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段阎越想脑子越乱,苍天!这小宋哥儿成没成年来着?先前做那些,他可真没有要勾引他的意思!


    早知道会这么发展,他就不对他那么........哎呀,他也没觉得自己对他多好啊!


    空气一度陷入沉寂之中。


    宋风随见段阎一言不发,神色却时而纠结,时而苦恼,他呼吸微顿。


    自己这时候跟人说这些话,是不是太不讲情义了。


    他这些时日受人不少照顾,才说过以后两人可以互帮互助,这厢却一抹头脸让人收起感情,不要再对他抱有幻想,前后两幅面孔.........


    更何况现在段阎的境遇还不大乐观,亲近之人背叛,又中了毒。


    他其实也是顺着段阎意有所指的话就说了自己的想法,没有想要他难堪的意思。他不是个喜欢利用男子对他的爱慕,而驱使人为自己做事的小哥儿,实也是觉段阎人不差,这才不想他痴心错付,毫无底线的付出。


    他想,两人能以朋友或者盟友这般平等的关系共处,这才是最长久的。


    但冷静下来想,他光顾着自己的想法,却没有为段阎设身处地的思考过,现在确实不是说这个的时机。


    宋风随默了默,改口婉转道:“我也只是信口而言,你别往心里去。


    你说的,日子还长,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会是怎么样,心境本就是随着环境有所改变的。届时现在的困顿烦忧,或许都不会再是难题。”


    段阎见宋风随没有听到他回应,挺是勉强的扯了扯嘴角,大抵是想让人看起来他是平和的。


    瞧人这神色,又还说将来凡事都有可能,他更有些笃定了自己的猜想。


    段阎一时说不出心里是个什麽滋味,大概更多的是心疼,心疼这哥儿的遭遇。本当从容富贵的一生,却受磨难,在尘埃里对一个本不可能会出现在他生活里的男人产生好感。


    他本应该在发现人有这个苗头时,就及时的踩灭火苗,再好好的劝诫一番。


    但想着宋风随现在身体不好,又处在个不安定的境遇里,大抵现在能信任的人就只有他一个,要是自己立马言辞拒绝,可能会伤害到他。


    为了两人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一点和谐,还是暂时别直言拒绝的好,要紧宋风随也没有明明白白的说。


    他那么聪明,等安定以后,时间长了,到时候用不着他多辩白什麽,想必自己也能想明白。


    劝慰好自己后,段阎吸了口气,道:“你说得也不错。眼下要紧的还是早些养好身体,解决时疫的事。那些事,等以后再说。”


    宋风随眸子转了一下,轻点了点头。


    两个心思各是复杂的人,暂时都默契的认可了这个处理办法。


    午后,常年吃用的少的宋风随,因午间吃得饱而起了些食困,便回屋稍睡了会儿,约莫一炷香的时辰,又起身去了药房里头。


    下午忙活了些时辰,治疗时疫的药已经差不多配好了。


    他收拾了药包整理在了药箱里,想尽快的回乡下去。这药究竟管不管用,还得实际的服用了才晓得。


    于是他便去找段阎,看能不能通过他的人脉进去村子。


    “实是请不到大夫,家里人没法便也问着找到了赵娘子那处,谁晓得她家里人说赵娘子一早就出了门,连午食都没得空回家来吃,家里头的人也都不晓得她现在去了哪家里头看诊了。”


    “孩子吐得小脸儿发白,声音都已哭不出来,我瞧着当真心里揪烂了似的。小孩儿家身子本就弱,也不知是不是招了甚么不干净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是好.........”


    宋风随刚到偏厅的门口,就听着屋里传来了李娘子的哭声。


    他皱了皱眉:“怎的了,孩子还是没有好转麽?”


    李娘子见着宋风随进来,捏着手里的手帕揩了揩眼:“是咧。”


    段阎道:“午间狗三儿回来了一趟,说镇子上的大夫已经被送到了乡里去治时疫,先前的给你看诊的赵娘子都忙不过来了。


    镇子上住户本就不少,这关节上,谁家人有一点头疼脑热的都生怕是染上了时疫,紧着要大夫看了才安心,大夫便格外紧俏。”


    宋风随默了默,瞧着李娘子一双眼都有些肿了起来,心有不忍,给小孩儿家看一眼也废不得多少时间,要不予理睬,损了条性命,只怕心有不安。


    他便先将自己的事情稳了一嘴,转同段阎道:“要不得我过去看看吧。”


    李娘子乍得眼前一亮,时下也管不得去疑人医术了,凡能有个稍懂行的去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她连也看向段阎,道:“这可劳烦得公子?”


