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那我就不打搅大哥了,走前还得多嘴一句,晓是大哥瞧得起那宋哥儿,只哥哥还是留些心眼儿,甭教他耍了。


    这等高门大宅里出来的哥儿,心眼子最多不过的。有时故作依顺,实则在暗里搅弄风云,伺机报复。”


    段阎抬眼儿看了陈虎一眼,意味不明,这小子倒是多会挑拨离间。


    他露出三分不愉,又余四分接受了良苦用心的神色:“我有数了。”


    陈虎这才告辞离去。


    人出了段家宅子的巷道,至主街,彪子便与他会了合。


    这彪子和悍子,是陈虎带到段阎手底下的,实纯为他的人。


    “虎哥可拿回了仓房钥匙?”


    “我便没提这事。”


    彪子道:“可若没有钥匙,怎趁这乱时卖粮?”


    “急什么,这时疫越惹越凶,乡里都乱了套了,那监镇官急得嘴上都长了泡,这粮食越往后得越值钱。”


    陈虎道:“钥匙让他先保管着正好,到时他归了西,恰是开仓的好时机。我要这时候管他要,没准儿还惹他生疑,多事之秋,还是谨慎些。”


    “还是虎哥思虑周到。”


    彪子道:“那榴村田庄的事,咱们要怎么办?那头传消息出来,说已经有三四个人倒下了,大伙儿心里慌,都指着虎哥想法子。”


    陈虎夹着眉,烦恼道:“我不是大夫,又能有什么法子,那赤脚大夫老胡也没有弄出治时疫的药方,未必我还能给捣腾出来让他们病好的药不成。”


    “庄子上有吃有喝,他们急什么急。还想着要出来,且不说此番钱老三也带着人去协助衙役看守村子了,守卫紧,弄不出人来。即便能弄人出来,他们要走了,谁看着庄子,里头的粮食要是被那些贱民抢了谁负责!”


    彪子默了会儿,还是忍不得替田庄上的人说话:“那时疫是真要死人的,庄子上的人担忧惧怕也是寻常……倘若是真的都染病死了,咱们岂不是少了许多人手。”


    陈虎却不屑道:“等段阎倒下,铁铺,田水庄,甚至是雁儿村的庄子,还不多的是产业和人手。时下要一头热血的去顾忌榴村,你我也染了病,那才是真教没了招!”


    彪子见此,心头微凉:“那如何回复庄子里的兄弟?”


    “糊涂,便说我在想办法了,让他们不要着急,好好守着田庄。”


    他眼珠子一转,又道:“还得与他们说道两句我辛苦去收了现在稀缺的药材,本要想法子给他们送进去,却教他们的好东家都扣去哄那姓宋的欢喜了。”


    彪子应了声。


    陈虎回望了眼段家的方向,虽他觉得将才一厢试探,觉得下毒的事情段阎应该还毫不知情。


    要不得依照他那比铁大铁二好不了多少的脑子,绝计不可能还会和他那么平和的说谈。


    不过未免夜长梦多,还得尽早的把人结果了才好。


    宋风随那哥儿,且看到时候他落到了自己手上,还能不能似今儿个一般得意!


    段阎这头将才提脚进宅子,迎头就撞见了背着手站在门后的宋风随。


    他松了松面皮,连摆手道:“往后还是别再让我扮“烽火戏诸侯”的戏码了,脸都扯僵了。也不知那小子信没信........”


    宋风随垂眸轻笑了一声,心道先前没支应他做戏,他却真情流露比演得还好,这厢让他演,他反而还叫起苦来了。


    他挑起长眉:“我让人色令智昏还不够有说服力?”


