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里天下
待着男子退出了屋,那女大夫见着昏了过去的宋风随。
暗里忍不得大骂,这混打铁的恶霸,行此下流事,将人折磨得这般不成样!
然而女大夫给宋风随检查时,却又发觉他并没有受到侵害,倒是教她有些迷糊了。
时值午夜,段阎让狗三儿去把前院那几个喝得东倒西歪的人给遣散了去,他在房间外等着大夫。
狗三儿出去跑了许久,回来又忙活了一圈,累得一身汗,身上那点酒劲儿早没了。
他抹着汗回院子来,远瞧着段阎神色忧虑的守在门口,再想今晚的一厢折腾,觉得人有些反常。
几时见他这大哥对谁这样上过心?前回他老子在山里摔断了骨头,请去大夫,多紧急的时候,也没瞧他这般急。
人等大夫看诊时,还在堂屋里头翘个腿儿吃果子咧。
瞧这阵仗,怕是把那哥儿装进了心里,对人生了真心。
狗三儿何其机灵,见此心头便有了些数,晓得往后该如何态度待这宋哥儿和他的事了。
“大哥莫急,那药吃了身上的热气就散了,我细问了老鸨子,说是至多明日起来头有些昏沉。”
段阎看着原身这狗腿子,做事多细心,实却不过个十七八的少年,骨头架子不大,人跟个猴儿似的,与原身手底下其余几个好手浑然不同。
之所以能留在原身身边,便也是因为人机灵,时常能跟原身出主意。
那原身就是个专靠拳头解决事情的莽夫,自这小子到他跟前做事以后,给他省下了不少的事端,实在也是个人才。但因是后头才来跟着原身的,虽聪慧机敏,原身还是更看重原来手底下以陈虎为首的那帮兄弟。
即便那叫陈虎的并不老实,时常怂恿原主干些不在正道上的事,惹出许多祸来,奈何原主年轻,看不清这些厉害关系,反还觉得江湖义气,把陈虎当亲兄弟一样。
陈虎等人自也仗着“老员工”的身份,没少排挤给狗三儿气受,原身知道这些,一概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段阎想着狗三儿这小子跟着原身,虽也不曾干过什麽作奸犯科的事,但跟着原身那样的地头蛇,一些欺人压人的事也没少干。
他记得狗三儿的家里似乎不大好,这才挨冷眼欺负也忍气吞声的跟着原主,为的就是有份差来干。
看其年纪不算大,若能改正,机灵用在正途上,将来日子还长,也还有从良的机会。可要是继续再这么下去,往后迟早走上不归路。
段阎便耐着性子道:“往后这样的事再不许干了!
好好个身强体健的男子,看上了谁,便正大光明的去求好,没得用这下作的法子。
这是瞧不起自己,还是轻看他人?”
狗三儿愣了愣,大抵是有些意外段阎会这么说。
其实他也觉得做这事上不得台面,也并不是他出的主意,只是却也由不得他劝另外哥几个别去做,他到底是后头些才来跟着段阎做事的,本就有些受排挤,再要说那些,少不得吃排头。
时下听段阎的话,更是坐实了他这大哥是对那宋哥儿上了心的猜想。
“是,是,下不为例。以后都听大哥的,再不冒然办这糊涂事。”
狗三儿立马便应承了下来,又与段阎表了一通忠心。
他倒也不是浑然为拍马屁,实也是段阎的话说得正气,叫人觉着颇有情义,落进了他心坎儿里。
正说着,那女大夫打屋里走了出来。
两人止住了话头,段阎连去问大夫宋风随的情况。
女大夫凝着眉头,看了看段阎,弄不清他与屋中哥儿的事,又看了看狗三儿,得了眼色,这才道:
“哥儿身子不容乐观,他体虚血弱,这厢又受此,身子撑不住故此落了个昏迷。”
“我写了药方,煎来先服用着看。他的身体,不是一两日就能妥善好的事。”
段阎听此结果,心头叹息。
书里写了宋风随身体不好,但是现在亲耳听着大夫说了许多,远比听书时要深刻得多。
他心里更为同情那少年了。
“麻烦大夫了。”
说罢,段阎又唤狗三儿把大夫好生送回去:“时候不早了,夜半间,难得有人大夫愿意出来看诊,要将人安全的护送至家。”
狗三儿连答应。
女大夫见段阎体恤,倒对他生了分好观感,往后也敢安心些的来这处看诊。
半夜间,男子都少有出门,更别说是女子了。
要不是狗三儿同她家里有些亲,再三的保证,她又是四十来岁的娘子了,丈夫也一道跟着过来在大门外等着,轻易的,谁肯来这些地方。
段阎回屋去看了看宋风随,哥儿胳膊上的伤做了消毒,又涂抹了膏药后包扎了起来,换去了一身衣,湿润的头发也擦干了。