    段阎自不可能拦着不许宋风随出去:“你身体能撑得住麽?”


    “这有什麽,就在城里看个诊也不多费神。”


    段阎见此,也便应了声。


    李娘子连连做谢,宋风随没耽搁,回药房去收拾了药箱,想着是虽去的李娘子那处,但鉴于之前着的道,他轻易也不敢只身往一处生地去了,还是带上安哥儿为好。


    他快着步子到外院儿,正想去唤安哥儿,却见等在了门口的段阎,宋风随本以为他有什麽要嘱咐的,直到人顺手就把他挂在肩上的医药箱提了过去,他才意识到这人也要一块儿去。


    “你.......下晌没事麽?”


    段阎道:“昨天去铺子上拉了粮又换了锁,这时辰了陈虎还没闹着来,有些怪。我本是要去铺子那边一趟的,但想想他不急,我也不必非要急着过去。”


    宋风随干咳了一声,这人是不是太黏糊了些,倒好像是片刻都不能离他眼皮子似的。


    他轻言道:“你要是忙,不肖跟我一起去李娘子那头的,我叫安哥儿一同就好。将才问了李娘子家小孩儿的病症,应当不难应对,去不了多长时间。”


    段阎见他不要自己一齐去,估摸还有些为午间的谈话小有气性,便试图讲道理:


    “我知道你没问题,只是小地方上,女子小哥儿上门看诊本就顾忌多,更何况你又长得........咳,赵娘子先前来给你看诊,也是他丈夫陪着才出来的。”


    宋风随倏而扬起眸子:“你见她丈夫跟着出门看诊,所以你便也.........”


    段阎听得人这么理解,豁然一怔,原本也是实事求是,但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些不大对劲。


    他连忙道:“我的意思你就是带安哥儿,也不过两个弱哥儿,难免还是不便,得有个男子随同才好。要是狗三儿在的话,就让他送你过去了。”


    也是这家里头,除了才找来的狗三儿,连个帮着看家护院的壮丁都没有,家里有安哥儿照顾倒合适,出了门要去上什麽地方,就不那样方便了。


    宋风随倒是冷静了些下来,认真思忖了下段阎的考虑,要真出点什麽事,论武力上,两个小哥儿捆在一起也确实不如个男子。


    只是........只是说人家赵娘子出去看诊,丈夫陪同着的事情做甚。


    他眼神微有闪躲,不大自在的轻嗯了一声:“那走吧。”


    李娘子家在镇子的另一条巷子里,一家六七口人紧着三间屋住,地儿虽小了些,可环境也还看得,毕竟李娘子如何也算个手艺人。


    家里这会儿正因着孩子的事情鸡飞狗跳的,李娘子的儿媳正在烧香请神,她那大儿子乔大郎则背着双手急得在小院儿里团团转,见妹子端着给孩子擦身体的水出来,抹着泪儿,劈头盖脸的就骂。


    “哭哭哭,孩子还没死呢!就晓得哭,家里都给你哭晦气了!这病就是你给招来的,连个孩子都看不好,终日里在家里白吃喝,养你一场真当是浪费那二两粮!”


    “大哥!”从灶屋出来的老二沉呼了一声,见着乔大郎又在骂妹妹,紧着眉头道:“晓得你急,可骂三妹做什麽,她也是心疼宝儿。孩子又吐又拉的,都是三妹在忙着给收拾照........”


    “这里又有你什麽说话的地儿!要有点儿本事就找个大夫来,没得能耐滚出去做你的活儿,甭跟我借着担忧宝儿个个都回来躲懒!”


    林老二听得乔大郎的话,脸青一阵白一阵,心头气得不成,好心家来看看孩子,倒是给他说成了这样,谁听着心里能不气。


    偏是这家里姓乔,他跟妹妹姓林,自又没得多大本事,只能在外头寻些力气活儿,跟人搬搬抗抗挣几个辛苦钱,日里在外受人白眼,家来还得吃这兄弟的排头。


    要自己长些本事,他这兄弟也做不得这么欺负他们娘儿仨,想是扑上去给他几沙包拳头,可这时候是痛快了,他娘又得里外不是人。


    林老二胸口起伏,闷头就往外头去,人既见不得他,他走便是。


    不想刚到门口,就撞着他老娘家来,然同行跟着的,还有个年轻小哥儿。


    林老二见着人霎就愣了,原本胸口压着的一腔憋恼气都给忘记了,转而化作了惊诧和擂鼓的心跳,暗道这天底下怎还有生得这样标志的人。


    他面孔稍红,连忙收起目光,转问他李娘子:“娘,这位是?”


