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胖丫答道:“是的,请问您是?”
“您好,我是阿丑的培育老师,请问家里可否有人来一趟园里,阿丑他有一些事情需要大人处理......”
胖丫听后,抬头看了眼院外还在打瞌睡的吕幸鱼。
老爷出了门,管家还在偏院,若是她告诉了太太,那么太太一定会去,去了之后就算瞒得过一时,但迟早会被发现,可要是不说,等以后太太知道了,他肯定会难过。
吕幸鱼眼皮耷拉着,他撑着下巴,在快睡过去的时候,察觉到有人走近。
“我知道啦,待会儿就进去”
“太太,培育园里来电话了。”胖丫声音犹豫。
吕幸鱼猛地睁开眼。
办公室里吵翻了天,被打的孩子一看见自己父亲来了,便添油加醋地告状。办公室里几乎全是他的声音。
男人见自己儿子被打成这样,不生气是假的,男人戴着副眼镜,面容斯文,冒着冷光的眼神一遍遍刮在阿丑身上。
“老师,怎么就我一个人来了?他的父母呢?”他声音讥讽,话里话外意思都是阿丑没有人教导。
老师有些尴尬,“我已经打过电话了,应该快到了。”
阿丑站在一边,他的手揣在兜里攥得紧紧的。
也不知道和谁打的电话,又有谁会来。
“我来了我来了,老师”虚掩着的办公室门被大力推开,一个穿着靛蓝色旗袍的‘女人’踩着高跟鞋,面色潮红,他跑得太快,乌黑的头发散落在身前,发丝从他漂亮的脸蛋上扫过。
阿丑怔在原地,攥紧了的手掌蓦然松开。
下午的阳光太大,办公室的门被照得如梦似幻,吕幸鱼就站在门口,他眼神定在了角落里的男孩身上。
看见他脸上的伤后,手里的小包砸在了地上,他急匆匆地走了过来,纤白的双腿在旗袍间交错着露出。
阿丑呆呆地看着他蹲在自己身前,看见了他漂亮的眼睛里冒出泪光,他洁白的手指,颤抖着抹上自己伤痕累累的脸。
吕幸鱼看见他脸上的伤,都不敢触碰,他咬着唇瓣,泪珠大颗大颗地涌出,他声音细弱,看起来比阿丑还要委屈,“...疼不疼啊,宝宝。”
阿丑眼睛睁大了,他刚刚是听见什么了?他叫自己宝宝吗?
他摩挲着手指,想要帮吕幸鱼擦泪,可犹豫了好久都没动作。
胖丫不忍地别过头,她捡起地上太太落下的包。
被打那小孩的父亲推了推眼镜,目光从吕幸鱼纤弱的背影上掠过,他沉声道:“既然都到了,那就说说看,要怎么处理吧。”
吕幸鱼还掉着泪呢,他气冲冲地转过头,口不择言地骂道:“你们滚吧!敢这么欺负我的宝宝,你们等死吧!”
男人被骂得莫名其妙,他正要回嘴,却看见吕幸鱼哭得梨花带雨,一双被泪水浸泡后的眼睛瞪着他。
不过这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穿着女人的衣服,声音却像个男孩。
老师尴尬地咳嗽了声,她说:“段太太,不如您先起来,我们坐着说?”
吕幸鱼哼了一声,他牵住阿丑的手,带着他坐到了老师旁边,他握着阿丑的肩膀,湿润的目光来回在阿丑脸上打量着。
他眼睛里全是心疼,“小丫啊,你快去买药。”
胖丫应了声,她跑了出去。
“我家宝宝从小都很乖,怎么可能和别人打架,一定是你们欺负他了。”吕幸鱼拍着桌子说。
“你看看,把他打成什么样了!”吕幸鱼说着说着又快哭出来了,眼泪噼里啪啦地砸在阿丑的脑袋上。
男人冷笑一声,他抬起自家孩子的下巴冲吕幸鱼说:“你看看我儿子呢!”
