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江由锡喘了好几口气,他站起身,指向自己面前的位置,说:“把你刚刚作的诗给我抄二十遍,待会儿我来看。”


    吕幸鱼闷闷不乐地走过去坐下,他脸蛋上黑乎乎的,握上笔后,他忽然顿住,他好像忘记自己刚刚作的诗,第一句是什么了。


    江由锡看他好半晌没动笔,“又怎么了?”


    吕幸鱼没好意思说自己不记得了,垂下头慢吞吞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写的字更是狂放不羁,像是故意写得这么难看,害怕老师知道自己已经忘记刚刚作的诗了。


    江由锡皱起眉,手背在身后,压低了身子去看,写得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我想起来了!”吕幸鱼猛然起身,毛笔头正好狠狠戳在了江由锡的脸上,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步子蹒跚地往后退了几步,他捂着老脸,泪花都疼出来了。


    吕幸鱼懵了:“老、老师...你怎么了?”他急忙起身,砚台都被他拂下了桌,江由锡满身都被洒了墨汁,吕幸鱼愣了愣,他自己身上也都是油墨,但还是选择先去看自己老师。


    他手上黑乎乎的,凑到江由锡面前去,沾了墨油的手在江由锡脸上乱摸,“老师,老师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啊?”


    江由锡气若游丝,他说:“臣不日便去陛下那请辞,臣实在教不了您。”


    吕幸鱼:“啊、啊?”


    下午,淮王来接人,吕幸鱼撑着下巴,趴在桌案上,锦袍上也是脏兮兮的,等曾敬淮看清他的正脸,他沉默了好久。


    方信见主子没动静,也看了过去,太子殿下也不知是来念书还是来挖煤的,满脸都是黑印,他嘴角抽搐,低下了头。


    “这又是怎么了?弄得脸上这么脏?”曾敬淮蹲下身,无奈地问他。


    对面的俩小孩说得叽叽喳喳:“我知道我知道,太子哥哥和伴读上课玩猜拳,结果被老师逮住了,老师就让他用砚台洗脸。”


    吕幸鱼瞪过去,气鼓鼓道:“再乱说我打你们屁股了!”


    说完又冲曾敬淮说:“才不是这样呢,明明是曲遥,他故意在我脸上画,还被老师看见了,老师不仅骂我,还说以后再也不教我了。”


    曲遥瞪大眼:“关我什么事......”


    曾敬淮瞥他眼,随即将吕幸鱼拉起来,自己矮下身去抱起他,油墨顺势也染在了他的衣袍上,面前的男孩被墨汁染得鼻子眼睛都看不清了。


    “不听话,这是第几次惹老师生气了,还弄得自己脏兮兮的,皇叔待会儿也要生气了。”曾敬淮往前走着,看着吕幸鱼黑乎乎的一张小脸,故作严肃。


    吕幸鱼搂紧他的脖子,他声音委屈:“我不是故意的嘛...你干嘛也要骂我。”


    曾敬淮叹了口气,还没说什么呢,又委屈了,他放缓了声音:“我是怕你脸上的墨水洗不掉。”


    吕幸鱼惊道:“真的吗?这会洗不掉?”


    曾敬淮还没说话,吕幸鱼就从他身上挣扎着下去,想快些跑回东宫去照镜子,他腿倒腾得还挺快,跑过小桥,路都没看清便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好疼!谁这么不长眼敢撞孤。”吕幸鱼捂着额头,倒退几步,泪眼朦胧地看向人,却只能看见来人的腰腹,他撇撇嘴,眼睛不乐意地往上抬,对上一双冷冽的眼眸。


    对方气势极强,脸庞轮廓分明,五官锋利,断眉下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他。


    吕幸鱼抄起手,又是这个讨厌鬼,他走过去,在男人小腿上踹了一脚,冷哼道:“见到孤还不下跪?谁准你这么看着孤的?”


    江承打量着他的脸,锋利的唇角弯起,一声嗤笑从他嘴里溢出。


    他好整以暇地拱手,“臣参加太子殿下。”


    这声笑,再配上男人那漫不经心的嗓音,吕幸鱼觉得自己被嘲笑了,他跺了跺脚,“你是在笑我?”


