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我当然会累了。”
他下巴压在曾敬淮的肩膀上,脸侧凸出来的肉软软地贴在男人耳廓,伴随着小孩香甜的气味,曾敬淮不舍得对他说重话,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哄。
“明日生辰,皇叔让人做了身新衣裳,宝宝下了学,回去看看喜不喜欢。”
“只有新衣裳吗?没有其他的吗?”吕幸鱼惯会得寸进尺,他歪着头去看。
“你猜。”
吕幸鱼搂住他的脖子,“肯定还有,皇叔能不能先告诉我是什么呀?”
“等明天宝宝就知道了,不过今日要认真念书知道吗?给何大人留下个好印象。”
到上书房了,曾敬淮把人放了下来,他微微弯下腰,温声叮嘱着,手掌在男孩的脸颊边轻轻蹭着,另一只手还帮他正了正领口。
吕幸鱼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认真的。”
“好乖,进去吧。”曾敬淮摸摸他的脑袋。
吕幸鱼转身朝里面走去,上书房门前的阶梯跨度较大,吕幸鱼是两步一个阶梯,爬得颇有些吃力,一只脚跨上去后,要等另一只脚也落上去,身量弱小,每爬一步都要弯下腰,他抿着唇,脸蛋微红,爬上去后,扑腾着小短腿跑进去了。
曾敬淮站在原地负手而立,乐得不行。
吕幸鱼推开门,男人正坐在位置上,见他来了后,起身冲他行礼:“殿下。”
男孩摆摆手,“老师不必多礼,叫我名字就好。”
他在位置上坐下,瞧了瞧身旁,“诶,曲遥怎么没来?他病还没好吗?”
何秋山拿起桌上的书走了过来,他说:“臣也不知。”之前听江大人说起过,太子殿下还有个伴读,是曲大人的小儿子,这俩要是在一起的话,那就别想课堂上消停下来。
一个太子殿下还好说,最多被他笨晕,要是他俩在一块,那就等着被气死吧。
何秋山将手里的书放在吕幸鱼的桌案上,“这是今日要讲的,殿下可以先看看,旁边注释臣已经题好,半刻钟后,殿下先念给臣听一遍。”
“好。”吕幸鱼点点头,随即低下头认真看书。
何秋山面色温和,看着小孩儿毛绒绒的发顶,心想,江大人是否夸大其词了,殿下分明很是听话。
很快,半刻钟过去,何秋山让吕幸鱼开始念。
在男人柔和的目光下,吕幸鱼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他捏着书,嘴巴张开:“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是故君子戒、戒...嗯...其所......”
他方一开口,何秋山便静静地听着,眼睛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神色和煦,结果吕幸鱼没念两句就磕磕绊绊,声音越说越小,有些字他都没听清。
他眉头慢慢皱起, 但没有打断,还是听他艰难地念完这一节。
吕幸鱼念完后,他抬起眼睛,朝前面看去。
何秋山走到他身前来,他问:“为何打了结巴?”
“我有些字不认识......”男孩的声音细弱蚊蝇,下半脸藏在书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何秋山倒还失算了,最初还以为他不理解意思,还提前打好注释,结果没想到被有些生僻字钻了空子。
他坐在吕幸鱼身旁,拿过书,耐心地问:“哪些字不认识?”
吕幸鱼指了一个,何秋山一看,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是挺难的了,他却忘了自己在太子殿下这个年纪时早已将《中庸》通篇背下。
他正想念出这个字,可没想到吕幸鱼莹白的手指又指向下一个,而后又是一个......何秋山温和的面具逐渐崩裂。
指完,吕幸鱼看向他,他语气可怜:“老师,我是不是很笨呀?”他声音又细又软,想起之前的江太傅,那时要是他敢这样,早就不知道发了多少次火了。
他悄悄打量着何秋山的脸色。
“没关系的,殿下,臣教你。”何秋山很快就整理好自己的思绪,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
吕幸鱼松了口气,他就知道这人脾气好,他放下心来,身体也松快下来,听何秋山轻言细语地说话。
只是他太容易分心,正对面的窗户被支开,窗户外有一颗榆树,上面老是有麻雀在叽叽喳喳的,吕幸鱼的耳边逐渐被麻雀的声音占满,他盯着书,眼神却飘忽起来,想着待会儿下了学,与允丞他们比比,看谁能先抓到麻雀。
他撑着下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殿下。”何秋山无奈地叫了他一声。
吕幸鱼回过神,“怎么了老师?”