吕幸鱼看过去,那小孩两只眼眶都是青紫的,肿得很高,几乎只剩一条细缝了,鼻孔里塞着布条,布条上血迹斑斑,嘴巴也撕裂开了,还在往外渗血。
看清对方的惨状后,他泪眼眨了眨,怎么被打成猪头了。
他虽心虚,但仍说:“活该,谁让他欺负阿丑的。”
男人都快气笑了,只听吕幸鱼又说:“那是什么原因呢,我宝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就打他吧,一定是你家孩子先挑衅。”
“我没有”那小孩哭着说。
一张脸都快肿成猪头了还在哭嚎,吕幸鱼差点憋不住笑了。
他摸了摸阿丑的脑袋,他又蹲了下来,目光直视他,很温柔地问他:“宝宝你说,是不是他先欺负你的?”
他离阿丑很近,两只手臂疼爱地揽住他幼小的身躯,阿丑闻见了他身上的香气,他哭得脸蛋湿红,睫毛也粘在一起,阿丑记得,几乎每次见到他,他眼里都有泪。
是因为他也看见自己了吗?阿丑不懂他为什么每次都会哭。
这是他的母亲,尽管他来看自己的次数屈指可数,班里的同学都说他是段家大太太的私生子,说他是大太太和管家生下的孽种。
他从不在意,生父无论是段颖鸩还是一个下人,他都无所谓,他只知道,自己是诞生于母亲的腹中,他是他的血肉,他的生命是由母亲赐予,他是孽种,而母亲是圣女。
或许对于母亲来说,他是累赘,而母亲对于他,是这个世界赐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不对,没有这种可能,因为他哭了,他在心疼自己。
阿丑慢慢抓住了吕幸鱼的手指,脸蛋往他手心里偏去,他听见自己说:“是,是他先欺负我,妈、妈妈......”
吕幸鱼听见这个称呼,他泪眼睁大了。
“他抢走了你送给我的点心,他全部都吃光了, 我一块都没吃到。”阿丑继续说着。
他另只手从兜里拿出来,掌心里握着一张皱巴巴的油纸,吕幸鱼记得,这是今天早上,他亲手放在阿丑门前的。
老师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那小孩支支吾吾的,不说话。
阿丑拉了拉吕幸鱼的手,他说:“他还骂我,他说我有妈生没妈养。”
随后,他便看见自己的妈妈泪如雨下,阿丑一下闭嘴了,他是不是不该说这句话。
吕幸鱼脑袋低下去,哭得整个身体都在抖,他不停地擦着自己的泪,发丝垂落在地,阿丑抿起唇,帮他把头发撩了起来。
“虽说是事出有因,但也不能动手吧,你看把我家孩子打的,以后要是留疤了怎么办?”男人不满道。
吕幸鱼擦干净自己的眼泪,他站起来,睨着那俩,嘴里吐出两个字:“道歉。”
“...什么?”
“我说道歉,孩子听不懂,大人也听不懂吗?”吕幸鱼努力把声音放冷了。
对方正想反驳,门口走进来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
吕幸鱼看见段颖鸩后也是一怔,他闭上嘴,牵紧了阿丑的手。
段颖鸩瞟过男人,径直走到了吕幸鱼旁边,他低头看着吕幸鱼湿润又心虚的眼睛,唇瓣轻启:“出来也不说一声,我到处找你。”他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帮他擦着脸。
老师站了起来,“段先生。”
他淡声道:“没听见我太太说的吗?道歉。”
......
