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3个月前 作者: 少年梦话
    那场未来的战争,或许就是应验到了这里。


    自入净土宗后,乐景已经闭关了十年。


    苍生有难,是时候破关下山了。


    乐景站了起来,抚平僧衣上的褶皱,不疾不徐走出了茅草屋。


    竹林清幽,黄衣僧人漫步其间,更给此情此景增添很多禅意。


    走出竹林时,乐景看到了熟悉的僧衣。


    熟悉的老人正手持念珠,微笑着注视着他。


    乐景微微躬身,双手合十,“师父。”


    惠通问:“你要去哪里?”


    乐景恭谨回答:“去我该去的地方。”


    惠通望着自己最信重,最宠爱的弟子,目光慢慢染上淡淡的遗憾和叹惋,“当年楞严会上,释迦牟尼佛询问诸大菩萨进入禅定、获得开悟的方法,你可还记得大势至菩萨的回答?”


    少年僧人低眸回答:“佛问圆通,我无选择。都摄六根,净念相继。得三摩地,斯为第一。”


    “都摄六根,净念相继何解?”


    “六根清净,了无杂念,念佛不断。”


    惠通盯着他,“你还要去你该去的地方吗?”


    “弟子不才,现在只记得药师佛所发的十二宏愿。”


    惠通脸颊一阵抖动,脸上难得浮现颓唐之色。


    他几乎有些徒劳地劝道:“你所行之路,处处业障,举世因果加身,广得报应,难得善果,即便如此,你也还要去吗?”


    日光下,少年僧人剔透双眸内外明彻,净无瑕秽,脸颊洁白如玉,清雅温润,宛若供奉在佛前的白玉,一举一动都浸透了神圣的佛性。


    他昂首抬眸,额间红痣越发鲜艳欲滴,琉璃瞳金雾氤氲,声音浩大肃穆:“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光明广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煞纲庄严。过于日月。幽冥众生,悉蒙开晓,随意所趣,作诸事业。”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令诸有情。出魔脱纲。解脱一切。外道缠缚。若堕种种恶见稠林。绵当引摄。罩于正见。渐令修习。诸菩萨行。连证无上正等菩提。”


    这是药师佛十二宏愿中的第二愿和第九愿,少年在借用这两个愿望来诉说志向。


    普度众生,驱除邪魔。


    惠通再次想起那日他在幻境中听到的少年的话:“我问佛,若杀一人可救万民,是罪业,还是功德?”


    “我问佛,若屠一城可活一国,是雷霆加身,还是立地成佛?”


    从那时,惠通就明白了,他们的佛子走的是以杀证佛的修罗道,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堕佛入魔。


    惠通看向少年的双眸满是挣扎与不舍,最终他叹了口气,双目重回平静:“去吧。”


    乐景低头:“谢师傅成全。”


    惠通继续说道:“若真的有那么一天……老衲会亲手解决了你,算是全了我们师徒一场的情分。”


    作者有话要说:


    嗯……所有伏笔都已经铺垫完毕,下面就要进入华彩剧情点了!


    第110章 我佛慈悲(18)


    黑云压城, 寒阳县内空气潮湿憋闷,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张力,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即视感。


    阿花在河边洗衣服时,听到邻居大娘在和人说:“这眼瞅着都快割麦了, 蛮子肯定要过来打秋风了。”


    阿花心头一惊, 脸色就白了, “咱们县可是交了保护费的, 蛮子怎么会来?”


    他们寒阳县只是北荒城下面的一个小县,驻军也不多。为了保平安,每年县太爷都会多征一份税, 上交给蛮子, 以换取他们全县人的平安。


    大娘看了她一眼, 苦笑道:“丫头, 你还记得前街的李寡妇男人死了后, 她家是什么光景吗?”