何秋山凝视着他,手里指向一个字,“殿下,这个字念什么?”
吕幸鱼看了半天,他手指扣着桌案,面色纠结,男人也静静地等待。
“...土?”吕幸鱼念完,朝男人看去。
何秋山闭了闭眼,他错开吕幸鱼的目光,纠正道:“念‘社’不念土,殿下怎么......”他话说半截就被吕幸鱼打断了。
“老师,我不都说了,让你叫我名字嘛。”吕幸鱼握住他的小指晃了晃,他声音绵软,很会卖乖,猜到老师要说他了,于是就急忙套近乎。
“...允憬。”
“嗯嗯,老师,我知道怎么念了,不是说好不生气吗?”吕幸鱼嘟起嘴,他说得小声。
小孩儿这样乖,只是年纪小,容易走神。罢了,他多上点心就行,他敛起眉,唇畔有了笑意,“没有,老师没有生气。”
“那就好。”吕幸鱼冲他笑了笑。
此后一个时辰内,吕幸鱼走神不下数十次,短短的一小节中庸,教他识字都教了大半上午。
下学后,吕幸鱼合上书,他看向正在揉额角的男人,说:“老师,明日是我的生辰宴。”
何秋山脑子胀疼得厉害,闻言放下手,“明日吗?”这几日光忙着备课了,竟忘了殿下的生辰。
“你是太傅,皇上肯定会允你出席的。”吕幸鱼说。
“臣会准备好生辰礼的。”何秋山走到他身前,率先推开门,“殿下慢走。”
吕幸鱼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他,“老师你还不走吗?”怎么会有人不急着下学啊。
何秋山看着他纯真的笑脸,笑着说:“臣留下来再钻研一下。”钻研一下对于太子殿下来说更合适的教学方式。
吕幸鱼用过午膳,就让阿锁去叫了允丞他俩,几人跑去了上书房外面,榆树上的那几只麻雀还在叽喳叫唤着,吕幸鱼说:“上午我念书的时候它们就一直在叫,吵死了,你们快上去,把它们抓下来。”
允丞说:“抓下来烤着吃吗?”
吕幸鱼惊讶地看向他:“你怎么这么残忍?鸟儿又没惹你,把它们抓到其他地方去放了,让它们去吵其他人。”
允晟说:“哥哥,它们有翅膀,会飞回来的。”
“你放得再远都会飞回来。”
吕幸鱼插着腰,“我是笨蛋吗?我能不知道它们有翅膀会飞吗?”
“我不管,你们快上去抓。”
允丞他俩互相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去爬树了。
结果这俩人,没一个会爬树,吕幸鱼气冲冲地走上前来,“你们才是笨蛋吧!树都不会爬?”
允丞蹭了蹭手,他与吕幸鱼只相差一岁,可近日身量竟比他高出了一点,他说:“哥哥难道你会?”
吕幸鱼十分得意,“我当然会了。”
他推开两人,抱着树,两只脚蹬在树上,一点一点往上蹭,没一会人就蹭上去了,允晟惊呼道:“哥哥,你真的会爬啊?好厉害。”
吕幸鱼会爬树是因为小时候奶奶追着他打时,家里没地儿躲,他被逼急了,竟无师自通地爬上了树,下面是奶奶的怒骂声,他在上面抱着树瑟瑟发抖。
他也忘得差不多了,只依稀记得自己是会爬的。
他越爬越起劲,爬上去时,树枝也跟着晃动,飘飘洒洒落下好多绿叶,记忆散乱,老太太尖利的嗓音断断续续地藏在其中,又与那两个小孩崇拜的惊叹声交互重叠。
他那时年纪太小,就算爬上了树也待不了多久,稚嫩的手心蹭着树皮,没一会儿就是一阵刺疼,等他坚持不住从树的半中央掉落在地时,老太太手里的藤条也会落在他的屁股上。
吕幸鱼摇了摇脑袋,他爬到了树杈上坐着,如今树下是两个小屁孩崇拜的眼神,躲在树叶中的麻雀如今就在他头顶叽叽喳喳,他仰着头,眼神在其中梭巡。
他想数数到底有几只麻雀,眼前却出现了一个鸟窝,吕幸鱼探头朝里面看去,居然还有几颗蛋。
上书房内,何秋山自然也听见了外面的声音,他起身,就站在窗边,男孩就当着他的面,动作利索的爬上了树,他的手不禁放在了窗柩上,微微倾身朝外探。
那几颗蛋就躲在窝里,很小,吕幸鱼眼神澄亮,他想摸一摸,洁白的手指刚碰上便被突如其来的麻雀啄了手,他踩着树干的脚一下打滑,身体骤然落空,他张开嘴,尖叫出声,直直往下坠去。
允丞允晟连忙想要跑过来接住,只是还有一人比他们更快。
吕幸鱼又一次被何秋山接住了,这回吕幸鱼被吓得眼眶通红,他惊魂未定地抓着男人的衣襟,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何秋山焦急地问:“怎么了?殿下可有哪里受伤?”
