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酒花间
他想着陛下这几年不会和南越开战,算账要账也是闹着玩儿的,可听陛下这意思,商队去南越采买甘蔗只是幌子,真正的用意是去打探情报。
不愧是猪猪陛下,人才也都花在刀刃上。
皇帝陛下被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神看的通体舒泰,然而却没打算和小家伙们细说,留下来吃了个午饭便带着大将军施施然回去了。
他还要找少府令问问糖块的情况,如果味道还可以,那么食肆里就能再多一样贵价货物。
提起至今依旧没有开张的食肆,霍昭忽然想起来冷清的书肆。
疫病来的突然,城里安稳下来之后他也没再出门逛过,一不小心就把书肆的情况忘的一干二净。
按理说书肆开张之后应该门庭若市,怎么会冷冷清清没有客人呢?
他知道太学的学生不多,但是长安城里那么多读书人,总不能一个识货的都没有。
不合理,肯定有猫腻。
皇帝陛下活动活动手腕,笑意微敛,“书肆的情况朕知道,不是什么大事儿,待会儿让据儿给你解释。”
霍昭眨眨眼睛,目送陛下和大将军走远,然后转身看向太子殿下。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儿,父皇说现在不买今后让他们哭着求着也买不到。”刘据撇撇嘴,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小伙伴解释其中的弯弯绕绕。
其实他之前也不清楚,还是张贺和他提了几句,然后他才去问了他们家父皇。
书是好东西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但是物以稀为贵,书本比竹简轻薄还方便携带也就意味着读书的难度会大大减小。
读书的难度大大减小,读书人越来越多,天子能用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对皇帝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对试图占据朝堂的世家大族来说却是天大的坏事。
他们家父皇用人不拘出身,还不止一次下求贤诏让郡县保举贤良之才,结果可好,郡县阳奉阴违根本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儿。
人确实已经保举到御前,是不是人才就不好说了。
他们家父皇要的是能治国理政的人才,郡县主管的糊弄他能看不出来吗?
与其在歪瓜裂枣中挑人才,还不如他时不时去民间转转让那些真正想上进的人才有机会毛遂自荐。
霍昭:……
他觉得猪猪陛下只是给出去玩儿找理由,但是太子殿下那么相信,他还是不要多说了。
刘据笃信他们家父皇的说辞,觉得他们家父皇有事儿没事儿就出宫就是给那些民间的人才上进的机会。
天子出宫那些人才才有机会毛遂自荐,天子天天待在宫里哪些人就是在宫外蹲到地老天荒也没用。
继续说刚才的事情,天子亲自下的求贤诏底下人都能糊弄,书肆这种明显能培养人才挤占他们空间的地方那些人自然更容不下。
长安附近的富户很多,但富户之间也都有联络,上头权贵带头说书简好书简妙不跟着书简学就只能学到乱七八糟的假典籍,其他人就算为了合群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去书肆买书。
官场上的人际关系很复杂,读书是为了当官,总不能官还没当上就先把官场上的人得罪了大半。
霍昭鼓了鼓脸,“怎么这样?”
【有权有势的人心都脏,自古以来和从今往后的朝堂都是这样。】系统摇头晃脑的感叹道,【往好处想,大汉好歹没有内斗内行外斗外行,不管内斗的怎么样,总归打外敌还是可以的。】
霍昭叹气,【这很值得骄傲吗?】
“当官的心眼子都多,没事,我们不跟他们学。”刘据拍拍小伙伴的肩膀,安慰他不用担心。
那些人愿意追捧竹简就让他们捧,反正再过几个月库房攒到足够多的纸就从宫里到城中官署再到郡县官署都开始用纸张代替竹简,到时候他们不想改也得改。
官署都开始用纸张处理政务,还愁书肆里的书本卖不出去?
第129章
*
霍昭想过这年头所有人都不识货都没想过是有人故意排挤用书本的人,几十岁的人了还玩儿这种小孩子的手段,要不要这么幼稚?
白天不能逛书肆,晚上城里有宵禁不能出门,连偷偷摸摸去书肆过个眼瘾都不行。
【不要担心,不要焦虑,事缓则圆,人缓则安,命中注定的一切都会安安稳稳的抵达圆满。】哲学统推推不存在的眼镜,【新事物的发展是曲折的,但新事物终将取代旧事物。】
霍昭不担心纸张推广不起来,原因很简单,他在大唐都没见过竹简这种老古董,可见就算没有他和系统仙人竹简也比不过纸张。
没有他和系统仙人的时候权贵也会排挤用纸张的人吗?
霍昭想了想,他感觉正常情况下应该是这样的。
少府作坊研究出了好东西,权贵有钱有势先拿到好东西,然后在宴席或者别的场合中很刻意的“不经意间露出来”惹人艳羡。
世人多跟风逐名,权贵用的东西显摆出来后肯定会有很多人想方设法的得到,如此一来纸张就能成为他们彰显身份的好东西。
先是权贵显摆,然后普通人争相追随,一时间洛阳纸贵,纸张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取代了竹简。
洛阳纸贵是这么用的吧?
没事,他们可以改成长安纸便宜。
总之就是,竹简在纸面前完全没有任何竞争力,轻轻松松就被纸质书打的遗憾退场。
不管纸和竹简怎么打架,反正肯定不会出现用纸的人被用竹简的人排挤的情况。
用竹简的人瞧不起用纸的人?简直倒反天罡!
