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酒花间
本来就觉得匈奴人殷勤过头不对劲,谈判开始后须卜居上来就说什么伊稚斜单于过世乌维单于初即位镇不住场子急需大汉相助,这下在场的所有人更是把警惕心拉满。
啥意思?乌维单于镇不住场子想要大汉出兵相助?还有这种好事儿?
大行令李息对出兵帮单于镇场子非常心动,如果天底下真有那么好的事儿,就算带兵的是别人他也愿意。
匈奴使臣是他接待的,出兵的事儿是他谈下来的,怎么着也抹不掉他的功劳。
可惜匈奴单于主动请大汉出兵这种好事儿只存在于他们的幻想之中,虽然须卜居的姿态放的很低,但是人家只说乌维单于周边群狼环伺需要大汉的帮助,却并没有提要大汉出兵的事情。
不要兵马,那想要的就只有钱粮。
他们大汉看上去像是给敌人出钱出粮的冤大头吗?
须卜居也知道空手套白狼没有成功的可能,倒也没在这种场合胡搅蛮缠,而是直接开门见山说出他们匈奴能给的条件。
在中原自揭短处对匈奴没有好处,但他还是说了匈奴有内乱的风险,足见他这次出使的诚意。
汉家天子实在不愿意和亲也行,只要愿意将天神赐下的仙草良药和草原分享,他们单于愿意将左贤王留在长安为质。
匈奴的百姓也是百姓,天神总不能不给匈奴留一点活路。
须卜居说之以情晓之以理,他是诚心诚意来和中原谈条件,以往他们来中原城池劫掠也是因为粮食不够吃,只要草原的百姓能吃饱肚子,便是单于想调集大军南下也不会有那么多部落应和。
道理大家都懂,他们单于也不是知恩不图报的人,愿意将左贤王留在长安便是表明不愿开战的决心。
他们草原不像中原规矩那么多,但若是不顾继承人的性命也要出尔反尔,即便是单于也要被王庭的权贵群起而攻之。
单于的艰难处境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换个心软的人在场只怕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可惜在场全是经常和匈奴打交道的人,说的再惨也没有用。
如果他们是土生土长的匈奴人,他们也觉得仙人偏心,但是他们是中原人,这种时候他们只能尽量笑的小声点儿。
大汉和匈奴打了那么多年,边郡年年都要防备匈奴人上门劫掠,这些话骗骗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也就算了,他们可不是几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的人。
这些年身边战死的弟兄那么多,他们提起匈奴只会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巴不得匈奴那些权贵水里淹死火里烧死吃饭噎死喝水呛死,实在不行睡觉睡死也勉强能接受,总之就是死了的匈奴人比活着的更能让他们安心。
能独得仙人恩宠那是他们大汉值得,他们陛下比匈奴单于更加诚心,所以仙人才愿意庇佑大汉。
匈奴说他们祭天也很虔诚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连祭天金人被抢走都不曾自裁谢罪的地方能虔诚到哪里去?