吕幸鱼委屈地摇头,“没有......”
何秋山瞧他泪眼花花的模样,他想安慰两句,男孩就搂住他的脖子,带着哭腔说道:“我以后再也不要爬树了。”
何秋山的脖子渐渐湿润,他僵硬地抬起手,在男孩背上拍了拍,不慎熟练地哄:“不哭了,殿下......”
允晟看见这幕,他递给允丞一个眼神,用气音道:“我说的吧,哥哥最爱哭了。”
回了东宫,明日生辰宴要穿的衣服也送了过来,吕幸鱼眼睛还是有些红,他趴在软榻上,面前的宫人们一人拉着新衣裳的袖子,沉漪蹲在软榻前,男孩的脑袋压着手臂,后脑勺对着她。
她说:“殿下,新衣裳送过来了,殿下?赏个脸看看呀?”
吕幸鱼慢吞吞地转过头,看见了那身明黄的衣裳,他问沉漪:“皇叔去哪儿了?”
沉漪说:“王爷去了军营,应该还有一会儿才会过来。”
吕幸鱼看了一会儿衣裳,他又转过头去,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沉漪叹了口气,低声让宫人们把衣裳收了起来,又让他们退下了。
晚膳间,曾敬淮才回来,他净了手,转身便看见男孩趴在软椅上,屁股撅起,脑袋埋下去,像是在生闷气。
曾敬淮的眉毛挑起,他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手被凉水浸过还透着冷气,他抓住吕幸鱼露在外面的颈肉,男孩果然缩起脖子,他转过头来,脸蛋皱成一团,别扭道:“你讨厌死了。”
曾敬淮抓住他的后脖,轻而易举地将他提起来,又把他抱在自己腿上,这才来细问他:“怎么了?又在闹什么脾气?”
“我才没有。”吕幸鱼说。
“没有屁股还撅那么高,想挨打了?是不是又偷偷干什么坏事了?等着皇叔来收拾你。”曾敬淮声音愉悦。
吕幸鱼踢了踢他的小腿,以示自己的不满。
曾敬淮平静地摸着他的头发,他手心很快温热起来,时不时会碰到吕幸鱼的脸。只有曾敬淮在他身旁时,他那颗胡乱跳动的心脏才会慢慢静下来,他握住曾敬淮的手,抬头问:“皇叔,你当初是怎么找到我的呀?”
“为何能一眼认出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呢?”吕幸鱼声线稚嫩,两只手尚为小巧,抵不到男人的一只手,只能紧紧的抓着。
曾敬淮目光微滞,他像是在回忆,又或许是在想一个能哄到小孩儿的完美说辞,“宫人们向我坦白了你当初遗失的地点,皇叔又命人四处打听,历经千辛,才找到宝宝。”他话语轻柔,声音低了又低,轻飘飘地落在室内。
“至于为何能一眼认出,或许是因为鱼儿独一无二,皇叔看一眼便知道鱼儿就是太子。”
吕幸鱼牵起唇笑了笑,只是他的手依然没松开,他又问:“那若是当初皇叔找错了人呢,认了别人做太子...又或者是,认错了我?”
曾敬淮蹙起眉,他说:“宝宝又乱说话,我怎么可能会认错人,太子只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