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3个月前 作者: 未卜880
关馨打来电话时关渺整躺在沙发上看窗户发呆,崽崽又在听筒里吵,他现在说话又多又快,舅舅舅舅喊个不停,被关馨捂住嘴。
“渺渺,我怎么听你声音有点哑啊,是感冒了吗?”
关渺把毯子裹紧,“没有。”
“行吧,反正你注意点,家里应该还有药,你找找,要是没有就自己买点。”
“知道了。”
关馨放开崽崽,对他说:“跟舅舅再见。”
崽崽喊得超大声:“舅舅!再见!”
吵得关渺下意识缩着肩,“嗯。”
“那我挂了。”
谈恪没让他再跟着干活,给他放了几天假,关渺想再睡会儿,大概是做了梦,梦里有人敲门,他其实很久没梦过沈钦言,这回的梦格外长,也更真实。
他几乎溺在沉闷的敲门声里,跟着意识游荡,屋外的风夹着雪在他脸上吹开,他在背着的光影里看见个人影。
模糊又熟悉,还带着某种不易察觉让他神经紧绷的气味。
“能进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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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到落下一只手套,其实关渺也学会了伪装
第60章 眼前人
对门住了一家三口,关渺记得,他们的女儿比崽崽小一岁,但是长得比崽崽高,偶尔会来找崽崽玩,关馨在的时候时常会给他们送些吃的,关渺好些天没见到那个小女孩,休息在家的这段时间几乎不出门,只偶尔会隔着门板听见清脆稚嫩的嗓音,昨天看天气预报,说未来一周都会持续性降雪,关渺有点讨厌这样的天气,这意味着气温会变得很低,他怕冷,也更容易生病。
他今天就病了,还出现了幻觉,大概是做梦,他在门口看见了沈钦言。
沈钦言变得有些陌生,可他说不来哪里陌生,他们太久没见了。
他听着人问能不能够进来,突然就想起四年前的敖郦,其实那个时候就觉得沈钦言跟他的妈妈有点像。
他让敖郦进他家,他们进行了一段在他看来没什么意义的对话,忘得差不多了。
他离开南城,离开沈钦言,他没有得到很多东西,所以失去的也并不多。
门上的手把冰冷,碰着关渺细瘦的指尖,他迷糊地眨了眨眼睛,接着往后退了两步,垂下头,很轻地说:“进来吧。”
嗓音低到不细听根本听不见,沈钦言带着室外的寒冷,黑色肩头飘落的雪在进屋后久久都没化,他花了几秒时间看了眼关渺的屋子,最后站定在客厅里。
“关渺,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
他的声音不够清朗,让关渺一度以为自己还沉在梦里,他皱皱眉头,眼皮深处的褶皱泛起好几道纹路,他看向沈钦言,表情茫然,许久才说:“喝水吗?”
沈钦言没回答他,他便自顾自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离客厅很近,门是开着的,煤气灶前是一扇玻璃窗,关得很死。
关渺做事很慢,比四年前慢得多,他需要反应一会儿才会继续接下来的动作,背影单薄消瘦,厚重的外套里是件灰色的毛衣,长长的袖管罩住他一半的手掌,沈钦言看着他接水烧水,伸着白到透明的指尖摁了下开关,最后什么都不说,就安静地等水烧开。
家里的温度没比外边高多少,沈钦言靠在厨房的门框上,“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找你。”
水池前的身影不像心理机构初次遇到那天僵硬,落在后颈的发丝软软地垂着,沈钦言的手伸进大衣口袋里,壶里的水开始发出灼烧声,关渺慢吞吞转过来。
他面颊中央到鼻翼红了一块,晕染开来,不深,看上去像病了,沈钦言下颌绷得有点紧,往前走两步,在关渺面前站定。
关渺仰起脸,这个动作对现在的他来说有些困难,因为他很快就觉得累,沈钦言给他递了个东西,他低头看,思索很久才发现是自己剩下的另一只手套。
这种手套谈恪叔叔厂里很多,不值钱,谈恪也说,丢了就丢了,有什么的,再去拿新的好了。
是知道他舍不得,所以梦里的沈钦言给他送回来?
脑子懵懵的,太阳穴也很胀,那只手套在沈钦言手里显得格外小,还皱皱巴巴,卷着被沈钦言捏住,凸起的指节上有根紫色血管,关渺伸手去拿,距离越来越近,在快碰到的时候,沈钦言却收了回去,那只手套被很轻地放在水池的另一边,跟关渺荡在半空的手一样,孤零零的。
水壶烧开,沸腾的水声音有些刺耳,关渺蜷蜷手指,把手放下。
“我们多久没见了。”沈钦言突然问。
关渺现在听什么都觉得不真切,摇摇头老实道:“不知道。”
沈钦言盯着他几乎快阖上的眼皮,睫毛长又黑,低喃地重复一遍,尾音拉长,音调黏在喉咙里:“不知道。”
关渺一个人用的杯子在卧室,厨房的柜子里有多余的,他拿了一个出来,玻璃的,拿水壶往里倒。
腾起的热气熏着关渺的眼睛,大脑依旧很滞涩,他直接伸手去端那杯开水,下一秒却被人从伸手直接摁住,手腕被抓得有些疼,脑子被激得一惊,眼前人的脸也开始变得清晰。
沈钦言的脸,沈钦言的声音,包括沈钦言怀里的温度。
其实关渺统统都快忘了。
他们分开的时间远不止四年,从崽崽的生日那天起,他就没有再见到沈钦言了。
关渺突然想,上天依旧很苛待他。
“这是开水。”沈钦言很不高兴,把他的手拉开,压着嗓音道:“想被烫死是么?”