    “你简直放肆!孤、孤要告诉皇叔,让他治你的罪。”


    “怎么了?”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吕幸鱼听见后仿佛找到了救星,他立刻转过头去,‘蹬蹬蹬’地跑回曾敬淮身边去,抱着他的手臂告状:“皇叔,他笑我,他还不给我下跪请安,你快帮我教训他。”


    江承站在原地,他面色无异,只是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梭巡着。曾敬淮拍拍小孩儿的手,他看向对面,“江大人此刻应该在玄清宫。”


    江承点点头,在离开时还冲吕幸鱼弯了下唇。


    吕幸鱼握紧拳头,他一定要给这个讨厌鬼一点颜色看看。


    回到东宫,吕幸鱼这小花猫给阿锁都逗笑了,甚至连沉漪脸上都有了几分笑意。


    吕幸鱼气坏了,他可是太子啊,怎么能任人嘲笑,他的威严呢!他在软椅上打着滚,哭闹着:“我讨厌你们!笑笑笑!不许笑了呜呜呜呜呜......”他一哭,泪水染了脸颊上墨汁,看起来更为滑稽。


    曾敬淮拿了湿帕,俯下身去,在软椅上一通乱滚的小孩儿脸上擦拭,还得哄着他:“没有笑,谁笑了?谁敢笑,本王就砍了他的脑袋。”


    吕幸鱼爬坐起来,他抽泣着,看向一旁的两个宫女,“不、不行,这俩不能砍。”


    “你去把江承那个狗东西砍了,就他在笑我。”吕幸鱼说。


    他被擦干净了,露出一张圆润肉软的脸颊来,眼神细碎的闪着光,蓄起的泪水一个劲儿的往外掉,睫毛上还有些墨,晕湿了泪水后将睫毛染得更为乌黑,他委屈地抿着唇,泪珠饱满地挂在他的腮边。


    曾敬淮命人取了新的衣衫来,亲自替他换上,他屈起手指勾去男孩腮边的泪珠,“不哭了宝宝,若是不想要江学士来教,皇叔便另寻他人。”


    吕幸鱼思量着,要是换一个比现在的更凶怎么办?他说:“那你给我找一个不凶的。”


    曾敬淮捏了捏他的脸,“好。”


    江由锡跪在殿前,眼下肿起,他连磕好几个头,怨声载道,“陛下,臣实在是精力不足,太子殿下实乃人中龙凤,臣无力至极,只求陛下能放臣一马,臣不求加官进爵,但愿能平安度过晚年。”


    太子殿下,人中龙凤?


    皇帝太阳穴跳个不停,他不动声色地靠回椅背,眼神瞟向孙如越,这怎么回事?


    孙如越轻咳,覆在皇帝耳边说了几句后,皇帝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他偏过头,沉声道:“爱卿平身。”


    片刻,江由锡直起了身,皇帝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他一口气哽在喉间,笑也不是,怒也不是,他压着嘴角,“朕知道了。”


    “那......”


    “朕还在选合适的人,等朕确立下来以前,就辛苦爱卿再教导一阵太子了。”皇帝说。


    江由锡恐慌极了,他连忙叩首,“臣有一人选。”


    “谁?”


    “新科状元,何秋山。”


    皇帝知道这个人,只是他仍放不下心,“朕会召见他的,不过近几日,还是由你来照看太子的学业。”


    江由锡还想说什么,皇帝已然挥手让他退下了。


    作者有话说:


    我靠差点忘了【唯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是出自李商隐的赠荷花


    不过胖鱼的诗是他自己写的!


    第80章 朕罪该万死(4) 他走后,皇


    他走后, 皇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问孙如越:“真有他说那么严重?”


    孙如越弯着腰给皇帝添了热茶,“江大人近两年出入玄清宫次数不少, 除去陛下召见, 其余都是来叩头告状的。”


    皇帝不乐意了,一脚踹他腿上,孙如越哎哟一声, 扑腾跪下。


    “狗奴才竟敢妄议朕的太子?”


    太监苦着脸, 拿捏着力气扇自己嘴巴, “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皇帝‘哼’了一声, 他掀了掀自己的衣摆, “不过他有一句话说得还是不错。”


    “什么?”孙如越抬起头, 眼睛往上瞥。


    皇帝抿着热茶, 慢悠悠道:“太子殿下,人中龙凤。”


    孙如越:......