    “这是宋哥儿,好善心的来帮咱家宝儿看看。”


    李娘子在门外就听着了一屋子兄妹的吵吵声,她都听见了,一路的宋风随自然也不耳聋,教人见着家里的污糟事,李娘子觉得怪是丢丑。


    好在是进来没再吵,要不得当真是笑话。


    谁想林老二倒客气,那乔大郎在后头些,并没有看见被林老二身躯挡着了的宋风随,独听得李娘子的说话声,扯着步子便上去:


    “小哥儿?甚么小哥儿?你又在哪处去找的人,镇子上几时有会看病的小哥儿了?”


    “甭急昏了头脑,胡乱拉上一个人就.........”


    乔大郎一张嘴就似把弓弩似的,不止歇的突突放箭,也甭管来的是谁人,总之一通射毒箭,扎着没扎着人都能教人恶寒一场。


    说罢了,能这么吆三喝四的,连对长辈也一个态势,打心底儿里就是瞧不起李娘子和林老二还有林三妹,觉着都是巴着他乔家才能有口热饭吃。


    然则正当人气势轰轰的走过去,见着静立在院中的宋风随时,登时就看直了眼。


    一双眼直勾勾的落在人身上也便罢了,情难自禁的朝着人还想走得更近些,语气似那瘴水潭里冒着的泡:“这是哪户家的哥儿,多大的年纪啦,还会看诊呐?往前怎从来都没在镇子上见过?”


    宋风随眉头微皱,并不理会乔大郎,转道:“李娘子,孩子在哪儿。”


    哪想作为治病救命的大夫来给人看诊,竟都能遇上这样轻佻的男子,无怪是女医境遇难。


    他眸子轻垂,倒不怪段阎看得那么紧,到底还是他更了解这片地方。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人怎么走着还给走丢了?


    宋风随眉心轻蹙,倒也没伸长脖子去寻段阎,只对李娘子道:“孩子在哪处?”


    李娘子连便要引着宋风随进屋,谁晓乔大郎却抬脚阻住去路:“家里来了稀客,哪有茶汤都不教人吃一口便催人做事的。


    哥儿先往堂里稍坐,我那处收得些上好的云顶毛尖儿,滋味极好,用了茶汤再去看诊也不急。”


    说着,一头望向堂屋,一头不知羞耻的上手去拉宋风随。


    谁想不仅摸着了人,还不是衣袖,而是发着热的手,他浑身似过了电一般,浑是不顾在自家屋宅一大家子人都在,倏然紧紧的抓住了拉着的手。


    只兴奋之余,轻摩挲着手心里的手掌,茧又厚又硬,糙得跟老树皮似的,而且这手怎么好似比他的还大不少?


    乔大郎疑而回头,便对上了一张冷得跟数九寒天一样的面孔,乔家院儿里一屋子的人都屏着呼吸大气儿不敢出。


    偏他这厢竟还紧攥着人的手,给骚情的摸了个痛快。


    乔大郎心头大骇:“段、段兄弟........”


    “你家中待客的方式倒是别致得很!”


    段阎跟丢块臭抹布似的将乔大郎的手甩开,身形也不算瘦弱的乔大郎受那力道一个趔趄,险些摔着。


    乔大郎稳住身子,干干一笑:“不知段兄弟大驾。孩子病了,家里头乱做一团,瞧我将才急得,失了待客的礼,段兄弟别见笑才是。”


    段阎冷眼看着人,若不是病在小孩儿,见着乔大郎这嘴脸的人物,他都不惜得再让宋风随给看诊,要不得给乔大郎这般的治好也是个祸害。


    宋风随经这一遭,脸色不大好,扬眸见着段阎拎着个盖了布的篮子,也不知道装的什麽。


    瞧他倒是脸色比他还要难看些,自也没得甚么好气恼的了,不欲再和混人多纠缠,只想快些看了诊走,这地儿上简直不想再来二回。


    他从段阎手里拿过医药箱,唤了李娘子,径直朝了屋里去。


    乔大郎看着这模样,再蠢笨也瞧出了宋风随是段阎的人。


    他心里头叹惋,多么个生得妙绝至极的小哥儿,若是能受用一番,也不枉今生男子一场,偏是可惜了这等尤物早已教人给收了去,且还看得多紧。


    在高大精壮的段阎跟前,他光有那色心,却想再偷瞄人一眼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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