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未卜880
    沈瑜哭丧着脸:“哥,我才十八。”


    母亲听着这话都快急死了,父子俩说半天说不到点子上,当即拍了拍桌子:“都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公司还怕没人管吗?”


    她面朝沈钦言,看他碗里的绿豆汤空了一半,又给他倒满,苦口婆心道:“你今年生日到底能不能交个女朋友?”


    沈钦言把那碗绿豆汤推到一边,心底不禁烦躁起来,他总觉得他妈是个完全听不懂话的固执女人,无论跟她重复多少遍,她都只选择自己想说的。


    “男朋友可以,女的不行。”沈钦言说。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降至冰点,只有沈瑜埋头苦吃,全当听不见,并且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求火不要烧到自己身上。


    “之前给你介绍的两个女孩子都不行,那就再介绍别的。”父亲叹口气说:“你都26了,男人总要成家立业,什么叫找个男朋友?你不嫌丢人?”


    “有什么丢人?”


    “喜欢男人就是丢人!”父亲彻底生气了,猛地拍了下桌子,沈瑜碗里的汤水溅出来,他闭着眼心道完了,不敢多话。


    厨房里偶尔传来保姆阿姨洗刷的水流声,沈钦言无数次觉得跟父母沟通很累,手机在兜里震了好几下,他陡然想起从前天开始他就没有回过关渺的信息。


    直觉告诉他,又是关渺。


    父母的双眼嵌在他身上,眼底传递的信息似乎是只要他肯低头给句话今天这事就过去了,但他不想这么做,当着一桌人面打开手机,关渺的微信排在第一条。


    关渺:【我买了两份烧饼,是甜的,里面是糖心,你吃过没有?】


    他点开那张图片,塑料袋里装了两块白乎乎圆溜溜的饼,中间部位鼓起来,应该就是关渺说的糖心,他用舌尖舔了下上颚,竟然在心底比较了下这块烧饼跟此刻饭桌上的绿豆汤哪个更甜,得出的结论应该是这块烧饼。


    这种摊子上买来的不值钱玩意儿,老板肯定下重料,或者加一些人工糖精,能不甜吗?


    “钦言,你……”母亲终究是忍不住,可话还没来得及说,沈钦言就拿着手机离开了饭桌。


    “我接个电话。”


    母亲脸色发青道:“铃声都没响,你接个什么电话!”


    沈钦言走得很快,身影消失在慢慢合上的大门口。


    沈母气得不行,怒火蔓延到沈瑜身上,质问他他哥最近到底有没有跟男的混在一起,沈瑜这会儿是真吃不下了,硬着头皮说:“这我哪知道,我哥他有双好腿,我腿坏了一条嘛,你说是吧妈妈。”


    “算了算了,你逼他有什么用,吃饭吧。”父亲发话了,沈瑜如释重负,赶紧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


    关渺吃了一块烧饼后就去窗口问有没有退票,售票员告诉他目前还没有,他就重新坐回候车厅,闲着没事就点开羊羊庄园跟两只羊玩,他接到沈钦言的微信语音时,听筒那边的人正站在家门口的烈日下,他的车停在了车库,可他现在不想过去,阳光暴晒的温度能短暂地驱散他心底的烦闷。


    额角的汗顺着他的下颌滴在防晒服上,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很闷。


    关渺先是喊了他的名字,他没应,对面就又喊了声,接着问他:“吃饭了吗?”


    沈钦言眯着眼,睫毛上是汗水沾染的雾气,“你说呢?”


    他习惯性地把问题抛给关渺,然后让那人挠破脑袋去想答案,他从什么时候养成的这种习惯,他自己也记不清,印象里应该是蛮久的,他猜测好像是跟秦仪臻分手后就变了。


    “我……”


    关渺很多话都是无意义的,沈钦言无所谓,他只想听自己愿意听的。


    “你什么?”沈钦言等了好一会儿关渺都没回答,他冷淡地笑笑,说:“你问我吃没吃饭,无非就两种目的,一是想现在请我吃,二是想下次请我吃,关渺,你是哪一种?”


    此时此刻坐在候车厅的关渺正被超负荷的心跳蚕食着,太疼了,他弯腰蹲在地上,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回答沈钦言的话。


    他其实没有那么多想法,他只是想跟沈钦言聊天来打发百无聊赖的时间。


    就像手机里的那两只羊,手机关闭的期间他们就见不到,屏幕打开两只宠物就会争先恐后跑到他面前,然后告诉他很想他。


    他也是这样的,手机里的沈钦言是他最多接触的,从沈瑜的朋友圈开始,到现在。


    所以刚刚有瞬间他认为自己很像是被关在羊羊庄园里的渺渺羊,可现实是,他的身边没有钦钦羊陪伴,他要等很久很久,他的钦钦羊才会理他,他们才能见一面。


    他也很想沈钦言。


    “我给你带烧饼,你要不要,很甜。”关渺说。


    “为什么给我带?”


    关渺一手拿手机,一手用食指的指尖去扣候车大厅地底下冰凉的瓷砖,他说:“因为想你。”


    想见你了。


    听筒里有很重的蝉鸣声,关渺捂住耳朵专心听沈钦言说话。


    “关渺,想我就要来见我。”他说:“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


    关渺心脏一滞,紧接着是过速的心跳,他喉咙干涩,“那……你等我可以吗?明天,明天我就去找你。”


    “你现在在哪?”