人沉沉的昏睡在床上,两道姣好的眉也还紧蹙着。
他眉头也跟着夹紧,没走进前去,反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
心头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4章
段阎在院儿里的另一间屋子中对付了一宿,夏月间,天气热,倒是哪里都睡得,就是蚊虫多了些。
他躺在一张不太能将他整个躯体都放下的小榻上,思绪纷杂,昏昏沉沉的,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
翌日,隐隐传来公鸡的打鸣声。
天色未曾大亮,陷在一层灰白的之中,段阎感觉自己整个人也被裹了一层布一样,头脑发沉,眼前时不时的还有些发黑。
也不知是昨晚没有睡好的缘故,还是因为他使用着别人的身体并不灵便,总之整个人都不似从前的自己精神。
他靠着意志克服了这些不适的感受,一鼓作气起了身,漫无目的在家里逛了一圈。
这是一处不小的宅屋,前前后后足有十间屋子。
但不论记忆里,还是实际看到的生活痕迹,足都可证明这是一个单身汉的住宅。
几间卧屋,独就只有宋风随待的那间屋子有起居的物品,另还有两间屋子空着,潦草的置放着两张榻,似乎是给昨儿那般手底下的人吃酒吃醉后提供的一个落脚处。
其余的屋子,除却灶屋这般有专门用处的屋,全都堆放着杂物,像是甚么兽皮、鹿角、兔毛等野猎所得的物品;还有就是像未曾锤炼出来的,形态各异的笨重铁块儿.........
整个宅子乱七八糟的,后厨也没烟火,看那起着一层冷灰的灶,不知道上回升火是几个月前。
段阎凭着记忆得知,原身素日里并不怎么在这边落脚,多数时候其实都在他在镇子上的铁铺里。
那头有睡住的屋,也有厨房,还请得有专门的灶人做饭。白日里在那头打铁卖物,手底下的兄弟也都在铺子上,热闹不说,起居吃用都方便,没事都懒得再跑回这边的宅子一趟。
虽然穿书这件事超出了段阎的认知范畴,已经足够荒唐,但是他穿进书的事情至少还有一丝逻辑可谈。
好比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是恰巧听着这本书,然后发生了车祸,他就来到了书里。
那原身是怎么回事?他记得自己穿过来前,原身和自己手底下的几个打铁兄弟一起喝酒吃肉,正在兴头上,好像有些因为酒劲儿上来头脑发昏,接着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是他被狗三儿扶着往屋里去了。
根据记忆,原身的酒量很好,按道理不应该会喝那么大半坛子酒就醉得发昏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人有着一样的名字就让他们变成了现在这样,段阎能捕捉到的信息里,唯独这件事上有些许古怪。
段阎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收起思绪,走到了宋风随的屋外,想着昨晚上的事,他现在都觉得怪尴尬的。
迟疑了片刻,他还是轻轻叩了叩门,早间不似白日里的嘈杂,有什麽声响便都显得格外的空灵。
屋里并没有传出任何的动静,人估计还睡着。
段阎便出去了一趟,到街上吃了一碗面,另叫了清粥和两碟口味淡的小菜带了回去。
这时天已然大亮了,远处太阳依稀开始想要冒头,他又往宋风随住的屋子外转了两回,然而屋里依旧没有回应。
他不大方便直接进去,但又确定人还在屋里,几回过去发觉都不曾醒,时辰也不早了,觉是不大对,连要再去找一趟大夫。
这时,狗三儿却领着两个人先他一步到了家里来。其中一个是名十三四的小哥儿,另外的是一名三十余的妇人。
“这小哥儿唤作安哥儿,从前还在县城里的大户人家做过事,略识得几个字,也见过些世面,人多是细心麻利,服侍人最好不过了。”
狗三儿同段阎介绍道:“外在这是李妈妈,烧菜滋味虽算不得多出彩,可却也是样样都能治些。”
段阎瞧着带来的一大一小,眉心微动,扯了狗三儿到一边去说话。
“哪里找的人,怎就带过来了?”