“我……”
接触的皮肤温度滚烫,关渺的眼神也开始混沌,沈钦言意识到他在发烧,所有的话堵在喉咙,关渺已经支不起什么力气双腿一软往地上栽。
沈钦言双手搂着他腰,将他抱在怀里,额头直接磕在他的下巴,很闷的一声,便起了个红印子。
他从没想过关渺会轻到这种程度,像他来时天上掉下的雪,手一捻就没了。
“关渺。”
沈钦言冷声道:“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不论是随便让人进他家,还是从来不爱好好吃饭,关渺的坏习惯都比四年前差得多。
他把关渺抱到外面的沙发上,然后用手机叫了个跑腿买了盒退烧药。
关渺睡相很乖,以前就这样,侧着身体,呼吸很轻,如果不去动他,他能一晚上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沈钦言绷着脸,手伸到半空,想去掐他的脸,可是再三的犹豫之后,在关渺不安地把自己蜷缩起来时,他只是轻轻把关渺额前的头发撩开。
他很想问关渺,有想过他吗?
“早就忘了我吧。”
雪在下午四点时停了,关渺还是觉得冷,睁眼时光线太暗,他发现自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盖的是平日里常盖的毯子,出了点汗,头发都有点湿,不舒服,他想起来,毯子的一角却被压住,沙发旁多了个人,挡着客厅唯一的窗,他什么也看不清,却闻见了股淡淡的香味。
不难闻,想不起来在哪闻过。
好熟悉。
但是在梦里,一切似乎又理所当然。
“沈钦言。”关渺问:“你为什么会来?”
他跟以前一样,永远是这句话开场,沈钦言有些气他,还觉得恼,为什么?这么显而易见的理由都不知道吗?
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又是另一番意思。“还手套,刚刚不是给你了?”
关渺眨眨眼,哦了声,说:“手套不用特意送过来,我有新的,那个不值钱,不麻烦你跑一趟。”
“既然不要那就自己扔,想我帮你?”
这个问题似乎把关渺难住了,他觉得沈钦言说的似乎有点道理,但又认为某些地方很牵强。
“你怎么会在这里?”关渺轻声问,语气很像自言自语,这里离南城太远了,他没想过他们还能再见的,短短几天所有的梦境都变得鲜活。
而沈钦言发现即使过去这么多年,他对关渺的某些记忆依旧根深蒂固。
这人会在一些他自认为很重要的事情上执拗,比如他来这里的原因,或许他应该质问关渺为什么离开,但想到这是关渺的选择他便放弃,毕竟不想再从关渺那里看到他选出第二次同样的答案。
他的坏习惯不比关渺少。
“睡吧,你累了。”
在关渺仅存的记忆里,沈钦言很少用这种温柔的口吻。
眼皮很重,困意席卷而来,刺耳的手机铃突兀响起,那股香气开始变得浓郁,充斥在他大脑的每一个皮层,眼前的身影轮廓越来越分明,关馨的名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他陡然间意识到这不是梦,慌张地连忙起身,结果被人直接扣着手摁住。
沈钦言的声音飘进他耳朵里。
“谁允许你起来了。”
天色暗得很快,沈钦言完全匿在黑暗里,关渺只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
他该庆幸吗?
跟秦仪臻是不一样的。
过了这么久,他居然还记得沈钦言的香水味,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换掉了他常用的香水,都让关渺觉得今天跟沈钦言的距离过于近了。
铃声还在响,沈钦言用另只手扣住他的腿,他动不了。
“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不是慢了点。”
沈钦言在不高兴,他听见了不属于自己的心跳。
空气不流通,导致关渺血色上涌,他干脆放弃挣扎,躺在沙发上,仰着脖子,刚刚过速的呼吸让他简短地咳嗽两声。
“你在这儿住多久了?”沈钦言突然问。
关渺想了想回答:“两年多。”
“从南城离开去了哪里。”
“忘记了。”不是关渺故意,他是真的不记得,他会刻意遗漏掉不重要的。
沈钦言在此时松开他手,手腕残留的余温让关渺觉得有些黏腻,他从沙发上站起,距离拉开,关渺开始大口喘气。
“关渺。”
他又叫自己名字,“我给你买了退烧药,就在桌上。”
关渺开始恍惚,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饭桌,但没开灯什么都看不见,他撑着手起来,面色因为发烧而潮红,他揪着毯子,用右手摸了摸左手的腕骨,“哦,我去开灯。”
“你生病了,我给你买药,你应该说什么?”
沈钦言嗓音带了点沙哑,他不满意关渺的话,在黑漆漆的环境里带着某种蛊惑,关渺咬着自己的舌尖,大概是因为发烧,所有的感官都变得特别敏锐跟强烈,他很快觉得痛。
应该说什么?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