霍昭不明白这个逻辑,他不尊重也不祝福,只想赶紧看到官署改用纸张办公后那些家伙目瞪口呆的反应。
陛下打算今冬上计结束再让京畿的官署统一改动?那再等等吧,还有小半年呢。
陛下不让他们操心那他们就不操心,他们继续操心他们该操心的事情。
原以为甘蔗制糖很简单,系统仙人把工艺给他们列的清清楚楚,再难还能比造纸难?
事实证明,两种工艺都很难。
糖浆凝不成糖块也能吃,但是如果不是甜的是苦的,那就只能忍痛倒掉重新来。
就跟这次的糖块一样,闻着的时候是甜的,只是带了些焦味儿,昨天他还想着带点儿焦香是别有一番风味,今天尝了才知道闻着是焦香吃起来可能是苦的。
不知道陛下待会儿过去会不会尝两口,不尝可能还想着卖糖赚钱,尝了之后肯定不会再有这个想法。
难吃,忒难吃,在糖的味道从苦变成甜之前肯定卖不出去。
盐巴味道苦能卖出去那是因为人活着必须得吃盐,就算不好吃也必须得吃,糖跟盐不一样,吃糖是因为甜的可以让人开心,吃苦又不能让人开心,没人会花钱找罪受。
卫不疑眨巴着大眼睛,“我想去尝尝。”
他吃过甜的饴糖,还没尝过苦的糖是什么滋味。
霍昭:……
收回刚才的话,还是有人会花钱找罪受的,比如眼前这位。
卫不疑托着脸问道,“陛下和我爹去看的话肯定会尝,等我们过去还有的剩吗?”
“他们过去也只是去尝尝。”太子殿下表情复杂,作坊里一次做那么多,莫说两个人去尝尝,就是去二十个人放开了吃也吃不完。
如果吃得下去的话。
甜的糖多吃几口还会腻,苦的糖就更不用说了。
霍昭小声嘀咕,“苦的已经是坏掉的糖,只能尝一点点,尝多了得喊太医。”
卫不疑立刻精神起来,“那么危险?那么危险的话我们得去拦着他们!”
“不用,父皇和舅舅又不傻,不能吃的东西他们顶多只会闻闻。”刘据瞅了眼俩小傻子,很是心累,“阿昭也是,知道那是已经坏掉的糖怎么还要尝?”
话题一不小心就跑偏,霍昭不想被念叨,于是直接转移话题,“殿下,阿兄最近忙的没空回家,您知道他在忙什么吗?”
刘据摇摇头,“好像是北边出了点儿事情,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那就等阿兄回来再问吧。”霍昭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然后带头往校场走去,“今天要练习骑射,我敢保证我是准头最好的那个。”
没人搭话。
都认识那么长时间了,已经没人会在这个时候上去自取其辱。
准头最好就准头最好呗,又没人跟他抢。
小少年们结伴去校场,另一边,皇帝陛下和大将军也都尝到了糖块的味道。
说实话,不太行。
难怪小家伙提起这个糖就变得愁眉苦脸,他们尝了之后也想皱眉。
没事,反正采买回来的甘蔗足够多,足够工匠找到将甘蔗变成糖的好法子。
刘彻在作坊里待了一会儿,看看霍昭早上送过来的水车图纸,看看采买回来的甘蔗,再看看纸上画的甘蔗和他们买回来的甘蔗的区别,再次感慨凡间的作物和天上没法比。
看那些马草就知道了,天上的马草来到凡间都能长得比宫墙都高,天上的甘蔗比凡间的甘蔗好吃也正常。
“糖砖瞧着好存放,要是味道好点儿就更好了。”皇帝陛下一边走一边说道,“朕还想着让商队带几块去草原上试探试探,匈奴缺盐缺铁更缺糖,盐和铁肯定不能往那边卖,但糖块要是能换牛羊马匹,那边地就得多开几个胡市。”
饴糖、蜜糖在中原也是只有权贵才能享用的好东西,匈奴的权贵也是权贵,该有的享受都不会少。
若能用糖块置换牛羊马匹,光路上就能省下不少功夫。
卫青点点头,“虽说从南越采买甘蔗比较费事,但是糖砖的成本算下来并不算贵,不知道甜菜成熟后是什么样子,若是比甘蔗更好,那大汉的百姓也都能吃得起糖。”
比起高价卖去草原,还是他们大汉百姓的需求更重要。
大汉的寻常百姓都能吃到在匈奴只有权贵能享用的东西,不信匈奴百姓不心动。
陛下能让人在长安编故事说书引导百姓议论某些事情,同样的手段自然也能用到匈奴那边。
他们大汉的百姓知礼仪懂廉耻,蛮夷不通教化,效果只会更好。
刘彻伸了个懒腰,“看看他们新即位的单于是什么脾气吧,朕觉得接下来的这个对手不如伊稚斜。”
卫青认真的想了想,回道,“臣也这么觉得。”
前些日子京城忙于防范疫病,北边草原也不是无事发生。
匈奴今年没和大汉出现大摩擦很反常,据深入匈奴的探子来报,伊稚斜熬过冬天没熬过春天,本来就病的起不来床,还没享受几天春天的温暖就一命呜呼了。
按照匈奴人的规矩,他们的储君不封太子,而是封为左贤王。
左贤王位列“四角”之首,通常由单于兄弟子侄担任,但这个位置不是单于的唯一继承人,其他的左谷蠡王、右贤王、大都尉也都可以继任为单于。
因为可以顺理成章继任单于的人有点多,所以伊稚斜兵败失踪的那些日子那些有资格继任单于的匈奴贵族都蠢蠢欲动。
虽然只有一个站出来改名号为单于,还在伊稚斜现身之后灰溜溜的回到原本的位子,但也能说明伊稚斜在匈奴的威望一日不如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