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3个月前 作者: 七寸汤包
    祁漾:“?”


    祁漾听着997的话,倏地一转头,对上了一双冷沉沉的眼睛。


    谢执在看他。


    不知道看了多久。


    祁漾喉咙骤然发干。


    完蛋。


    谢执不会以为他刚刚一直在看谢承启吧?


    祁漾眼神顿时比刚刚走神的时候更虚,如果周遭没人,他还能跟谢执解释自己刚刚在走神,可眼下一屋谢家人,话也不能说,祁漾实在没辙,只好朝着谢执挪了一步,心虚又卖乖地扯了扯他外套的衣袖。


    谢执顺着那力道,垂下眼。


    两人本就站得近,祁漾这“讨好”的一挪,两人衣袖贴着袖子,手指贴着手指。


    祁漾体温透过相贴肌肤渡过来的那一刹,谢执呼吸乱了一拍。


    祁漾自以为隐秘的动作被不远处的谢祥和谢问秋收在眼底。


    谢祥整张脸憋胀得通红,而谢问秋眉头紧锁,目光在谢执身上停留许久,又转过脸,去看躺在床上的谢承启。


    “漾漾,”谢光誉眼尾的皱纹收紧,他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叔叔不是那个意思。”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药片的苦味,房间闷得像个罐子。


    既然谢执是被“谢承启醒了”这个理由召过来的,那谢承启还在昏睡,也自然没了留在这的必要。


    祁漾敷衍应了应谢光誉后,一个转头,看向坐在床旁的谢建:“谢爷爷,承启哥重病初愈,还是静养比较好。”


    “既然他现在还在睡,就让他安稳休养一阵,我和谢执先回”


    “咚”,久久未动的谢建撑着拐杖,被老管家扶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谢祥跟我说了,他给你打的电话,吵到你了吧?”谢建表情自然到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就那个性子,见承启醒来提到了你,就火急火燎给你打了电话,也不看时间。”


    “这事爷爷替你记下了,晚点让他给你赔不是。”


    “一路开过来也累了,”谢建浑浊的目光在祁漾和谢执脸上逡巡,最后定格在谢执脸上,“带漾漾去房间休息。”


    “不用”两个字还含在祁漾嘴里,谢建又说:“一个两个眼睛都是红的,这样子怎么开车?路上出点事怎么跟祁家交代。”


    祁漾怔了下,听到谢建的话下意识扭头去看谢执。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能清晰看见谢执眼底的血丝。


    …谢执脸色似乎比床上的谢承启还要差些。


    祁漾很轻地蹙了蹙眉。


    无论谢建这话什么用意,谢执确实该休息了。


    总归有他在,也不怕出什么事。


    祁漾一心想着谢执,根本没注意此时他自己的眼睛也干涩得发疼,眨眼的频率都比往常更慢。


    祁漾没注意,可谢执看到了。


    老管家看着没有拒绝的两人,给郑管事递去一个眼神,郑管事心领神会上前:“祁少,三少,这边走。”


    -


    郑管事领着人走到正院上房。


    祁漾的房间安排在五层,郑管事本来想先送祁漾回房,祁漾没肯,说先去谢执那。


    祁漾这话一出口,别说郑管事和他身后的佣人,谢执都晃了晃神。


    最后郑管事还是听了祁漾的吩咐,转道先去了谢执的房间。


    谢执的房间在四层走廊最末间。


    祁漾踩着棕灰色的地毯,走到谢执房门前。


    郑管事推开门,谢执屋内没开灯,窗帘也拢得严丝合缝,整间屋子透不出一丝光亮,从窄窄的屋内玄关看过去,房间暗得像一口深井。


    郑管事边推门边说:“抱歉三少爷,上个星期承启少爷匆匆搬回来,这一屋子佣人都被调到后院伺候了,没顾得上这边。”


    郑管事:“您这段时间又不在老宅,屋子忘了提前通风,床单也没来得及换,但您放心,您的房间没人进来过。”


    “您先睡着,我晚点喊人来收拾。”


    谢执像是根本没在意郑管事在说什么,抬脚正要往里走,一只手突然抬起,横在了自己身前。


    祁漾手指攥紧又松开,冷静了几秒。


    “郑管家。”祁漾喊了一声。


    郑管事愣了下:“在的,祁少,您说。”


    祁漾遥遥看着谢执的房间:“不好意思,我忘了提前跟你说,我尘螨过敏,屋子没收拾没通风没换床单的话,我可能睡不了。”


    祁漾话音一落,整个走廊陷入一片死寂。


    郑管事连着身后一群佣人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祁漾和谢执。


    谢执垂在身侧的手指也握紧,他在原地顿了片刻,转过脸,看着祁漾。


    祁漾一头雾水,不知道谢执为什么要看他,更不知道郑管事他们那悚然的眼神又是什么意思?


