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3个月前 作者: 七寸汤包
谢执刚睡着,现在怎么检查伤口?
祁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拎在那里,就保持着半坐半躺的怪异姿势,正要继续躺下,却在视及某处的时候,倏地停下。
“ 997 ,”祁漾声音藏不住的疑惑,又带着点希望是自己看错了的希冀,问,“谢执右眼这边…这是疤吗?”
祁漾不是第一次看谢执睡着的模样,在半山他就见过了。
他知道谢执后背、肩上有很多旧伤,大大小小。
可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谢执脸上的疤痕。
就在谢执右眼眼尾处。
那是一条线状的疤痕,似乎很久远了,疤痕早就变成了一条白色细线。
伤口看着很整齐,像是什么锐器伤。
这位置伤得太“巧妙”了,巧妙到只要谢执一睁开眼,那条疤就会消失不见。
997没说话,可熟悉的电流声如影随形。
祁漾知道它在。
祁漾也不问那是不是疤了,因为他已经确定。
“什么时候弄的?”他问,“被什么弄的?”
997还是开了口:“是谢执五岁的时候,被玻璃杯的碎片划伤的。”
祁漾垂着眼,肩颈一阵轻微的起伏:“谁弄的。”
这次997没说话了。
祁漾猜到了:“沉韵,是不是。”
997:“…是的,宿主。”
熬穿一个长夜的心悸好像在这一瞬间全部反扑。
祁漾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酸胀到不行,心脏也跟着不安分起来,在胸腔里不规律跳着。
脑袋里好像塞了团湿棉花,昏沉沉的,等祁漾反应过来,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贴在谢执眼尾。
就贴在那条疤上。
指腹下是轻微的凹痕。
祁漾的指腹很烫,谢执眼尾却是凉的。
997在一旁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怪异。
“宿主……”997莫名喊了一声。
祁漾像是没听见。
他指腹微动,像是摩挲,又像是要抚平什么,很轻地拂擦过那疤痕。
怎么谁都欺负你,祁漾在心里无声说了一句。
刚说完,指腹下那道疤痕好像活了过来。
祁漾:“?”
祁漾一低头,才发现是谢执眼睫在动。
这一下,如警示灯乍响。
祁漾耳边嗡的一声,清明的意识如潮水,在这一秒倒灌回脑际。
祁漾骤然收回手。
他刚刚在做什么?是在摸谢执眼睛吗?
不对不对,他没在摸眼睛,是在摸谢执眼尾那条疤。
…摸那条疤就行了?
也不行啊,谁家好人趁别人睡觉的时候摸人眼睛上的疤啊? !
祁漾怔怔看着自己乱摸的右手,心脏跳到几乎要撞出心口,压也压不下去。
他咽了一口干巴巴的空气,一个翻身,把自己重新埋进了毯子里。
事情发展规律离奇到祁漾说都说不清。
他以为从谢承启那边一回来,上了车,他躺下就能睡,可事实是,他不仅没睡着,还半道起来摸了别人眼睛。
摸完,心脏跳到快不是自己的了,祁漾以为这下该彻底睡不着了,可事实是,他埋在毯子里没多久,意识就开始迷离。
祁漾在彻底睡过去前,还在怀疑自己不是要睡了,而是缺氧造成的昏迷,直到997无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缺氧,不是昏迷,宿主安心睡吧。”
祁漾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渐渐从毯子下透出。
谢执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清明澄亮,没有一丝朦胧睡意。
谢执没有转头去看副驾驶那人,就这么睁着眼,听着窗外风过竹林的声音。
良久,谢执抬起手,摸向右眼眼尾那条疤。
他缓缓从位置起身,侧过脸,看向被毯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缕发丝的祁漾。
谢执伸手想要把毯子掀下来些,手刚抬起,右后车窗外一辆黑色福特车前灯骤然一闪,又很快暗下去。
谢执抬起眼帘,朝那边扫了一眼,又安静收回视线。
他伸过手,耐心又细致地把毯子压到祁漾肩膀的位置。
闷了这么一会,祁漾的脸已经有些透红。
谢执静静看了许久,用指背探了探他脸颊的温度。
直到祁漾脸上被闷出来的红色褪散干净,谢执将副驾驶遮光挡板放下,给他掖好毯子,悄声打开主驾驶的门。
迈巴赫主驾驶的门从里向外推开,又合上。
福特车里两人看着谢执朝他们走来,脸色俱变。
“怎么办?你说话啊!三少过来了。”主驾驶一个穿黑衬衣的男人说。
“你问我我问谁,崔秘书不是说了吗?让我们小心行事,别被发现!你倒好,生怕三少和祁少看不见是吧?!还特意闪个灯提醒?”另一个眼镜男说。
黑衬衣:“我都说了是不小心的,谁知道三少爷和祁少会在车上待那么久?我犯困才碰到的!”
“行了行了,别说了,三少过来了,现在怎么办?”
“装车上没人?”
“你脑子呢,车灯都闪了,你装车上没人?”
两人正说着,主驾驶的车窗从外被人敲响。
谢执满脸漠然站在车旁,极高的身量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车内两人同时攥了攥拳。
“怎么办?要不要应?”
“不应才奇怪。”
“山庄里这么多人,三少未必认得我们,再加上大少爷搬回山庄这个星期,老太爷又调了不少人马过来,三少爷问我们在这做什么,就说是新来的,在车上休息,等调派。”
“…如果露馅了呢?”
黑衬衣心一横:“崔秘说了,事情败露,只要不说出大少爷,推到谁头上都行。”
“就说是谢祥少爷派来的。”
“行,”副驾驶一咬牙,“也只能这么办了。”
两人商量完,黑衬衣缓缓降下车窗。
“三少。”
“三少,您有什么吩咐吗?”
车内两人一前一后开口。
谢执视线在两人脸上掠过。
两人汗毛同时竖起来,准备好的借口一股脑涌到了嗓子眼边,像是在极力等着谢执开口问出那句“你们在这做什么”,或者最糟糕的,直接问,“谁让你们跟着我的”。
这已经是两人能想到的最人的答案。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谢执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下车。”
车上两人:“?”
“要我再重复一遍么。”
“不、不用。”主驾驶上的黑衬衣先反应过来,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上走下来。
“去后座。”
谢执自顾自扔下一句,越过黑衬衣,径自坐上福特驾驶座。
副驾驶只是一个迟疑,主驾驶上的人已经从黑衬衣变成了谢执,他登时醒神,拉开副驾驶车门,下车,坐上后座,一气呵成。
黑衬衣也在谢执的眼神中,咬牙坐上后座。
福特引擎启动,车轮悄然碾过石路,以运动性能著称的车,几乎无声地驶出竹林那片停车场,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后座两人眉头紧锁。
福特驶出山庄大道,驶向后山。
黑衬衣拿出手机正准备给谢承启的秘书发消息,车厢内突然响起“唰”的声音。
那声音利落,整齐。
是车门上锁的声音。
四扇车门全被上了锁!
窗外天光还不算亮,福特车前大灯打开的瞬间,后座两人透过前挡玻璃,看到的是蜿蜒盘旋如巨蟒的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