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个月前 作者: 在下千里冰封
    他在凳子上坐下,大夫坐在他对面,面色深沉地搭上他的脉,江泊潮像个门神一样站在一边盯着。


    吕幸鱼大咧咧地伸着手臂,衣袖撩开后,几个殷红的吻痕还贴在他小臂上,他手一抖,立马将衣袖放了些下来,心虚地往后面瞟了瞟。


    江泊潮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神放在了大夫身上。


    吕幸鱼看着大夫的表情,他催促道:“好没有啊?需要把这么久的脉吗?”


    他话音落下,大夫颤抖着收回了手,他摸着下巴,看向两人的目光惊讶极了,“这这这这这,流利圆滑,如盘走珠....这是,这是喜脉啊!”


    吕幸鱼:???


    他猛然抽回手,‘蹭’地下站了起来,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疯了吧?!我是个男的!”


    大夫一惊,江少爷也没说要演得这么真啊?再说了,这事没知会他老婆吗?怎么看起来他老婆也不知情的样子。


    管他的,他摸了摸胡子,叹了口气:“您确实是个男人。”


    “但,也确实有了身孕啊,这,我也没遇到过男人怀孕啊,您还是头一个呢。”


    江泊潮脸色冷得吓人,他站在原地没动,双脚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垂下的手臂僵硬到开始发麻发痛。


    吕幸鱼觉得大夫也疯了,他大声质问:“我都没感觉到怀了,不是说怀孕都会吐吗?我从来没吐过,我吃得还那么多,怎么可能像怀孕了?!”


    大夫会心一笑,解释说:“会吐那都是少数人,而且您现在是孕初期,食欲增加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吕幸鱼闭了闭眼,疯子。


    他张口还想说什么,却被江泊潮攥住了手腕,他回过头,男人面无表情地睨着他,“别演了。”


    “我没演啊。”吕幸鱼道。


    男人显然不想再听,拉着他就往外走了。


    大夫见人走了,还在背后扬声道:“少奶奶慢走,到时候接生也可以找我哟~”


    吕幸鱼听后差点被气晕了。


    江泊潮将人按进车后座,用力地关上门,冷声吩咐:“开车,去医馆。”


    司机不解道:“刚刚那......”


    江泊潮抬眼看向他,“我说去医馆。”


    司机不敢再言,发动引擎去了开往了另一家。


    吕幸鱼还气冲冲的,他去拉男人的袖子,解释道:“我真的没有...他乱说的,我......”


    “闭嘴。”江泊潮神色阴戾,吐出的两个字冰冷透顶。


    吕幸鱼委屈地鼓起腮,收回手后,窝在车窗边生闷气。


    很快就到了下一家,无一例外,大夫的说辞都是吕幸鱼怀孕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真的没有....”吕幸鱼盘腿坐在车后座,扯着喉咙开始哭了。


    他委屈极了,这些大夫都是疯子吧?他一个男的到底怎么怀?


    江泊潮将外套脱了甩在一边,精壮的胸膛起伏剧烈,他斜眼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吕幸鱼,“哭什么?马上就要当江家少奶奶了还哭?”


    吕幸鱼咬着唇,睫毛上的泪珠扑簌簌落下,“哥、哥哥,我只想当你的......”


    江泊潮冷笑一声,掐着他的脸颊肉,语气讥诮:“我的?谁会要一个二手货?还是个拖家带口的孕夫?自己怀没怀孕都不知道。”


    “我可不要你,江承要是知道你跟过我,说不定也不会要你了。”


    他手掌烫热,覆在吕幸鱼的肚皮上,轻轻揉捏,“到时候肚子一大,谁都知道你是个怀了别人野种的浪货。”


    吕幸鱼眼瞳骤然紧缩,他停止了哭泣,想到如果被江承发现他之前的事的话...他仓皇地摇头,抱住江泊潮的手臂,眼泪滚滚落下,“呜呜呜我错了,哥哥,你不要,不要丢下我呜呜呜......”


    “那怎么办?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我不想当他爹。”江泊潮好整以暇地询问。


    吕幸鱼哭得脑子有些发晕了,他目光呆滞,胸口还在细微地抽动着,抿着唇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那,那叫我爹,叫你娘好了。”


    江泊潮:......