    “客运站。”关渺告诉他:“我本来是明天的票,但是提前结束了,准备今天走,可是现在没有去南城的大巴了,我得等等,沈钦言,你等等我行吗,我明天一定回去。”


    “你老家在哪?”


    “溧水。”


    沈钦言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沉默,候车厅广播里的机械女声让关渺愈发焦躁,他扶着座椅起身,对着手机问:“沈钦言,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他迫切需要一个答案,只要沈钦言说,他就一定能做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钦言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


    关渺抖着睫毛,想说让他再等等,自己很快就回去了,听筒刺拉一声,关渺攥紧手机,以为通话要被挂断,沈钦言却告诉他:


    “如果我是你,就会先买好溧水到南城最近的高铁票,然后打车去高铁站,最后到南城,你自己算下时间,从溧水到南城需要多久?你坐大巴又需要多久?”


    沈钦言很久没喝酒,夜里去了趟老熟人开的酒吧,偏偏老熟人不在,新来的酒保不认识他,但人很老实听话,沈钦言问他老板人在哪,他都一五一十说了。


    “我也不知道,他最近不怎么来,应该是很忙。”


    沈钦言只不过是想找人喝酒,这下只能自己喝,跟关渺结束通话后他们就没再联系,但他知道,关渺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


    关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听话。


    在酒吧待到半夜,凌晨一点,准备走的时候,陆叙才过来,见着他很惊讶,“你在啊?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要走了。”


    觥筹交错的灯光下,他瞥见陆叙眼角的淤青,“打架了?”


    陆叙摸摸脸,“没有的事,教训了个没什么教养的小混混。”


    他们见面一般都是会喝一点的,近两点沈钦言才走,出来的时候想起手机落下了又回去拿,发现有好几条新弹出来的微信消息,都是来自关渺。


    关渺:【你在哪?】


    关渺:【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他的来电并不频繁,基本是间隔二十分钟才打一遍,沈钦言被酒精浸润的大脑停滞了好几秒,可能喝酒时太吵了,他没听见。


    s:【还记不记得上次你来找我的那家酒吧?】


    夏日凌晨的空气带着点湿润,沈钦言靠着路边打了个喷嚏,庆幸自己穿了件外套,他把外套拉上,摁了下太阳穴,等得烦了,就想叫关渺别来,他总在关渺来不来找他这件事上后悔。


    但来不及了,眼前停了辆出租车,他看着关渺从后座下来,头发被车子带起的风吹乱,露出一张苍白窄小的脸,身上那件单薄的t恤黏着汗,肩上是黑色的背包肩带。


    他站在自己面前,胸口因为紧张而起伏,那双浅色的瞳孔像是夏夜里的繁星,散发着冷淡而闪亮的光。


    “沈钦言。”


    从溧水到南城,将近五百公里,他花了不到七个小时,中途还有因为跟司机讲价而耽误的时间,他终于见到了沈钦言。


    “我带了烧饼。”


    昏黄的路灯把关渺脸上的绒毛都照得很模糊,看上去软软一团,脸色倒没平常那样惨,他还是很瘦,眼睛像是嵌上去的。


    “你饿不饿?现在要吃吗?”


    沈钦言酒喝多了,思维不是那么灵敏,但他还是觉得关渺很奇怪,“你是不是有病。”


    他说:“回来就问我吃不吃烧饼。”


    关渺眨着两只黑漆漆的眼,他从来没有退缩的想法,看上去很执拗,“因为想带给你吃,这是特产,很多人买。”


    “没听说过。”


    关渺的瞳孔暗淡了一瞬,很快又亮起,“沈钦言。”


    他又叫名字。


    “多少钱?”


    关渺愣怔道:“什么?”


    沈钦言直言不讳道:“从你老家到这里的费用。”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关渺还是告诉了他:“客运站到高铁打车是135,高铁票是210。”


    沈钦言:“高铁站到这儿呢?”


    关渺想了下说:“不到200。”


    “到底是多少。”


    “190。”


    “总共?”


    关渺太久没算数了,一时半会儿脑子空白算不出来,但是越着急越糊涂,可沈钦言就像是等他交卷的老师,关渺稀里糊涂地算了个大概。


    “500。”


    沈钦言还算有耐心,“重新算,脑子不好用就用手机。”


    关渺就听话地用手机算,最后告诉他:“535。”


    沈钦言看他一眼,然后用自己的手机给他发了个消息,关渺手机响了下,弹出个消息通知,是条转账提醒。


    关渺无措地抬起眼,沈钦言又把手机收起来,一半的身影被街灯照得明亮。


    他跟关渺说:“我不欠别人人情。”


    关渺不会要他的钱,他语气急切,“是我要来找你,你不用给我钱。”


    沈钦言默不作声看他脸,视线落到他深陷的锁骨上,喉结滚动,“过来。”


    关渺就过来了。


    他们在凌晨湿热的空气里接。吻。


    这里很安静,只有因为接。吻而粗重的呼吸声,关渺看上去是根清瘦坚硬的竹,但腰很软,碰到他的时候会抖,也会往他怀里缩,他发现,关渺抱得他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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