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3个月前 作者: 机械青蛙
然后他听见了一些声音。
很细碎,好像是电流通过线路时发出的滋滋声。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在安静的操纵舱里,那声音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
副舰长坐直了身体,仔细听了片刻。
他发现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光屏里面传来的。
副舰长看向屏幕
不知什么时候,银色的脉络已经蔓延占据了大半个屏幕,操作系统被彻底覆盖,无法辨认。
副舰长和舰长对视了一眼。
舰长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鬓角已经花白了,此刻脸上的表情相当难看,他张嘴正要说些什么,注意力却被操纵舱外面的声音打断。
电子锁发出微弱的咔哒声,锁芯在转动,可明明没人操作。
外面有人在强行进入操作舱!
副舰长攥紧茶杯,盯着那道紧闭的舱门,心跳一下一下地往嗓子眼撞,手心开始出汗。
咔哒声停了。
随后是更深的寂静。连光屏的嗡嗡声都消失了。
舱门开始一层一层地打开。
电磁锁释放,机械锁扣的脱开,第三层的门轴开始转动,缓慢的金属摩擦声在空间中回荡。
每一层都间隔几秒,副舰长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舰长身上,他来不及道歉,扑上操作面板按动安保按钮,用力拍了好几下,指节砸在面板上,砸得生疼,指甲都磕出了白印。
但什么反应都没有。
按钮没有亮,系统没有启动,枪口没有弹出。什么都没有发生。
安保系统像是死了一样沉默,连面板上的指示灯都灭了。
副舰长又拍了两下,指节都拍红了,面板上还是没有半点反应。他在心里破口大骂,这艘破飞船真该返厂重造了,什么破烂玩意儿,关键时刻什么都靠不住!
舱门终于完全打开了。
门轴转到了尽头,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摩擦声,操纵舱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里的灯光很暗,只亮着几盏应急灯,在金属地面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斑,其余的角落都陷在黑暗里。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其实从外表上看,他完全不符合大众印象中对劫船者的判断。
他脸色惨白,看起来虚弱无比,额头上全是汗珠,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有几缕垂在眉前,一双眼睛格外黑沉。
他穿的衣服很普通,但他的右手臂空空荡荡,只有袖管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摇晃。
男人好像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从舱门口到操纵舱中央不过五六步的距离,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他单手扶住墙壁,指尖泛白,呼吸微弱。
“你们是这艘飞船的舰长吗?”他问。
副舰长和舰长背靠着操作台,谁都不敢说话。
通信官缩在角落,神色慌乱,副舰长还在拼命地按那个安保按钮,舰长比他镇定一些,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那个男人的脸,试图从那张惨白的脸上读出什么东西来。
“不管你要做什么,”他的声音发紧,但还是尽量保持平稳,“你冷静一点。你是不可能应对联盟军的,这艘飞船上有监控,地面塔台也有记录。你要是动了我们,你跑不掉的。矿业公司也不会放过你。你”
那个男人摇了摇头。
他扶在墙上的手用力撑了一下,好像从墙壁里借到了力量,站直了些,肩膀往后伸展。
“我不准备杀了你们,”他说,“我也不准备抢东西。”
舰长和副舰长对视一眼,谁都没有放松。
“这艘飞船配备了足够的逃生舱。”那个男人继续说,“所有人都离开了,他们已经上舱了。轮到你们了。”
副舰长壮着胆子开口:“我们不可能离开。我们是这艘船的操作人员,我们走了,船怎么办?”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右手袖管,接着又抬起头来。
下一秒钟,一直沉寂的安保装置忽然亮起蓝光。
蓝光在操纵舱里滑动一圈,中型近防脉冲枪连同拘捕装置一起,从天花板上的暗格里伸出来,枪口闪烁冷光。
副舰长心头一喜,以为机会来了。
可他的喜悦只持续了一瞬,蓄力成功的红光亮起,枪口对准的却不是那个男人。
枪口对准的是舰长和他自己。
副舰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庞大的绝望漫上心头。
“我再说一遍,”男人平静道,“离开这里,我要劫船。”
……
……
与此同时,距离该飞船105光年外的观测站上,一台安置许久的仪器忽然启动,屏幕上,一条纤细的波形自底部缓缓浮现,越拔越高。
第99章 复仇
齐盛接了个通讯,回来的时候脸色阴沉。
他不敢看单议秋的眼睛,低声说:“李泽找到了。”
单议秋头也没抬,手指还在终端上划动:“在哪找到的?”