    这个阿花是亲眼见过的, 当下她就气愤说道:“说是李寡妇没有儿子, 她男人家的亲戚就开始吃绝户, 不仅把她们家搬空了,还把李寡妇和丽姐姐从家里赶了出来!”


    大娘叹了口气, 满脸木然:“对于蛮子来说, 咱们县就是没有男人的绝户, 你给他钱再多有什么用?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们反而更想把咱们县搬空了。”


    阿花强笑道:“咱们县怎么会和李寡妇家一样呢?我们又不是没有男人!北荒城驻军几万,蛮子才多少人?”


    大娘冷笑一声,“有男人跟没有一样, 这几年蛮子少来了?虽然说有几万驻军镇守边关,但是几千蛮子还不是想来就来?”


    阿花无言以对。


    每次都是蛮子们祸祸完后, 北荒城才派军队慢腾腾过去走个过场。这军队有还不如没有!所以蛮子才那么大胆,每年秋冬就要过来抢粮食抢牲口抢女人。


    阿花又小声说道:“以往蛮子不都是去附近几个县祸害嘛!咱们县离北荒城近,蛮子不敢来的。”


    大娘叹了口气,这次则由之前和大娘说话的妇女接话道:“我听我临县的亲戚说,因为去年蛮子抢的太狠,那几县的人都跑了很多,在加上今年大旱,收成不好,蛮子抢不够东西,可不就要来我们县了吗?”


    阿花的脸色煞白一片,嘴唇来回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他们虽然税收高,但是相比较其他县蛮子肆虐的惨状,阿花他们交税也交的格外心甘情愿。


    可是现在交税也没用了吗?


    “蛮子来了!驻军跑了!大家快跑啊!!”


    “城破了,快跑啊!!!”


    突然有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一时间似乎有无数人奔走相告。


    阿花被这石破天惊的几嗓子吓得一哆嗦,她茫然的看着大娘,抖着嗓子问:“大娘,是不是我听错了?”


    “城破了?不可能的吧,城怎么……”


    “丫头!快跑!!”大娘猛地推了他一把,嘶声吼道:“躲起来!”


    阿花踉踉跄跄转身向自家的方向跑去,身后大娘高呼道:“别拿东西了!命要紧!”


    阿花头也不回,“我爹娘在屋头里!”


    几乎在她扑开自家院门的同时,外边就响起了马蹄声和街里街坊们的哭喊惊叫声。


    接下来的一切对于阿花来说是毕生难忘的噩梦。


    三个蛮子狞笑着骑着马破门而入,嘴里说着叽里呱啦的鸟语。


    最先死去的是小弟弟。


    可能是因为他的哭声太大了,所以蛮子们挥起了马刀,砍下了他的脑袋。


    他今年只有五岁,所以他的脑袋也是小小的,落到地上时也像他人一样活泼可爱,蹦蹦跳跳掉到了很远的地方,就像他最爱踢的小布球。


    接着死去的是爹爹。


    因为弟弟死了,爹爹冲了上去,所以被蛮子举起斩马刀捅穿了心口,斩马刀捅穿,抽出,再捅穿……血液飚出来一股又一股,好似永远也流不尽。


    阿花恍惚间想起了小时候,爹爹领她到河边,教她如何用鱼叉捕鱼。当时的她和爹爹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爹爹也成了被别人叉住的鱼。


    然后死去的是哥哥。


    因为哥哥想去救爹爹。


    所以马蹄高高扬起,踢碎了他的脑袋。


    她顶天立地的哥哥睁着眼睛躺在了地上,脑袋稀烂,白花花的脑浆和血水流了一地。阿花突然想起,每次家里买了猪下水,哥哥都会把猪脑花让给小弟弟,让弟弟补脑,将来好考状元。哥哥知道吗?他现在也被蛮子们做成了猪脑花?


