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3个月前 作者: 未卜880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关上,独自坐在沙发上缓了会儿,本来已经定好,买完滑雪服后就稍微休息一下,用不着早起贪黑,但今天还是决定早点出门。


    他把昨天才收到的滑雪服从盒子里拿出来,直接撕掉了外面的包装,没有昨晚的小心跟珍重,只是扔掉一件毫不重要的垃圾。


    崽崽一大早就因为饿肚子开始哭,关馨看看时间起来先给他喝了杯奶,接着打开客厅的灯,看到关渺一个人蹲在沙发边。


    “渺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关渺整个人都在以一种很难察觉的幅度颤抖,她是通过脚边的影子看到的。


    一点一点,像即将坍塌前的悬崖。


    她有些担心,但眼下还是更在意关渺的早饭。


    “你想吃什么?馄饨吃不吃?”关馨边说边系上围裙,转身走进厨房:“昨天包了点,够当早饭吃,你要不要放一点紫菜?”


    关渺迟迟没有任何反应,关馨把水壶装满水烧开,才从厨房里出来,眼睛被触目惊心的血迹刺激到快站不稳。


    “渺渺!”


    关渺抱着他买来的滑雪服,整个人佝偻着背额头磕在地上,他捂住嘴,因为剧烈疼痛流出的汗液打湿他的脸,血液从指缝里潺潺流出,滴在衣服上。


    关馨吓到眼泪直流,连忙将关渺搀起来,才发现她弟弟不知何时已经瘦到她一个女人都能轻易抱起的程度。


    在去医院的路上,迎来了南城的第二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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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会漏榜,所以还是控制了一下字数


    这本的风格就是如此,也就狗血这一段,有说过跟之前的不太一样


    食用愉快


    第54章 无人接听


    纳尔维克最后两天的竞标赛沈钦言没有去,他总是独自一人在还未开发完整的滑雪场呆到天黑,脚印早就被积雪掩盖,他的滑雪板断了,夜里实在太冷,风夹着雪从他脖子里灌进去,他喘着气拿掉了额头上的护目镜,睫毛沾上化不开的雪,竟一时没能找到回去的路,值守的中年白男大老远就在喊,说他不可以再逗留,夜里下雪很危险,大概是长时间没进食,胃里开始反酸,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他总责怪关渺不好好吃饭,心想原来横跨几千公里,坏习惯也能传染。


    从滑雪场到酒店,沈钦言走得有些费劲,胃里的疼痛钻心,连带着心脏都不怎么舒服,他在思考怎么处理这块废掉的滑雪板。


    纳尔维克的雪下不到南城,这里的第二场雪在关渺住院后就停了。


    降雪过后,气温低至零下,关馨每天带着崽崽往返医院,她顺利拿到离婚证后没再见过陈瑞,除了关渺,沈钦言介绍的律师是她最近见面次数最多的人。


    已经忘记上一次出太阳是什么时候,关馨用围巾把崽崽的脑袋盖住,把随身携带的银行卡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来。


    她的脸被风吹得很粗糙,用左手掂了掂孩子,吸吸鼻子说:“你帮我个忙,你跟......你跟沈钦言认识,对吗?”


    律师点点头,温声道:“是。”


    “你帮我把这个给他,上次他落在我家里,我一直找不到机会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他,只能拜托你。”


    律师没接,摇摇头说:“钱的话还是你自己还回去比较好,我是外人。”


    关馨苦着张脸,有些急切地说:“我也是外人,跟他不熟的。”


    说着说着直接就把银行卡往律师手里塞,她力气不小,律师被她这套操作搞得一头雾水,人还没答应,关馨就开始道谢:“陈律师,谢谢你啊,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我也没什么能报答你,这个你拿着。”


    她把之前从老家带来的特产全都一股脑给了过去。


    律师无奈道:“你这包里原来全塞的这些?”