    就尘螨过敏有这么吓人吗?


    祁漾正想着


    “祁少,这是…呃,”郑管事差点绷不住表情,“这是四楼,是三少的房间,不是您的房间。”


    “您的房间在五楼客卧。”


    “您、您刚刚说屋子没收拾…是…您要和三少一起睡的意思吗?”


    祁漾眼睛倏地瞪大:“……???”


    当然不是!


    祁漾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话能这么解读,他阖了阖眼,立刻道:


    “我是说,你给我准备的房间是不是也很久没收拾,没通风没换床单了。”


    郑管事和他身后一众佣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当然不是,祁少您放心,”郑管事抬起一个得体的笑,“您客卧的被褥是刚换的,房间也一直有人打扫,您可以安心睡。”


    “这不对吧。”祁漾道。


    郑管事:“什么?”


    祁漾缓缓转过脸,和郑管事对视。


    祁漾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直到郑管事笑到整张脸都是僵的,祁漾才慢声温吞地开口。


    “你们自己少爷的房间都能忘记打扫,却腾出时间收拾了客卧。”


    “郑管事不是骗我的吧。”


    祁漾嘴上带着笑,眼里却没一点笑意。


    有那么一瞬间,郑管事觉得自己被祁漾看穿了。


    什么佣人调到后院伺候,没顾得上这边…他故意说那些话,就是想让祁漾知道谢执在谢家的位置。


    他在谢家做了二十一年的管事,有十五年都在为谢光誉和谢承启工作。


    对谢执这个半道出现的私生子,他们嘴上喊得再尊敬,心里也始终没承认这少爷的身份。


    慢待、敷衍、疏忽都是常事。


    谢执生性冷淡,自己都不在意这些生活起居,为什么祁少会……郑管事心头一哆嗦。


    郑管事没想到祁漾会等在这里,只要一想到祁漾是老爷子留下的客人,他就头皮发麻,眼下也顾不上说漂亮话。


    “少爷这边是我们疏忽了,但祁少您那间客卧确实刚收拾过,您要还是不放心,那我马上安排人给您和少爷再换一床新被褥,您稍等。”


    说着,郑管事立刻扭头:“还不快去?”


    身后几人连连应下。


    祁漾没想为难底下的人,但从郑管事和那几个佣人习以为常的神色里就知道,这种膈应人的事他们没少做。


    祁漾没拦,也没理郑管事,只是在郑管事扭头吩咐那些佣人的瞬间,再度扯了扯谢执的衣袖。


    这次扯的力道有点重。


    “啪”、“啪”两下。


    一点都不像在谢承启房间时的心虚和卖乖。


    像在借这个动作数落。


    像在朝着谢执发脾气:“你是怎么让一个管事爬到你头上的?”


    祁漾只在房门口等了两分钟,新床单就换好了。


    此时谢执房间窗户也开了,窗帘也开了,熏香也点了,灯也亮了。


    祁漾第一次看见谢执在谢家住的地方。


    明明和刚刚漆黑的一片相比,已经焕然一新。


    可祁漾没在里面看到一点生活过的痕迹。


    冷清得没有一点人气。


    祁漾朝前走了两步,穿过屋内玄关的瞬间,一幅裱了框的字画赫然出现在祁漾眼里。


    等看清字画上的内容,祁漾大脑都空白了一秒。


    “啪”的一声,祁漾紧紧握住谢执的手腕。


    他看着墙上那幅字画。


    白纸黑字,一个硕大的“安分守己,温顺驯良”高高地横在那,就对着谢执的床头,无处可避。


    落款盖了一个私人印章


    谢建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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