    阿花呆呆站在原地,耳边嫂子和阿娘的哭声忽近忽远,她眼睛都睁酸了,却发现自己闭不上眼睛,她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急促的嗬嗬声。


    恍惚间,她似乎被人从娘的怀里扯走了,然后被狠狠推倒在地,有人压在了她的身上,扯着她的衣服。


    她轻轻扭了扭头,在不远处看到了挺着大肚子躺在地上被蛮子扒衣服的嫂子。


    那个蛮子怎么可以压嫂子?嫂子怀孕都八个月了,马上就临盆了,现在每天都躺在床上养胎,连路都不多走的。


    嫂子凄厉的哭声宛如一盆冷水兜头向她泼去,她突然清醒了,知觉,听觉,视觉,痛觉,连同心底的悲伤都回来了。


    她嚎啕大哭,扯着嗓子,凄厉得不似人的鬼叫。


    “畜生!你们这些畜生!你们不得好死!你们会遭报应的!啊啊啊啊啊!!!老天爷!你睁开眼睛看看吧!你下雷劈死这些畜生吧!”


    压在她身上的蛮子用力扇了她一巴掌,然后狠狠掐上她的喉咙,阿花翻起了白眼,意识越来越模糊。


    难道她也要死了吗?


    她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凭什么要被他们糟蹋作贱死?


    狂风大作,数不尽的绿叶乘风在空中飞舞,乌云翻滚,天色肉眼可见的暗沉下来,太阳消失了,远处传来隐约的雷鸣。


    紫色巨雷在乌云里穿行,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好像巨大的战斧,要把世界劈成两半。


    于天闪雷鸣中,突然有道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清晰地传入阿花的耳边,声音神圣肃穆,在一遍又一遍地说: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


    阿花身上的蛮子停下来侵犯她的动作,举起手中的马刀,操着生硬的汉话吼道:“是谁?滚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倾盆大雨呼啸而至,密密麻麻的雨帘模糊了周围的一切,于黑雨中,一个明黄色的光团不疾不徐向他们走来。


    蛮子从阿花身上翻了下来,握紧手中的马刀,警惕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明黄色的光团,“谁?说话啊!”


    光团越来越近,慢慢显露出模糊的人影轮廓。


    汹涌的大雨模糊了阿花的视线,她费力眯起眼睛,勉强看清了来者的身份一个穿着明黄色僧衣的僧人,他慢慢走来,恍惚间阿花似乎看到了他脚下步步生莲,暗香浮动,金光在他身后幻化出各种各样神异的幻象,宛如神佛降世,行走在血腥地狱,度化众魔。


    她再一眨眼,却发现幻象消失了,黑雨连绵不绝,紫雷狂鸣,僧人茕茕孑立,宛如暴雨中的小舟,不知要渡引谁脱离苦海。


    蛮子疑道:“和尚?”


    僧人说:“阿弥陀佛,世间诸众生类,欲为众恶。强者伏弱,转相克贼。残害杀伤,迭相吞啖。不知为善,后受殃罚。天地之间,自然有是。虽不即时暴应,善恶会当归之。”1


    阿花看不清他的面容,却感受到了他目光如炬,炽热纯净,似乎要燃尽一切不平之事,只听一道利喝惊雷一般落下:“施主,还不放下屠刀,磕头忏悔吗?”


    又一道紫雷划过天空,短暂照亮了这间小小的院落,刚刚还在侵犯阿花的蛮子扬起手中染血的马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意,宛如地狱里的邪魔,“你们汉人就是废话太多,这都是叽里呱啦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还想让爷爷给你磕头,爷爷倒是要看看是我的刀硬,还是你的脑袋硬!”


    他挥刀就要向僧人砍去。


    僧人悲悯一叹,双手合十,道:“世人恶苦,如是如是。佛皆慈哀,悉度脱之。受佛重诲,不敢违失。”2


    一尊金光凝结成的巨影自他身后显现,黑色巨犬面目狰狞,呈忿怒状,仰天长啸,轻松把持刀蛮子咬成了两半。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