大行令等人面上不显,心里却都在吐槽这匈奴人装模作样。
事关匈奴左贤王他们不敢擅自做主,不过右骨都侯说得这么感人,他们定会只字不差的转述给陛下听。
陛下愿不愿意和亲他们也不知道,但是以他们家陛下的仁慈,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草原上的邻居受苦受难。
想想他们以前和匈奴的联姻,哪次不是带足了财物才过去,相反匈奴就小气多了,连几匹好马都舍不得献给大汉。
明里暗里挤兑了一番,须卜居等人被带回蛮夷邸等消息,李息等人则是马不停蹄的去见天子。
书房之中,皇帝陛下正在和亲信讨论真要开战的话要怎么打。
他们不清楚草原上的情况,舆图也只是大概,但是从出使长安的使节团身上也能推测出不少有用的消息。
骠骑将军手底下匈奴将领多,对漠北草原的情况比其他人更清楚。
算算匈奴那边报信的人和使节团抵达边郡的时间,大致能推测出单于在哪个位置。
没能活捉伊稚斜是他人生中的一大憾事,能抓住乌维勉强也算弥补遗憾。
霍去病在舆图上圈出几个可能是匈奴主力所在的地方,虽然有点远,但也不是杀不过去。
卫青皱起眉头,“不许胡来。”
伊稚斜单于才病逝没多久,前去吊唁以及恭贺新单于即位的匈奴各部肯定还在附近,这时候就算千里奔袭找到他们的位置也是敌众我寡,胜算太小不能以身犯险。
霍去病抱着手臂不说话,只恨不能缩地成寸一日之间杀到匈奴王庭。
舅甥俩对着舆图研究什么时候适合出兵以及出兵的话走哪条路最安全,皇帝陛下没去过大漠,听他们说怎么寻找水源怎么安营扎寨也听不太懂,索性专心听桑弘羊说国库有多少能用的钱。
李息等人过来的时候,卫青和霍去病已经从漠北草原讨论到西羌,中间的西域直接略过,在某个臭小子的影响下俩人看到西羌就只想种树。
天子那边国库钱财的分配方案也停止讨论,所有人都等着听匈奴人又提出了什么无理要求。
然而这次他们都想错了,匈奴人的要求不无理,只是让他们都摸不着头脑而已。
留左贤王在长安为质只为了换仙人赐下的高产马草和良种让草原百姓也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乌维是这么心系百姓的人吗?
刘彻不觉得蛮夷之君会有这等觉悟,比起为了百姓放弃继承人,他更相信乌维后院起火听信谗言想换继承人。
和亲肯定是不行的,给草原送钱粮更是不行,但如果乌维真的即将走投无路,大汉也不是不能施以援手。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边郡地广人稀,牧草种下去一眼望不到头,匈奴人想偷肯定有办法偷到,除非他们派重兵时刻巡逻,不然防不住牧草流向草原。
仙草长势太旺盛也有坏处,种哪儿都能活就意味着匈奴人拿到几株就能繁育出一大片。
与其让匈奴人偷偷摸摸干坏事,不如他们主动来控制住情况。
想要牧草是吧?可以,种多少大汉说了算,怎么种大汉说了算,种在哪儿还是大汉说了算。
匈奴各部落平时散在草原上联络不方便,大汉可以派人去那些大部落安排,部落子民有什么缺的东西也可以直接用牲畜来换。
民间本来就有很多商队深入草原,只要乌维单于点头,大汉朝廷可以组建全新的商队去帮助草原子民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
至于草原百姓以后是心向匈奴还是心向大汉,那就各凭本事了。
皇帝陛下想起之前他们的小仙童随手在舆图上圈出来的几个都护府,忽然觉得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实现。
只要乌维敢点头,他就敢从民间挑选巧言善辩之士深入草原。
乌师庐年纪小不懂事,但是再怎么说也是名正言顺的匈奴左贤王,只要他回草原,继任单于的就只能是他。
一个在长安长大的匈奴单于,一个心向大汉的匈奴单于,一个接受大汉册封的匈奴单于。
真要到那个时候,漠南漠北都会是他大汉的疆土。
皇帝陛下深吸一口气,正好亲信都在场,直接走到舆图前和他的心腹重臣探讨他的想法可不可行。
太子宫中,大汉和“匈奴”的谈判以匈奴失败告终。
别看太子殿下和小张同学平时都跟没脾气一样,上了谈判桌直接和平时判若两人。
“匈奴单于”霍昭昭唉声叹气,“人生就是这样,总得接受自己的失败和无能,本单于承认大汉的强大,愿率匈奴各部投降大汉。”
他认输,他是个失败者,他没法带领匈奴重回巅峰,他承认中原是最厉害的老大。
冷静下来的太子殿下揉揉还有些发烫的脸,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们现在这样好像在玩过家家。
第133章
*
谈判是非常正经的事情,模拟的谈判也一样。
身为匈奴一方的选手,就算不是匈奴人也要严肃自己的立场,不能因为私人恩怨故意捣乱。
霍昭昭是个非常尊重对手的好孩子,即便他扮演的是匈奴人也没想过要故意输掉。
在大汉的地盘上站在匈奴人的立场赢得胜利,这么一想更厉害了。
谈判就是另类的吵架,太子殿下和小张同学平时连红脸都少见肯定更没吵过架,上了谈判桌他和小卫同学绝对是立于不败之地。
他们俩平时吵架的机会比太子殿下和小张同学多多了,要是连吵架都吵不过,那以前那么多架岂不是白吵了?