“在靠近接驳口的一个民用停车场。谢寒声应该是直接把车开到了那里,然后步行去了接驳口,登上飞船。”
齐盛顿了顿,话语艰涩:“我派去的人找到车子的时候,后备箱已经无法合拢了,李泽的尸体就那样暴露在外。”
只过去几个小时而已,鲜活的生命变成了一滩烂肉。
齐盛想起以前听说过,有种职业专门给尸体化妆,争取让他们的死相看起来不再可怖。他猜想如果现在还有这样的职业,面对李泽的尸体,恐怕也要费尽心思。
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愤慨充斥着齐盛的内心。
他不喜欢李泽是一回事,让李泽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暴露了单议秋的行踪,这又是另一回事。这完全是他的失职。
齐盛任由情绪干扰了决策,等这件事情过去以后,他必须得给一个交代。
想到这里,齐盛深吸一口气,缓缓靠近两步,来到单议秋身后。
他注意到单议秋手里拿着一个终端,成色很旧,杂牌子,齐盛从没见过单议秋用这类型号的终端。但此时,单议秋正在不停地向外拨打一个号码。
他面无表情,手下的动作却非常急促,不自觉便显露出了几分焦躁。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动,停两秒,拨出去,被拒,再拨,再被拒。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齐盛跟了单议秋这么多年,没见过他这样。这足够说明今天的状况有多么出乎意料。
过了几秒钟,单议秋又问:“车里的那个人,身份查到了吗?”
从单议秋下令召集舰队到现在,总共过去不到半个小时。
齐盛的人不光找到了李泽的尸体,也在停车场的另一辆由外关闭的悬浮车里,找到了一个双手双脚都被衣服束缚的人。
那个人的身上有李泽的血液,初步判定就是他绑架了李泽,严刑逼供出了许多消息。
齐盛点头:“查到了。这个人两年前被定性为失踪。”
“也是联盟人?”
“不。”齐盛摇了摇头,“是帝国人。”
帝国人,联盟人,那个组织两边都抓,两边都卖。
单议秋从鼻子里哼笑一声,象征性地对这个结论表达了一些惊讶,实际上并没有多高兴。
9653在他手边疯狂运转,光圈忽明忽暗,成功借助几个连续的信号站定位到了飞船的位置。
此时,那艘飞船正在以绝对超出联盟规定的速度向前行进,轨迹图上留下的尾迹又长又直,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
“多监听几个联络站,”单议秋说,“本地政府的,军方的,全部都要监听。”
齐盛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你觉得”
“我觉得什么不重要,”单议秋打断他,“照我说的去做。”
他罕见表露出这么明显的恼火。齐盛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冲进喉咙里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试图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但对上单议秋的目光后,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于是齐盛低下头,缓缓后退,离开了飞船的操作舱。
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
飞船行进的星图被标注起来,密密麻麻的坐标点在光屏上铺开,像一张正在编织的网。
单议秋又对着终端操作许久,拨出去的通话全部被拒,而试图连接那艘飞船的尝试也全部失败。屏幕上反复弹出的失败提示,每一次都像一盆冷水浇上心头。
他用力将终端拍在手边的桌子上,深吸两口气后站起身,靠近星图,抬手在表面划出了几条线。
他们之前找到了一个疑似组织储存点的位置,那是单议秋目前拥有的唯一线索。
谢寒声处理了钉匠派来的另一个杀手,那就意味着他肯定以那个杀手的身份跟钉匠重新建立了联系。
他现在上飞船,绝对是计划返回组织至于回去是邀功还是大开杀戒,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有多大概率,”单议秋问9653,“他杀完这一堆人以后能全身而退?”
9653没有回答,它不知道如何回答。
一人一统凝视着星图上极有可能的几个组织基地定位,看着那些光点在地图边缘闪烁,像陷阱上的诱饵。
9653忽然又说:[这艘飞船的行驶速度太快了。]
这也是疑点之一。
虽然飞船会路过某个前往组织基地的停靠点,但不意味着飞船就是为组织服务的。现在它的行进速度已经超过了联邦法律规定的最高行驶速度,且没有中途停靠的意思。
复杂的问题往往有简单的解释。
“也许他控制了这艘船。”单议秋说,双臂交叉在胸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胳膊上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