    深夜, 吕幸鱼躺在榻上睡得四仰八叉,不知从哪儿飞进来的蚊蝇在他耳边一直闹, 他气得翻来覆去, 最后直接坐起身来, 结果身旁又没人,他抱着软枕,也不穿鞋,从榻上爬了下来, 脚榻上阿锁还在呢,不过她已经睡着了,若是沉漪, 定是一夜都不合眼地守着。


    阿锁惯会偷懒。


    吕幸鱼还怕吵醒了她,赤着脚踩在毯子上悄然无声,撩开帐子,外面灯烛摇曳,他在殿中来来回回地找人。


    他脸蛋红扑扑的,被蚊子咬了个包,挂在脸颊上,他伸出手不耐烦地抓着,最后没找到人,直接张开嗓子喊了,“皇叔...皇叔。”


    没人应,吕幸鱼抱着枕头,大着胆子叫他名讳:“曾敬淮!曾敬淮你人呢?孤要被蚊子咬死了!你再不回来,你的侄子就要被那群蚊子给吃了。”


    他气冲冲地扔了枕头,大夏天,他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寝衣,腰侧的绳结被他胡乱系着,领口也张牙舞爪的,白嫩莹润的手臂从窄袖里探出,他插着腰,枕头被他丢在了门槛前。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男人甫一进门,便对上男孩那双气鼓鼓的脸。


    曾敬淮怔了怔,他还以为小孩儿不会醒的,随即把门合上,走过来时又捡起了小孩儿撒气丢在地上的枕头,“怎么醒了?睡不着吗?”他在吕幸鱼面前蹲下,灯烛的红光映衬在男孩肉软的脸颊上,罩着层暖光。


    那枚鼓起的蚊子包也十分显眼。


    吕幸鱼从他手里夺过枕头,他放在怀里紧紧抱着,“你又去哪儿了?我都要被蚊子咬死了!”


    曾敬淮眉头一蹙,他揪了揪小孩的脸颊,斥道:“什么死不死的,再乱说话,皇叔打你屁股了。”


    吕幸鱼瞪他一眼,胸口起伏颇大,虽有怨言,但也不敢再说。


    曾敬淮把他抱起来,放在软椅上,又去取了药来,弯腰在他脸上轻手擦拭,“是我不好,下次皇叔保证不会了。”他指腹慢慢在男孩脸蛋上打圈按揉。


    药膏凉丝丝的,吕幸鱼滚烫的脸颊也被这点凉意降下了些温度,他舒服得闭上眼,嗓音绵软地撒娇,“那你要给我打扇。”


    “嗯。”曾敬淮应下。


    “还要哄我睡觉。”


    “好。”


    “明天还要带我出宫去玩。”这句话说完,吕幸鱼悄悄睁开一只眼看他。


    男人的动作也停了,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吕幸鱼先发制人:“我这两天念书这么辛苦,带我出去玩玩怎么啦?我的要求很过分吗?”


    男人扣好药膏的盖子,无奈道:“我没说不行,只是得答应我两个要求。”


    吕幸鱼连忙问:“什么要求?”只要不是让他作诗,他什么都同意。


    曾敬淮抱起他,朝床榻那边走去,“一是明天下了学才能去,二是出宫后不能随意胡闹,要一直跟在我身边。”


    “什么?我明天都要出宫了,你还要我去念书?”吕幸鱼坐在他的臂弯,还推了他一把,他腮边鼓起,两条眉毛也皱了起来。


    曾敬淮问他:“那宝宝答应吗?”


    吕幸鱼已经很久没有出宫了,上一次还是在去年,春节前,他扮成小太监,跟在曾敬淮的马车后出了宫。


    外面冰天雪地,太监服又单薄,他冻得受不了,刚出宫呢,就没骨气地跑到马车前去,把帽子揭了,方信一看见他,那张木然的脸瞬间五彩缤纷,“殿下?你怎么......”


    帘子被掀开,曾敬淮探出头来瞧见他衣衫单薄的站在外面,脸蛋冻得通红,他脸色不太好看,亲自下来将他抱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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