开吵之前俩人都自信的不得了,就是没想到谈判跟寻常吵架不一样,强词夺理行不通,胡搅蛮缠也不太行,他俩想赢得胜利就只能靠拳头。
虽说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但是他们只是闹着玩儿不是正经的谈判,总不能对着小伙伴拳打脚踢当恶霸。
非正当手段不能用,正当手段又辩不过,最后只能无奈认输。
往好处想,输的是匈奴人不是他们,脱离谈判之后他们就是大获全胜。
双赢!没有输家!
毕竟不是真正的匈奴人,霍昭昭以匈奴人的身份认输认的格外干脆,什么不平等条约都敢签,反正只是说着玩儿。
太子殿下冷静下来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们应该努力让真正的单于俯首称臣,而不是在这里自欺欺人。
不妥不妥,这么玩儿容易沉迷进去,他们还是清醒点儿比较好。
霍昭不这么觉得,他觉得这种好玩儿的模拟还能再来几次,现在熟练了将来真正谈判的时候才能理直气壮的谈条件。
不要不好意思,看看他们陛下,他们陛下就从来不会不好意思。
“就是就是。”阴安侯重重点头,“殿下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匈奴太子也在长安,下次有机会你们亲自上阵。”
太子殿下委婉的提醒道,“匈奴太子年纪有点小,人家还不会说汉话。”
欺负小孩儿的名声传出去不好听,他们不能太过分。
霍昭说了半天渴坏了,在外面喝饱了水然后才跑回来继续嘀咕,“那个乌师庐连汉话都不会说,乌维单于为什么让他跟着来长安?儿子真不要了?”
“有可能。”卫不疑表情沉重,“听说有些心狠的人不想要孩子还会把孩子扔进狼群里,但是狼不饿的时候也不吃东西,有兴致了还会把小孩儿养大,就是那些习性和狼差不多的狼孩。”
草原上狼群多,想必狼孩的数量也不少,乌维单于就是那种心狠手辣连亲生孩子都不愿意养的混球。
“也不一定是这个原因。”张贺觉得堂堂单于不至于这么离谱。
两国邦交不是闹着玩儿的,他不想养孩子还需要特意把孩子派来长安弄死?草原那么大的地方还不够他折腾吗?
匈奴太子死在中原确实可能导致开战,可是他们大汉又不怕跟匈奴打,真要因为那么离谱的原因打起来,大汉的将士们不堪受辱肯定士气更盛。
栽赃陷害,妥妥的栽赃陷害。
正当手段打不过他们就玩儿阴的,将士们非得冲到匈奴王庭把单于的脑袋拧下来不可。
“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霍昭搓搓下巴,想起系统仙人给他看过的各种宫斗宅斗苦情大戏,虽然完全不知道匈奴单于身边有几个阏氏几个儿女,但是不耽误他现场编出草原上的帐篷斗大戏。
虽然他不知道乌维单于身边的情况,但是他知道匈奴的单于和王庭权贵身边都有很多来自其他政权的妻子。
匈奴和西域离得近,联姻是达成合作最简单的办法,所以匈奴单于的阏氏也来自四面八方。
嫁到匈奴不意味着从此舍弃母国立刻开始全心全意为匈奴人着想,怎么着也得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为母国谋利,这样就有了产生冲突的理由。
乌维单于的妻子们关系不和谐,他刚即位匈奴内部也不太平,内忧外患各种事情一团乱麻,于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噫吁嚱呜呼哀哉,总之乌师庐就这么来到了长安。
卫不疑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阿昭,我没听懂。”
刘据迟疑了一下,也跟着点点头,“关系有点复杂,不太好理解。”
张贺严肃支持,“殿下说得对。”
从头听到尾,都讲完了他也没听明白到底是谁和谁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