    “是啊,放心,没过期的。”


    崽崽听大人说话没什么耐心,开始呜呜咽咽要走,关馨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不早了,便又跟律师告别。


    “再见啊陈律师。”


    买来的特产跟沈钦言留的银行卡都送了出去,关馨心底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为了赶时间,关馨特意打了辆出租车,心疼归心疼,可又没办法,封闭的车内有股烟味,她很轻地咳嗽几声,这么冷的天开窗怕是要感冒,便只能忍着。


    司机随意播放的电台里是女主持的天气播报,南城接下来近一周都会处于小雪天,手机被关馨放在背包里,她问司机现在几点。


    司机的嗓音沙哑又浑厚,跟她说:“不到十一点,十点五十六。”


    平缓行驶的车速跟升高的气温,让崽崽开始昏昏欲睡,关馨紧紧搂着他,侧脸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天,关馨觉得她的心都变得跟外边被雪覆盖又融化的街道,湿漉漉的。


    “又要下雪啊......”她轻声呢喃,轻轻拍小孩的屁股,“离婚了,怎么一点也不开心呢......”


    她深吸口气,揉揉眼角,崽崽在她怀里想要翻身,她把小孩一整个往上托了托,接着说:“宝宝,祈祷舅舅今天能醒好不好?”


    踏上医院病房的阶梯,天空开始飘雪,关馨怕地滑,抱着小孩走得很小心。


    落到肩头的雪融成水,汇在身后绵延不绝。


    沈钦言在纳尔维克呆的最后一天,依旧换上滑雪服准备去滑雪场,他身上所有的装备都是旧的,除了滑雪板,断掉的那块还是决定扔掉,他带不走,那就留在这里。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计划中进行,竞标赛结束后,他的滑雪场会开始动工,而他很快就要离开这里。


    自从那晚之后,没有再见到秦仪臻,他总是在睡不着的夜里想起关渺,想来思念会带给他疲惫,他能偶尔睡几个小时。


    早上九点十五分,他从酒店大厅离开,却被突然冲过来的前台叫住。


    她整个人都很紧张,身体的幅度也很不安,语速非常快,用外文跟他说:“先生,您先不要走,刚刚接到电话,您的朋友在套房内自杀了,需要等救护车过来。”


    沈钦言第一反应是他在这里并没有朋友,但随即便想起了刻意被安排在他隔壁房间的秦仪臻,就是以朋友的名义。


    自杀这个词像两把钝刀狠狠刮过他的心口,他绷着脸反问:“你说什么?”


    救护车在近四十分钟才赶来,有人给秦仪臻做了急救措施,沈钦言跟在救护人员身后,在套房的卫生间浴缸里看见了浸泡在血水里的秦仪臻。


    瞬间太阳穴狂跳,心脏也是。


    秦仪臻用碎掉的玻璃割腕,伤口覆盖在原本的疤痕之上,猩红的血染透整个地板。


    他把门锁了,是送错餐的侍应生发现门内毫无反应才报警的。


    这天纳尔维克的温度降到全年最低,沈钦言的时间连带着回忆一起被冻结在这片低温气候里。


    关渺第四天醒的,生命体征全靠营养液维持,他瘦得不成样,胃穿孔加长期的营养不良以及过度劳累导致他的身体已经脱离了一个成年人该有的健康,大概是有后遗症的,关馨的眼泪早就在他无法清醒的时刻里流完了。


    夜里照常给关渺擦拭身体,崽崽扒着病床站在地上,总是时不时伸手去拨弄关渺的手指,被关馨制止。


    “不可以。”


    崽崽憋着嘴,委屈地趴在床边,肉嘟嘟的脸都鼓起来。


    结束后,关馨端着盆去厕所倒水,就听见崽崽一直舅舅舅舅地喊,关馨以为小孩又闹腾,连忙从厕所出来,看见她弟弟费劲又艰难地抓住病床一边的栏杆起身,消瘦的身体宛如凌晨怎么都吹不散的雾,关馨完全愣住,眼泪不受控制簌簌地掉,直到看见关渺形容枯槁地坐在窗边的病床,喘气已经花费掉他所有力气。


