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相机定格在这一瞬,一个低头,一个别扭地鼓起脸,另一个呆在母亲怀里大笑。
老板问了他们几人的名字记下,他转开钢笔盖,一笔一划地写着:民廿四年冬,段逢音挈妻稚,摄于馆中,冀阖家平安,存念安康。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前两天工作太忙了所以没有更
第281章 似水情柔(19) 除夕,大厅
除夕, 大厅里围聚了许多亲戚,他们刚到不久,棉衣上还都沾着雪花, 腋下夹着帽子, 相互散着烟。里面烧了好些炉子,热气让他们的脸很快就红了。
“这都一年了,怎么不见大太太抱着孩子出门?”
“嘘, 听说大太太不喜欢这个儿子, 出生时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扔给别人了。”
“那大哥能同意?”好不容易老来得子了, 居然也舍得?男人惊讶地反问。
段卿在这一年长高了不少,他站在自己父亲腿间, 脸被热气熏得很红, 他低着头, 静静地听着大人之间的闲言碎语。
“他?你堂哥心里只装着大太太, 哪管什么儿子。”
“嘘嘘嘘,别说了, 他们来了。”
围坐在炉子前的几个男人默契地闭上嘴,直到听见脚步声后, 他们脸上堆起笑, 跟着站起来去和段颖鸩说话。
“堂哥堂嫂, 除夕快乐。”他们祝贺的声音此起彼伏,笑意盎然。
他们的眼神都有意无意地飘向了被段颖鸩搂着肩膀的人身上。
这一年,无论是过年还是过节,他们都不曾见到这位大太太, 他们记得,大太太以前不是短头发吗,这么久没见, 头发已经蓄到了肩膀那,柔和地贴在他颊边。
他瘦了一些,不像前两年在婚礼上看见的那样稚气了,面骨精致姣美,肤肉雪白,漆黑的眉毛自然地舒展开,细碎的额发半遮半掩。他一路从内院走过来,他下垂的睫毛上缀上点雪花,唇肉殷红饱满,上唇微微往里抿去,那颗胖胖的唇珠也被压扁了。
一张脸上乌黑与艳红都大肆地展露,美得近乎妖艳。
“大嫂,近日瘦了不少啊。”段卿的父亲笑着和他说话,也是,也只有他能和这位大太太说得上几句话,毕竟,他儿子在大太太面前很是受宠。
比送给下人养的那个亲儿子还要讨太太喜欢呢。
吕幸鱼看向他,他没说话,段颖鸩说了,他搂着人往前走,众人自动为他们让出一条路,他带着吕幸鱼在堂首坐下,“长大了几岁,自然抽条了。”
吕幸鱼坐下来后,站在一旁的段卿犹豫地跑到他身前去,吕幸鱼看见他,冲他露出个笑,他抬起手,摸了摸段卿的脑袋。
他嘴巴轻微地动着,不过声音太小,别人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生孩子艰辛,会受不少苦,大嫂自然会瘦一些。”有人说了这么一句。
吕幸鱼脸上的笑僵住,放在段卿脑袋上的手也慢慢收了回去。
段颖鸩抬眼看向那人,冷戾的目光穿过人群,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人不知说错了什么,只得惶惶低下头。
偌大的厅堂内,陷入寂静。段卿观察着吕幸鱼的脸色,他拉了拉对方的手指,小声说:“婶婶,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年夜饭?”
吕幸鱼偏头,声音有些哑:“开饭吧,我饿了。”
段颖鸩站起来,“吃饭吧,太太饿了。”
胖丫站在门口,听见这句后,立刻去了厨房里。
在除夕夜,年夜饭之前,每家每户都会在门外放起爆竹,段家自然也不例外,他们还放了好大一卷,挂在门口,声音震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片刻过去,烟雾弥漫进大门,段卿坐在桌前,他看向院子,大雪弥漫间,雾气一句慢慢爬了进来。
桌上其乐融融,段颖鸩话少,说的那几句话还都是对自己太太说的。
“我给你盛碗汤?”他站起来,给吕幸鱼盛了汤,自己吹了几口后,顺势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
吕幸鱼张口喝了,见他肯喝,男人唇边有了笑,他索性侧过身去,一口一口地喂他。
段卿埋头吃着饭,桌上的人吃饭都极为规矩,不会发出一点声响,所以除了他们的低声细语外,他还听见了一点,其他的,不属于这儿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向院子里,是有人在哭吗?像是小孩的哭声。
声音模糊,但仍感受到对方的撕心裂肺。
或许是刚刚爆竹声太大了,吓着小孩了。
他小心翼翼地去看吕幸鱼,男孩眼皮垂下,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婶婶,我吃饱了。”他和吕幸鱼说。
“你才吃几口就吃饱了,想出去玩啊?”吕幸鱼看他一眼。
段卿点点头,“嗯嗯,我想堆雪人。”
吕幸鱼看见了院子里堆起的厚厚一层雪,他神情恍然,“去吧。”
“待会儿我来找你。”他说。
段卿笑起来,他下了桌子,跑进了院子里,没一会儿他的背影就消失在雪花里。
“这么大的雪,待会儿不许出去。”段颖鸩听见了他们刚刚说的话,他很不赞同,本来自己媳妇身体就不好。
他擦了擦吕幸鱼唇边的汤汁。
吕幸鱼皱起眉,他推了一把男人,段颖鸩还握在手里的汤碗被他推得晃出汤水来,洒在衣服上,“你能不能少管我?”
