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段颖鸩哼了声,他下次不会要这俩人进段家了。
他冷着脸,默不作声地吃着饭。吕幸鱼觉得他醋性好大,今天过生日还要生气。他放下筷子,没说一句话就下了桌去。
他这桌的客人们都愣住了,目光落在段颖鸩身上,大太太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甩脸子吗。
男人坐着没动,握着筷子的手指捏到泛白。
众人没敢说话,比起其他桌的喧闹,他们这桌要冷清许多,全都低着头,自顾自地吃饭,生怕触了段颖鸩的霉头。
过了一会儿,搭起的戏台那边,传来几声轻巧缓慢的锣鼓声,慢悠悠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嘈杂的人声渐渐停下,都抬头看向那搭起的戏台。
段颖鸩也看了过去。
锣鼓声渐密,由缓转紧,热闹而喜庆,男人放下筷子,太阳有些大,他微微眯起眼,台侧
青衣一身素缎青衫,宽袖长垂,白绫水袖跟着他的轻快的步履轻扬。
他的衣衫素净,袖口仅镶嵌着条金色细边,顶着青绒花头面,或许是太匆忙,连面都来不及敷,两条乌黑的眉弯起,眉下眼珠湿亮漆黑,烟波流转,轻缓妩媚,他装作青衣,却看起来不甚端庄。
他身后跟着几个小丫鬟,穿着同样的水袖长袍。
众人心知这是段颖鸩的太太,于是纷纷闭了嘴,不敢惊扰台上,锣鼓缓缓收了劲头,胡琴丝竹声婉转绵长,和男孩青涩的声音押在一起,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庭院檐廊的日光里。
宾客们鸦雀无声,只细细打量着台上的男孩。
年岁看起来尚浅,身段都还没长开,裹在宽大的素缎青衫里,大半截衣摆都托在戏台的木板上,他来回踏着步子,总是要下意识踮起脚,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摔了。
细白的手指探出水袖,那长长的袖子就会垂落在他裸露的臂弯间,收回手时,又时不时要用手指拢一拢衣袖边。
未上腻子的脸蛋颇为稚气,偏偏还要故作妩媚,青涩的眉骨轻轻挑起,他记着台步,刻意 放缓了节奏,可总有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脸蛋贴在衣袖边,眼尾悄悄往台下瞟,他对上了段颖鸩的眼,睫毛飞快地眨着,慌忙垂下眼去,衣袖遮住了他红了的耳朵尖儿。
嘴里也打了结巴,青涩窘迫的模样惹得段颖鸩笑出了声。
胡琴拐过一个柔婉的调子,戏落幕了。
吕幸鱼拢好长袖,他正准备转身从侧面下台时,余光瞟见,院墙角落,那棵垂丝柳被风掀起,柳絮在空中纷飞作舞。
有风吗?
吕幸鱼伸出手来,没有,阳光照得他手指几乎透明。
他抬起头,眼神颇有些恍惚。
段颖鸩率先拍手,其他人也不敢不给面子,尽管这大太太唱得实在拙劣,他们也高声喝彩。
段颖鸩走到台下,冲吕幸鱼伸出手。
吕幸鱼回过神,他眨了眨眼,慢吞吞地走了过来,男人笑了声,手臂揽过他的腰肢,将他抱了下来。
吕幸鱼脸蛋压在他胸膛,只这短暂的一下,他听见段颖鸩在他耳边说:“真漂亮,我*了。”
吕幸鱼蓦然看向他,男人低下头,仗着自己身体挡在他前面,在吕幸鱼唇瓣上用力亲了一口,“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吕幸鱼脸蛋飞起薄红,方才那丝虚弱的气息又悄然褪去。他被搂着肩膀,走到了饭桌前坐下。
他肚子还饿着呢,一坐下,那个小孩又来找他了,他拉住吕幸鱼的衣袖,踮起脚和他说:“婶婶,婶婶,你刚刚是在唱戏吗?”
“对呀,你觉得唱得好听吗?”吕幸鱼吃上饭后,他肚子好像忽然变得更空了,他看着堆在碗里的饭菜,只想全部塞到嘴里去。
“好听!”段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吕幸鱼笑了笑,一旁的段颖鸩说:“认真吃饭好不好?”
“回你父亲那去。”他对段卿冷声道。
段卿闭紧了嘴,眼神瑟缩地看了眼段颖鸩,他觉得这小孩儿也忒看不懂脸色了。
和那个孽种一样的讨厌。
碗里已经空了,吕幸鱼茫然地看了看,他怎么吃这么快?他的手捂住肚子。
段颖鸩语气带笑:“这么饿啊?”他拿过男孩的碗,准备亲自去给他添饭。
吕幸鱼抬头看向段颖鸩,他的手慢慢抓紧了自己的腰腹,目光中,男人的背影逐渐被一团黑雾淹没,他努力睁大了眼,喉头剧烈地滚动着,喘出些虚弱的气音来。
手指几乎已经陷进了肚皮里,但他感受不到疼痛,只奋力地抓着。
“婶婶?婶婶?”段卿睁着双大眼睛,仰起头,担忧地看着他。
吕幸鱼一只手扶住桌子,努力撑大了的眼睛泛出血丝,像是有人在割着他的神经,他无法集中注意力。
段卿一直在叫他,他张了张口,额间的汗液滚到眼眶里,模糊了他的视线。
“婶婶,你怎么了?”段卿问。
吕幸鱼惨白,他想扯开唇笑,可下一刻,他身子一软,从板凳上摔了下去。
“婶婶!”