    她这才连忙跑过去,泣不成声道:“你......你吓死我了。”


    关馨越哭越凶,眼泪淹掉她的脸,送进医院那天早上,进的急诊,护士问她一问三不知,她真的很怕关渺就这么死在医院里。


    关渺像个被抽走魂的木偶,浅色的眼珠无神地眨了眨,艰难地转过脸来,崽崽咬着手指朝他伸出另一只手,被关馨死死压住,他很费力地耷着眼皮,喉咙干涩到说不出话。


    关馨平复着情绪,扶关渺躺下。


    “我找医生来。”


    关渺表情空洞,依旧没什么反应,他头发乌黑,长长的发稍扫过苍白的脸颊,眼睛很快又闭上了,关馨听着他很轻地应了声。


    “渺渺?”


    关渺的呼吸几乎轻到听不见,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告诉关馨他还活着。


    “没事就行。”关馨用袖管擦干净眼泪,重复道:“没事就行。”


    秦仪臻手腕的伤口割得不算深,被发现得也快,在医院的下午就醒了,沈钦言在警察那里交代不出什么,回到病房后就看见秦仪臻慢吞吞要从床上下来。


    “秦仪臻。”他把门关上。


    病床上的人肉眼可见地僵硬,沈钦言走到他面前,秦仪臻才缓缓抬起脸。


    跟关渺毫无共同点的一张脸。


    他以前喜欢秦仪臻什么呢?


    喜欢他聪明,喜欢他努力,又或者喜欢他勇敢?


    他觉得很可笑。


    因为秦仪臻并不勇敢。


    一个因为被发现同性恋情而害怕选择离开他的人竟然能自杀两次。


    “到底为什么?”有时候他也很想知道原因。


    眼泪在秦仪臻的脸上变成宣泄不甘的罪证,他红着眼睛,神色却很空洞:“我后悔了啊。”


    沈钦言深吸口气,手在腿侧握成拳,脸部紧绷的肌肉纹理让他看上去很冷漠,他尝试了很多措辞,发现大概没有哪一句能跟现在的秦仪臻能正常沟通。


    手腕上的纱布还洇着血,沈钦言沉默了很长时间,空气静止后心脏有种诡异的跳动。


    “秦仪臻。”他再一次喊出这个名字,眼神平静得像冬天冰面下的湖泊。


    他也错了,跟秦仪臻分开后,他是有很长一段时间自我怀疑,但无论怎么样,他跟秦仪臻的结果并不会改变,是不是沈瑜的错也好,他不想追究到底谁的错比较大,有病的人大概是秦仪臻。


    “后悔?”沈钦言低低笑了声:“胆小的人没有资格后悔。”


    他言尽于此,秦仪臻明不明白都不是他以后该管的。


    而秦仪臻像没听明白似的,表情茫然,过了两分钟才把自己重新挪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上自己的腿,他舔舔唇,朝一旁的沈钦言望过去,温声地问:“你很爱关渺吗?你们认识多久了?”


    人总爱在失去一些东西的时候妄想得到另外的足够让自己死心的答案。


    他说:“我想知道。”


    沈钦言还穿着早晨那套纯黑色滑雪服,他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无声看向秦仪臻。


    从上一次开始,秦仪臻就总是提起关渺的名字,感情有什么好比较,他从来不比较任何人,关渺跟秦仪臻不同的点大概就在于关渺说他从来不是胆小鬼。


    会在第一次见面就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会在陌生的晚上抱着饭盒找他。


    会跟他在被人看见的网吧接吻。


    会让他换一种香水。


    沉默是沈钦言的答案,秦仪臻悄悄躺下,在床上背过身去,一时无言,关门声无比安静,再一次翻过身时,病房没有第二个人。


    眼泪被他用被子擦干,他当沈钦言没有来过,跟当年的圣莫利斯一样,从来只有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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