    段阎闻言看了宋风随一眼,不大从容的干咳了一声,倒是确实难找出第二个更有说服力的了。


    宋风随见人给说中了不好意思的模样有些好笑,遂又道:“你嫌色令智昏的戏不好唱,说得我唱“恃宠骄纵”的戏就容易了似的。瞧着,你心里就是认定了我便是那么个脾气的人。”


    “我真没有。”


    段阎看着人又揪着了这茬,连道:“刚才那都是依着你的意思说给陈虎听的。就算你那不是演,在我这里也不算脾气坏。”


    宋风随瞧着要是再说两句,这人怕是得急了,他收着了话头:“姑且便信你一回。”


    “好了,好了。出去看诊又走了好一会儿功夫,快回屋去歇息吧,我把桃洗了给你拿来。”


    “还真洗?”


    宋风随不由眸子落在了段阎手里的篮子上。


    “新鲜的,都拿回来了总不能够扔了。”


    宋风随抿了抿嘴,真是你说东来他说西。


    他轻应了声,转头先回了屋。


    约莫过了个把时辰,宋风随正在屋里的凉榻上吃果子,听得安哥儿说狗三儿回来了,他连忙放下吃桃肉的叉勺,往段阎那边去。


    “许是先前衙役看管得松懈,有人进出了村子,这厢旁的村落也发起了好几例疫病。


    监镇官带着大夫在乡里扎了营,配了不少药方给染疫病的农户吃,这头还没见着起效的方子,本就急,旁的村却又跟着还起了病疫,更是恼火。”


    狗三儿棘手道:“镇衙门的人手不够,孔大人便差遣了钱三儿带人协同封锁村子,加紧看守力度。”


    宋风随听此,连问:“也便是说现在进不去村子了?!”


    狗三儿抹了把汗,耐着性与宋风随解释:“若单只是加大了看守力度,还是官府的公人,那还有得商量,偏不巧是钱三儿协同了办事。”


    宋风随不明所以:“这钱三儿是个甚么人物?”


    狗三儿不好言,只好看向了段阎。


    “他是个杀猪匠,但揽管了岩镇这一片的肉食行,颇有些人脉手段,原本和我是同乡,但现在........是对家。”


    段阎也不瞒他。


    宋风随明悟了些,便问:“对家到何种地步?”


    段阎干咳了一声:“渊源颇深。小雁儿村两家富户,一家姓段,一家姓钱,打是爷辈起,两家就在明里暗里的争乡长位置。


    这两户人家自不必多说,便是我跟钱三儿家,我爹先前受伤卸任,职务又落在了他们家手里。祖辈上就在暗暗较劲儿,我和他耳濡目染,自小也跟着在比较,只巴不得彼此倒霉。”


    说着,段阎还补充了一句:“那个,从前乡里一起长大的季合,嫁给他了。”


    本在沉思的宋风随听此,不由一下抬起了眸。


    他看了段阎一眼,心想,那属实是过节颇深了。


    段阎道:“也便是说,就算我肯低头向他求个人情,他讥讽嘲笑都还只是小事,说不得会趁此捏着人的短处不撒手,反更坏事。”


    毕竟那钱三儿也不是个良善的好汉,会趁着时疫动乱的时候,把着肉行率先涨价受利,可不完全能做出这样的事。


    宋风随知道了段阎的为难,放缓了些声音:“我也只是问问,并不是要逼着你一定去找他走门路。事情有变,实也不是谁人能控制的。”


    “眼下这境遇,许我不以你的名义,另想法子或还好办些。”


    “不行,外头人员混杂,你千万不能独身去冒险。”


    段阎心里警铃大作,他怕宋风随单独行动,到时候成人手中的羔羊,既说了要相互帮助,他自要保护好他:“你别急,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回去家中。既不能光明走正路回去,便多费些精神,试试看小路。村野间不似镇子修筑得有城墙大门,封锁也没那么好封锁,总有疏漏的地方。”


    “等今晚入了夜,我去摸一摸小路。”


    宋风随闻言,立便道:“我跟你一同去!”