身后传来段卿的惊呼,段颖鸩猛地回过头,吕幸鱼已经倒在了地上,那一桌的人全都围了过去。
那身戏服被挂在了屏风上,男孩已经换上了轻薄的里衣,他面色苍白,阖着眼躺在床榻上,手腕探了出来。
大夫摸着他的脉,他眉毛一跳,看向了一旁的段颖鸩。
男人坐在床边,他捏着手帕,擦过吕幸鱼还在冒汗的额头,动作温柔细致,他垂下眼,手里叠着手帕,冷声道:“说。”
大夫脸上迎起笑,他站了起来,对段颖鸩恭喜道:“恭喜段老爷,大太太这是有喜了。”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死寂。
大夫脸上的笑僵硬地褪去,他谨慎地打量着坐在床边的男人。
段颖鸩低着眼,捏着帕子的那只手,血管突兀地蜿蜒在手背,指骨绷到快要从皮肉里裂出。
“段、段老爷?”
“滚。”段颖鸩低低道。
“啊?”大夫满脸茫然。
“滚!”段颖鸩怒喝一声,他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榻前的花几。
大夫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在他走后,段颖鸩喘出几口气来,他身体几欲倒下,后退几步,虚脱地坐了下来,他脑袋僵涩地偏过去,看向还在沉睡中的吕幸鱼。
他慢慢伸出了手,一点,一点,爬过了被褥,落到了男孩的腹间。
手指蜷起,想要抓紧,最后又无力地松开。
他说:“孽种。”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都要加班所以只能写这么多
第279章 似水情柔(17) 又是一年夏
又是一年夏。
祠堂前, 不远处的荷花池盛出一朵朵艳丽的荷花,花瓣簇拥着,往池边挤出, 明明没有风, 可池子里的荷花依旧在晃动。
胖丫撑着伞站在池边的阶梯那,她踮起脚,探头探脑地往池子里看。
“少奶奶?胖鱼?”
“你回我一句啊...人呢?”胖丫嘀咕着, 她把伞放下, 然后把自己的裤脚挽起来, 她脱了只鞋袜,脚尖试探性地往池子里伸, 烈日炎炎, 池水也有些热。
“我在这里!”
男孩突然从一朵朵荷花里把脸钻出来, 小脸绯红, 渗出些薄汗,脸蛋挤着那些靡丽的花瓣, 笑嘻嘻地看着台阶上,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胖丫。
青石板上可被太阳照得发烫, 胖丫几乎是弹跳了起来, 她幽怨地看着胖鱼:“胖鱼!”
“哈哈哈哈哈, 你胆子真小。”胖鱼哈哈大笑着,他手里捏着一把荷花,裤脚扎到了膝盖弯上面,腿肉莹白, 浸在池中的淤泥里,淤泥上浮着层浑浊的池水,荡漾在他膝弯间。
“待会儿他们出来了, 你快上来。”胖丫催促着他,段老爷和一些亲戚们都在祠堂里上香,待会儿他们要是出来看见胖鱼这样,指不定会怎么笑话她家大少奶奶呢。
胖鱼低头拨弄着手里的花,“不要,我还没有玩够呢。”他脸颊边染了不少泥,衣袖撩到了小臂处,衣服都脏兮兮的。
池子里飞着些蚊虫,男孩腿上被咬了好几个包...又一只飞过来,撞进了胖鱼的视线里,贴在他脸蛋上。
胖鱼屏住呼吸,他悄悄抬起手,等待蚊虫松懈之时,他一巴掌拍上自己脸蛋。
“哎哟!”蚊子是打到了,胖鱼也给自己打疼了,他指缝里全是泥,手掌贴在脸蛋上,懵然地看着石阶上的胖丫。
胖丫一愣,她笑出了声,她是真没想到,胖鱼居然能笨成这样。
身后,祠堂里,几个男人跨出门槛,正低声说着话。
胖丫踮起脚回头一看,老爷他们已经出来了,胖丫连忙对胖鱼低声说:“快上来,他们出来了。”
“算了算了,你别上来,就躲在”胖丫话没说完,段逢音走在前面,他朝池边一望,就看见了躲在荷花里的男孩。
他看见胖鱼身上脏兮兮的,有些无奈道:“快上来,不怕中暑吗?”
他一开口说话,其余几位叔伯也都看了过来。
胖鱼不敢多看,脚趾在泥里蜷了蜷,随后慢吞吞地往前走着,段逢音走下池边的阶梯,见男孩走过来了,倾身将他抱了上来。
他看了眼被太阳照得反光的石板,没让他下地,而是抱着他走了上去。
男孩一身的泥,自然也糊在了他洁净的衣衫上,他手里还抓着大把的荷花,根茎细小,张开的花瓣跟着段逢音走路的动作晃悠着,丽的花瓣尖儿时不时扫弄在男孩脸颊边。
他脸上贴着泥,侧脸顶着个被蚊子咬得鼓胀起来的包。
段颖鸩站在前方,看着段逢音把人抱过来打招呼。
“小囡,这是堂叔。”段逢音凑在他耳边,教他。
胖鱼眸光怯生生地落在段颖鸩身旁的男人身上,他人中留着排胡须,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堂叔。”胖鱼声音细弱,叫了他一声。
男人回了个笑,段逢音教他认了一遍人,胖鱼都乖乖叫了。
段逢音今年已经二十五了,这个年纪也不算小了,他们本以为,段颖鸩这儿子活不长的,段颖鸩为了大局考虑,也理所应当该从他们这些堂兄弟里挑一个继承人。可没想到段逢音居然娶了老婆,成亲了。
那若是以后怀了孩子,又生养一个男孩,段家的家业他们恐怕想都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