狗三儿听这话,以为段阎不放心人是他找的,连道:“段哥你放心,这俩都是再清白不过的人物,您要不信我,能细细了去打听。我这也是一早上牙行去寻的,那安哥儿是牙行才带来的人。
虽说是大哥亲自去看着选最好,只想着大哥怕是一时抽不开身去忙这些事,我这才擅作主张办了。”
段阎倒是没去想那些,而是道:“我用不着人来服侍。”
狗三儿看了段阎一眼,心想他这个大哥怎这样粗的心。
他细说道:“我的好哥哥,您是最随性不过的主儿,可那宋公子从前是高门里出来的公子哥儿,哪里能没有伺候。今朝虽是落魄了,再使不了这些富贵,可他那身子,总得有个人来照顾才行呐。
总不能教大哥您在跟前事事照看,即便大哥有这耐心,可总也有不便的时候。这厢宅子里有了人住下,灶上也不能总冷着,虽说往外头叫餐食也容易,但万一要喝个汤吃个水的,也不好都往外头去叫是不是。”
段阎听他一厢话,心想这小子倒当真是事事想的周道。
不过:“等他醒了要没事,立就送他回去,用不着安排这些人。”
他知道按照书里的设定,宋风随势必是个烫手山芋,不是好留在跟前的。
而且即便他不怕事,也能扛着先前像个变态一样对人流鼻血,人家也未必肯留下。
试问哪个头脑正常的人,会想留在一个对自己下过药的人身边?真要共处,只怕晚上睡觉不仅要锁门封窗,连裤头都要缝三层才睡得着吧。
虽然先前这个事情确实不是他干的,但他觉得在宋风随眼里,自己应该并没有那么容易洗脱嫌疑。
宋风随确实很漂亮,就像一块极致难得的冰种翡翠,见过的人很难不起想要将其占为己有的心。
但段阎不是那种见色眼开,不能自已的人,而且还是明知道不久将来会天下大乱时,还能有心思去想这些浮华的东西。
如果他想要在这里活下去,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应当是摸清时局,建立好自己的人脉,尽早的囤积下物资,彼时才有可能在战乱下自保。
其实凭借记忆,他现在所处的黔地,是一个距离京都极其遥远的偏远的地方,因山势险要,土地贫瘠,毒虫瘴气四布,一向都是作为流放犯人使的一块土地。
多年来也不曾有过什麽发展,道路窄小,进出不易,谁人提到黔地,都得摇头叹息穷苦。
而段阎居住的岩镇,却还是黔地最北边,最偏的一个小镇,大多时候连官府都难走上来管辖一回。
这样的地方,可谓是天高皇帝远,浑然便是地头蛇的天下,只更为混乱和穷困。
为此,就算到时候外头打起来,也很难会打到黔地。
这些地方,就算不曾战乱,也没比战乱好太多,真正要战乱倒是还不怕,而值得担忧的是书里简介上提到的灾荒,到时候干旱雪灾降临,那才是灾难。
狗三儿听段阎说要送宋风随回去,神色一变,道:“宋公子住的那榴村,时下病疫闹得厉害得很,接连死人不说,还要传染。哥几个才把他弄出来,那边村子就已经封起来了,不准许人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