而民兵医疗的优待是吸引人的好办法,最好也不少他们的。


    须臾,段阎脑子一动:“要不这般,到时候衙司号召了大夫,由你牵头,设立一个义诊日,专与民兵的家眷看诊。”


    “这么着既让民兵家眷有了优待,也不得教大夫折损太多。”


    宋风随眼睛一亮,听来也觉如此更妥当,拾了笔:“就这样办,我给你录下来。”


    先且是粗中有细的制定下了奖赏,段阎接着便制定了筛选机制。


    于筛选上,他倒有的是法子,不肖操太多的心,伏案很快便写了出来。


    废了两日将一套方案制定下,段阎先请了宋祖父过目,在大的方案上是可实施的,老人家点了头,这便带去衙司,让宋五深还有秦税官看。


    筛选上其实段阎都能全全做主,要紧还是那套民兵俸禄奖赏,要教宋五深和秦税官细看了才能决定,衙司的仓和账上的钱银,只他们才清楚,看看足不足以这般俸禄养兵。


    两人当即就唤了户房管事的来,拨了算盘钻研了一夜,翌日同段阎答复,事情目前办得。


    段阎立马便招呼了钱老三看了计划,与此同时,还使衙司把镇子一带的大夫都张罗去开了个会,将义诊的事情通知到位。


    这事算是衙司派给大夫的任务,由不得人不干,还是那句话,既在镇子上受衙司保护得片安宁,那便也当共同奉献。


    火燎急慌了六七日,衙司外的告示上忽得红报张贴出了新的征兵政令,而乡下直接就由里正代为传达。


    这般拔高了资格,都不肖教钱老三儿再带着人下乡去苦口婆心的劝了。


    一时间镇子上都热闹了起来,尽都在热议着征兵的事。


    “一人参军,全家受惠,还有免费的义诊。”


    告示栏边,年轻的男子紧抓着比他年长些的男子的手激动道:“咱老爹身子不好,吃药看病是个大难事,咱这般要是去参了军,可不整好照顾了老爹麽!”


    “甭光顾着高兴咧,衙司里的那些人精,轻易能给老百姓好?一月里米粮面就有五十多斤,还给盐和医药,怕不是哄人!”


    一中年走夫背着一双手,看了告示以后悠悠儿的与那说话的俩兄弟泼冷水:“俺也是有些见识的,没少出入县城,就是县里的民兵,也没见过有过这样好的待遇。咱这屁股大点儿的小地盘,还能越过了人县里去?”


    “兄弟莫要说假,俺侄儿是衙司里的老民兵了,昨儿下职家去,欢喜说他们提了俸禄,已是和告示上说的一样的了咧。


    俺几个姊妹兄弟家的孩子,托着侄儿的门路,今儿告示一贴出来,立马就赶着早去了衙司报名处。”


    闻言立有个洗衣妇咂了一声,凑上来攀谈道:“你侄儿真是好运气,早早儿的就已经做了民兵,瞧这厢便能拿恁许多的俸禄了!


    俺瞧了这待遇,可想俺儿也去参军,镇关锁了,不教人进出,布盐糖茶甚么都涨了些价起来。俺们黔州不产盐,就靠着商路吃蜀地的,现在外头打仗商路都断了,盐管得好不严厉,拿着钱都不好买,不冲旁的,就冲那半斤盐,这军也参得呐。”


    “娘子舍得儿郎参军,教去报名了便是。”


    事先那个走夫道:“光在这处叹气,又不肯真去报名的,莫不是衙司里的托儿。听说先前衙司征兵征不着,还与村户动手!”


    “瞧你这大兄弟半道儿里捡了话来说,哪里是俺不去报名,俺儿看了也想去咧。”


    洗衣妇倒是好脾性,道:“那边的告示说了报名的条件,一限了年纪,得满十五,年四十内;二需四肢健全,没得重伤;三不能是家中独子。俺儿前两样都足,偏是个独子不许报名。”


    得意着自己侄儿的那人宽慰道:“娘子莫要伤心,衙司也是良心周全,这参军到底是要拿刀弄枪的,瓦罐不离井口破,做了士兵总有意外和难处。”


    走夫听了这话,偏了偏脑袋,这才发现自己光看了俸禄这一栏,还没看后头的报名要求。


    嚯!不看不晓得,一看才知道不是自个儿愿意去就能做上这民兵的。


    方才洗衣妇说的那些条件,还只是报名的门槛,然而这报名虽不限人数,可后续还有考校筛选,最后只录用五十个人。


    至于具体要怎么考验,上头没有说,估计要报了名才有资格晓得。


    走夫心头一动,本先看了月俸其实心下就有些眼热,这般外头乱了,不敢也不能出关去,生意做不成,家里田地又没得几亩,总不能干甩着手耍坐吃山空啊,谁晓得仗哪年才打得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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