上了车,吕幸鱼被夹在中间,他余光小心地瞥过一旁的段颖鸩,手里握着阿丑的手,他小声说:“回去我再帮你擦药。”
阿丑点点头,车厢里气氛僵硬,自从男人来了后,吕幸鱼话就变少了,他也不叫自己宝宝了。
段颖鸩没有说话,他撑着额头,闭上眼。
吕幸鱼继续低声和阿丑说话,“下回不要打架了好不好?不疼吗?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和我说,我帮你欺负回去。”
哪有母亲是这样教孩子的。
“不过要是他打你,你打得过的话再还手,要是打不过,再和我说。”吕幸鱼眼珠转了转,他这么说着。
“我会帮你撑腰的。”
旁边传出一声低笑,吕幸鱼看过去,段颖鸩闭着眼,显然刚刚是他笑的。
吕幸鱼悄悄鼓了鼓腮,“你记住了吗?”
阿丑点头,“我记住了。”妈妈。
回到了段宅,段颖鸩打开车门,他下了车后,率先把吕幸鱼牵了出来,他搂住人的腰走在前面,阿丑走在身后。
吕幸鱼不停地回头。
他心想,还有一会儿,他还能和自己的宝宝呆一会儿,他还没有帮他上药的,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等跨进前院,他看见站在门口的男人时,脸色瞬间白了。
管家神色沉静,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眼神落在吕幸鱼脸上,而后,错开眼,绕开了他,走到了他身后去。
吕幸鱼脚步停下,任由段颖鸩如何牵他的手,他都愣在原地。
阿丑盯着吕幸鱼的背影,管家沉默地拉起他的手,往偏院走去。
吕幸鱼神情恍惚,他看着阿丑的背影越来越远,他的手在段颖鸩手里挣扎起来,他张开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眼泪不停地往下流,神色崩溃着,口间喃喃:“...阿、阿丑,我、我还没有帮你擦药的”
他的声音如布帛崩裂,尾音颤抖着溢出,他看着自己宝宝的身影消失在院墙拐角,心痛如绞。
段颖鸩抱住他肩膀,吕幸鱼被迫缩在他怀里,又哭又闹地拍着他的胸口,“你放开我呜呜呜...你放开我!”声音慢慢放大,落在前院里,不过阿丑已经听不见了,他被拉走了。
他身子被桎梏住,双脚还不停地往前挪动,那个矮小的背影早已消失在视线里,他大哭着,去扇段颖鸩的脸,“我恨你我恨你!”
“呜呜呜呜呜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你既然不喜欢他,那为什么当初要让我生下来!”吕幸鱼用力推开他,他仰起头,泪眼里充斥着恨意。
段颖鸩的脸被扇得发红,指印清晰地浮现,他垂眸,深吸了一口气,“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见他。”
“今天是你食言了。”
又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力气之大,吕幸鱼几乎站不稳了,他身子摇摇欲坠,哭音虚弱而痛苦:“...是你们逼我生的,生下来又不许我见他,为什么?”他捂住自己的胸口,疼得弯下了腰,都说生下来的孩子是自己的肉,血肉本为一体,所以他才这么疼吗?他手指愤恨地抓住胸口那块肉,疼得他几欲崩溃。
“别人都在骂他,说他有妈生没妈养,你知道我听见后是什么滋味吗?”
“我恨不得杀了你们。”
段颖鸩呼吸窒住,他一把将男孩打横抱了起来,吕幸鱼在他怀里挣扎,“你放开我!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们了!”
“我告诉你,迟早有一天我会走的,你们别想留住我!”吕幸鱼胡乱抓着男人的脸,手指摸到哪就抓哪,嘴里恼怒地大喊。
段颖鸩脸被挠得渗出血来,他把人放在床榻上后便即刻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许再说。”
吕幸鱼抓住他的手,张嘴咬了下去,他没收着力,齿牙在皮肉间用力碾压着,他嘴里咬着,泪眼怨恨地瞪着男人。
嘴里冒出血腥味也不肯松口,他要段颖鸩更疼,他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
段颖鸩眉心微微蹙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男孩的牙齿已经深陷进皮肉里了,血珠从他嘴里往下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