    他用力地掐了掐吕幸鱼的脸肉,“闭嘴,我告诉你,再敢耍小聪明,我就彻底碎了你嫁入江家做少奶奶的梦!”


    “知、知道了......”吕幸鱼眼角的泪珠滑下,一双水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嘴里被他掐得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


    第6章 梨园戏梦(6) 三月初七,吕幸鱼……


    三月初七,吕幸鱼穿上了属于他的第一套戏服。


    桐衣阁,他在屏风后换好了衣服,转了个圈出来,班主平时最不喜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抽了口叶子烟,浓白的烟雾飘到吕幸鱼面前,他就着水袖挥了挥,班主瞪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何秋山嘴角有着细微的笑意,吕幸鱼眼睛笑得弯弯的,他又在何秋山面前转了个圈,眸光比屋内的烛火还亮,他说:“哥,这身行头好漂亮,这是班主为我量身定做的。”


    湖绿的帔子衬得他面容皎白,他还没敷妆面,时间差不多了,他急匆匆地在软凳上坐下,熟练地伸出手去抹脂粉。


    何秋山穿着最普通的白衫黑裤倚在一边看着他。摇曳的烛火晃荡在男孩儿丽的妆面上,圆润的杏眼被勾勒吊起,变成一双媚气横生的凤眼。


    男孩儿稚嫩的面颊被厚重繁琐的妆面覆盖,唇肉被染成了朱红色,他戴好头面,理好云鬓,酒窝在脸颊边若隐若现,“哥,你能不能坐在第一排?我觉得我有点怕。”


    何秋山蹲下来替他穿好鞋,大手滑到他的后跟那捏了捏,屋子里有些黑,只有妆台那是最亮的,他仰着头看吕幸鱼,第一排还轮不到他来坐,他笑了下,“好。”


    吕幸鱼拂了拂自己的垂在地上的衣摆,“记得啊,我紧张的时候我会看你的。”


    他向门口走去,扶着门框的素手纤白,回头看了眼还蹲在地上的何秋山,吊起的凤眼妩媚却盖不住他依然青涩稚纯的眼神。


    班主就站在长廊尽头,旁边还站了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身着蟒皮,脚踩厚靴,神色平淡。


    阶梯之上就是戏台,他不耐烦的拿烟斗敲了几下墙壁,“搞快点程雪娥,你相公等着你呢。”程雪娥是他要扮演的青衣,一个知书达理,美貌温婉的女人。


    吕幸鱼提着衣摆,脸上露出与妆面相迥的笑容,小跑着过去了,“我来啦,相公。”


    男人眼神一顿,随即淡淡转过头。


    站在台下候场时,吕幸鱼有些紧张,便一直在与要扮演他相公穆居易的这个男人搭话。


    “你叫啥名啊,我们排演过这么多次,我从来没见过你的脸。”吕幸鱼好奇地歪着头问他。


    说得好像别人就看见过他的脸一样。


    男人抿着唇,看也没看他一眼,吕幸鱼觉得有些没面子,垂下头嘟囔了一句:“我觉得你一点都不活泼。”


    铜锣鼓声响起,上台了,吕幸鱼脸上捧起抹笑,脚步轻盈地跟在男人身后钻上了台。


    绵长的唱腔从朱色的唇里溢出,吕幸鱼眼波盈盈,皓腕从水袖里探出,纤白的玉手翘起了他之前鄙视过的兰花指。


    江承坐姿懒散,耀武扬威地靠在最后一排,他抽了口烟,眯着眼看着台上,“那是谁?怎么没见过这号人?”


    桐衣阁老板坐在他身旁,亲自给他添了茶水,声音谄媚:“那是周班主的关门弟子,好像叫什么小鱼儿。”


    “男的女的?”