“我就要出去。”
他声音不大不小,饭桌上的人都听见了,默不作声地看向他们。
本以为段颖鸩会生气,结果他只是擦干净自己的手,才无奈地和吕幸鱼说:“可以,我陪着你。”
外面的雪确实很大,段卿循着哭声,走到了一处偏院里。
哭声越来越近,他停留在一处房门前,门是虚掩着的,他趴在门上,眼睛往里看,屋内陈设颇为寒酸,只生了一个炉子。
好像里面没有人,但是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的,他轻轻推开门,而后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他站在里面,朝侧方看去,那有一张用木头制成的简易摇篮,正轻晃着,或许是婴孩在里面闹腾得厉害。
他屏住呼吸,走了过去,直到看见摇篮里的孩子,他瞪大眼。
这个孩子的额头上有好大一块胎记,从发际线蔓延到了右边眉毛那,粉红的斑点,由深至浅。
小孩应该也已经一岁了,他正张着嘴,嚎啕大哭着。
段卿抿起唇,他伸出手,在小孩的胸口温柔地拍着,“不哭了不哭了......”
听说是段宅的大管家一直在照看他,可管家人呢,丢下这么小的孩子在这,就这样任由他哭闹吗?要是哭坏了怎么办?
他轻声哄着,可孩子根本不买他的账,他弯下腰,把这个孩子抱了起来。
刚抱进怀里,这个孩子就咬住了他的脖子,一口下去,疼得段卿眼泪都出来了,他差点松手。
“嘶轻点啊!”段卿摸了把自己的脖子,都破皮了。
他瞪着小孩,心想,这么不听话,也怪不得婶婶不喜欢他。
“你叫什么名字?婶婶有给你取名吗?”他问。
这么小的孩子哪会回答他,不过他的哭声倒是慢慢停了下来,他眼皮红肿,看着面前的段卿。
他不哭了,段卿还觉得有些奇怪,他试探地说:“婶婶?你知道我婶婶是你母亲吗?”
小孩睁着泪眼,呆呆地看他。
段卿笑起来,开始叫婶婶的名字:“吕幸鱼,你母亲叫吕幸鱼是不是?”
“你想见他呀?想妈妈了啊原来。”他也是个孩子,看见婶婶辛苦产下的孩子哭得这么厉害,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
小孩张开嘴,嫣红的牙龈张张合合,发出一个稚嫩的音节:“鱼”
“噢,对,妈妈叫吕幸鱼哦。”段卿循循善诱般地和他说话。
他也不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孩子从生下来就一直在这,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母亲的名字里有鱼的。
是有人经常在他面前提起,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婶婶把你放在这,不是不喜欢你,他是害怕知道吗?以后不可以怪妈妈。”他看着婴孩头上的胎记说。
也不知道小孩听不听得懂,他就这么说了,怀里的小孩忽然扑腾着双腿。
段卿差点没抱住他,连忙把他放在了摇篮里,他额头都冒汗了。
段卿呼着气,他叉着腰看着这孩子,“你乖乖听话,说不定哪天婶婶就想通了,把你接回去了呢。”
“还有啊,别哭了,让婶婶听见了他会伤心的。”他嘱咐着这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婴孩。
吕幸鱼可不想和段颖鸩一起玩,他借口说自己要上厕所,没等男人回应就下桌离开了。
他撑起伞,走到院子里,院角的那棵垂丝柳在冬季光秃秃的,枝叶萧条,附着一层雪,这下,里面藏不了人了。
他在树前站了许久,抓着伞柄的指骨被冻得通红。
手伸到伞外去,软白的掌心接住了洋洋洒洒的雪花。他仰起头,洁白的脸蛋迎着这漫天大雪。
扑下的雪花渗进他眼里,晕湿了他的眼眶。
两年了,他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回家,难道真的要一把火烧了这里吗。
“小囡,你忘了吗?这是你要我刻的长命锁。”
“你把它扔了,永恩哭得很厉害。”
“他问我,你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胖鱼,小胖鱼,我躲在树后面,你来找我好不好?”
那个面色苍白的男人仿佛近在咫尺,吕幸鱼呆愣地站在原地,他扔了伞,一步一步走到树后面。
“你找到我了。”段逢音冲他笑。
吕幸鱼站在树后,他眨了眨眼,这儿空无一人。
“婶婶,婶婶。”有人在叫他。
吕幸鱼回过神,他走了出来,段卿站在不远处,看见他后跑了过来,“婶婶,你怎么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好久。”
吕幸鱼擦了把脸上的雪花,他捡起伞,“你去哪 的,我也在找你。”
段卿支支吾吾地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