    “山林野地的小路本就难走,又在夜间,虫蛇鼠蚁出没,你这身子,怎去得。”


    段阎紧着眉头:“更何况我此去也不晓得知道的小路是不是也被切断了,今晚不能保证去了就能进村。”


    他有哄着的意思:“等我找好了路,排查确保可以顺利进村,立就回来接你,不耽搁让你久等。”


    “我知道我身体比之你弱许多,要是跟着前去或会拖累着你办事。”


    宋风随道:“但我现在跟你一起去,要有路,今晚也就进去了。若还等着你寻好了路再返还带我去,你周折不说,许这来回间,能走的路也给断了。”


    “我在乡下也已待了一段时日,知道夏月间野路虫蛇多,走前,我预备上些驱蛇防虫的药包,于你也有用处。”


    狗三儿默了一会儿,趁着段阎沉默的空当方才说道:“大哥,宋公子说的也没错,时疫的事情要是迟迟得不到解决,村子的守卫只会越来越严,越早进去越好。”


    段阎听此,又看了一眼吃了秤砣铁了心要一起去的宋风随,微叹了口气,也只好答应下。


    既决定了入夜要去找路,宋风随便赶紧把配好的药材和基本的医用物从药箱里腾装进方便携带的包袱中。


    另捡配了几味药,一份教安哥儿烧水时一并煮进,到时用作泡澡,好教驱虫蛇的药材将身体腌入味,起一层护身的屏障;再一味用做煎服,是为了预防时疫使的。


    虽说是晚间行动,可一应零碎的事情办起来,很快天便暗了下来。


    安哥儿进屋来问:“李娘子回宅子来了,与哥儿谢说寻到了药,孩子用了已经好多了。时下问公子晚间想用些甚么菜。”


    “孩子没事就好。”


    宋风随听得寻好了药材孩子有所松缓也跟着高兴一场,思及晚食,他现在虽然没有什么胃口,但晚上还有要紧事要办,多少还是要吃一些。


    顿了顿,他道:“午间饭菜当还余下不少,让李娘子不必麻烦,热了来用就是了。”


    这番倘若顺利的话,他回了村子,估摸是不会再有机会吃上段阎做的菜了。


    说来,竟还微有些怅然。


    许是实也难寻着两个手艺能合他胃口的厨子……


    安哥儿自晓得午间的菜食是出自谁手,听了宋风随的交待,唇间抿着笑便出去了。


    晚些时候,是段阎端了餐食送来。


    “可都收拾好了?”


    “嗯。”


    宋风随指了指包袱,段阎放下餐盘,过去拎了拎,倒是不重点儿。


    “我没装多少东西。”


    宋风随说罢,转头看着桌上的一碗小馄饨,道:“不是唤了安哥儿把午间剩下的菜热一热就好了麽,怎还做了这个?”


    “你身体不好,还是尽量吃些新鲜的。”


    段阎看着人尚且还缠着绷带的胳膊,哪容得他吃几口剩饭就出去办事:“别因着有事就随意对付两口,正因为有要事,才更要好生吃饭。”


    宋风随抿了下唇,再新鲜的不对胃口,还不如爱吃的剩菜~


    不过想着晚些时候要办要紧事,他还是没说什麽,老实在桌边坐下。


    他取了勺子,盛了一只圆鼓鼓的馄饨送进嘴里,不想这小馄饨闻不得甚么香气,但入口却皮薄细滑,馅鲜紧实。


    宋风随眼睛圆了些,偏头看向段阎:“你做的?”


    段阎倒是没否认,但又想着某些事,立马警惕解释道:“你吃不惯李娘子的手艺,她做的估摸又要搪塞。


    要是不吃东西就出去,身体受不了不说,要今晚能找着路回村,家里人见着你气色不好,说不得还以为我虐待了你........”


    他心思敏锐,想是知道这是在说他挑食、身体差还爱闹腾,觉自己嫌他,应当就不会多想了。


    宋风随听了这话,心头微暖,他倒是考虑的周全,又还好性子。知道他挑嘴、身体差还爱折腾,却还百般将就,甚至担心家里人见到他不好而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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