    “男的。”老板说完后,不动声色地看着江承的脸色,又添上一句:“听老周说去年刚满十七岁。”


    江承把燃尽了烟头丢在地上,脚尖碾过,他转过头,笑了下,“墙灰一样的妆敷在脸上,谁知道长得像人还是像鬼。”


    “是是是。”老板附和了声。


    江承的笑意止住,又无趣地看向台上。


    何秋山换了身灰褐色的短衫,端着茶壶从台下侧面佝偻着腰路过,他循着座位,挨个给非富即贵的客人们倒水。


    借着倒水的空隙,他抬头看向台上,刚巧碰到程雪娥与穆居易吵架的那段,青衣啜泪涕泣,凄艳的哭腔让他止住了动作。


    “诶诶诶,你怎么回事,都洒出来了。”客人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


    “对不起。”何秋山被迫收回目光,低声连道几声歉,他手上没有抹布,只能用陈旧的衣角拉去擦净。


    他弯着腰,走到了第一排,其实第一排的视角不如后面,台面不高,但是他躬着背,根本看不到吕幸鱼的脸。


    “你说这小青衣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恐怕是女人吧,哪个男人会长这么漂亮一张脸。”第一排的两个男人正低头耳语。


    “那不一定,老周不是不收女徒弟吗?”


    “我看就是个男人。”


    “男人长得再漂亮又能怎么样?”


    那人不屑地嗤笑一声,“露怯了吧,你懂什么,男人长这样搞起来才带劲。”


    何秋山眸光一凛,片刻后他直起了腰,垂头看着这个面容模糊的男人。身侧拳头捏出的响声被藏在了吕幸鱼袅糯唱音中。


    吕幸鱼余光瞟到了何秋山直愣愣地站在台下,他趁着‘穆居易’不注意,飞快地冲何秋山眨了下眼。


    何秋山捏紧茶壶提手,最后看了眼那两个男人后,走到了侧边站着。


    下那几步梯子时,吕幸鱼走在男人的前面,他一眼就看见站在角落的何秋山,他加快脚步,却不慎踩到了衣摆,何秋山脸色变得慌乱起来,急忙跑了过来。


    吕幸鱼还以为自己这次要丢人丢大了,结果在扑向地面时被人提住了后领。


    他还没站稳,慌忙转了个身扶住男人的腰,他站在下面一个阶梯,下巴抵在男人胸膛下面,两只手臂牢牢地环抱住他的腰。


    吕幸鱼眼瞳瞪得圆溜溜的,睫毛眨得飞快,黑色的瞳仁还闪着细碎的光。


    男人皱起眉,“松开。”


    这么凶干什么,吕幸鱼幼稚地瞪了他一眼,收回了手。何秋山站咋阶梯下,瞥了眼那男人,两只手掐在吕幸鱼的腰间,将他抱了下来,他温声问道:“没摔着吧?”


    吕幸鱼摇摇头,随即眼神又亮起,“秋山哥哥,你觉得我唱得怎么样?”


    “好,你唱的都好。”何秋山摸了摸他鬓边的角。


    男人淡漠地扫了眼这个杂役圈在小青衣腰间的那只手臂,随后与他们擦肩而过。


    吕幸鱼看着他的背影,声音不大不小的:“装什么呢。”


    男人脚步不停,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何秋山打了盆热水来,动作温柔地帮他将头面取下,手指揉捏在他的脖颈后,帮他缓解疲劳,“刚刚班主说了,说你晚上可以在外面吃,想吃什么?”


    “好呀好呀。”吕幸鱼仰起洁白的脸蛋看他,“哥,我想吃新开那家酒楼里的香酥鸭。”


    他脸蛋有些红,每次厚重的妆面卸下,他脸颊都会泛红,何秋山拧着眉摸了摸,“好,待会儿就去,哥先去换身衣服。”


    屋内只剩吕幸鱼一人,他还舍不得脱下这身戏服,趁着何秋山没回来,他又在屋子里转起了圈圈,水袖撩至肘弯,玉白的手臂在被烛火温吞的笼罩下莹润细腻,他小声地念着《凤还巢 》的唱词。


    “思前情想后事心中好惨......”吕幸鱼站得多姿,兰花指掩在唇前涕泣,“...想是雪娥生来薄命...因此上难得配如意郎君......”


    江承跟在老板身后,他晃着步子,走到了后台,老板看了眼虚掩着的门,“小鱼儿就在里面,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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