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3个月前 作者: 机械青蛙
    想知道你在做什么,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想走一走你走过的路,数一数从车库到电梯要走多少步,看看你等红灯的时候会往哪边转头。


    副人格知道这些想法说出口会很可笑,那时候的单议秋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但副人格真的没有想过伤害他。


    他看着单议秋,就会觉得幸福,就会觉得世界没有太过残酷。


    虽然它对谢寒声劈头盖脸,但它也有一丝怜悯它给谢寒声造了一个单议秋。


    主人格曾说过很多次这是痴心妄想,副人格心里也清楚。


    他只是看着就很满意了。世界很恶心,活着很麻烦,但如果每天都可以看到单议秋,那坚持下去不是什么难事。


    副人格嘴里大言不惭地说着,可实际上并准备为一时间的意乱情迷付出进监狱的代价。毕竟如果进了监狱,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他都见不到单议秋,得不偿失。


    这些话他没讲出口,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揉着单议秋的小腿,享受他们的亲密接触。


    单议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把手给我。”


    副人格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见他说话,二话没说就把手递了过去。


    直到单议秋圈住他的手腕,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单议秋摇了摇头,转而把自己手上那圈黑色皮绳扯了下来,套到了他的手上。原本在他手腕上显得有些大的皮绳,在副人格的手腕上就刚刚好。


    “这是我自己编的。”单议秋说,“我当时在鲁尼塔,心情很不好。”


    “为什么心情不好?”副人格问。


    “原因很多,”单议秋说,“我虽然喜欢工作,但有时候也会觉得很累。而且你当时还在跟踪我。”


    话题又扯到了跟踪狂上。副人格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再给我个机会,我肯定……”


    “不跟踪?”单议秋挑眉。


    “不会被你发现。”


    悔改是不可能悔改的。


    单议秋被逗乐了:“总之我当时心里有点乱,编大了点。给你正好合适。”


    副人格也觉得给自己最合适,当即低头在单议秋腰侧亲了一口,然后顺着腰侧一路向上,一路亲一路蹭,并不显得暧昧,只是很亲昵。


    ……


    又过了两天,主人格终于醒了。


    他这次沉睡的时间太长,虽然单议秋心里清楚他是在恢复记忆,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副人格指天画地再三保证绝对不会有事,他才继续等待。


    等到第三天的夜里,单议秋从睡梦中醒来,意识到身旁没有人。


    被子被掀开,床单已经凉了。


    9653飘在床头,光线柔和。单议秋盯着天花板眨了眨眼。


    “他在哪里?”


    [在楼下。]9653回答。


    单议秋起身下楼。


    他在靠近窗边的沙发上找到了谢寒声。


    谢寒声坐在那里,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朦胧月光,研究手上的皮绳。他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摩挲着绳结的纹路,努力辨认铭记。


    单议秋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楼梯上远远看着他。


    主人格跟副人格其实很容易区分,他们的气质截然不同。副人格更张扬,更直接;主人格则相对沉闷一些,总是负累着什么。


    但这个时候醒来的谢寒声,气质却没有那样分明。他更像是经历了一次融合,两种特质在他身上交叠渗透,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单议秋远远看着,慢慢便从他身上辨认出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直到这时,他才离开楼梯,来到谢寒声身旁。


    谢寒声仍然低着头,手指还搭在皮绳上。察觉到单议秋靠近,他便抬手在单议秋腰间搂了一下,接着又松开。


    “睡醒的感觉怎么样?”单议秋问。


    谢寒声终于抬起头来,仰视着单议秋。


    “像做了一场噩梦。”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让本隐于暗处的神情多了一点隐约的明晰。谢寒声看起来很累,好像在来到单议秋身边之前,他刚跋涉了千万里,与无数人擦肩而过,终于走到这里,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


    单议秋默不作声地抬手抚过他的侧脸。


    谢寒声顺着他的力量微微偏头,靠在单议秋的手上。掌心贴着颧骨,拇指搭在太阳穴旁边,能感觉到皮肤下面微微跳动的脉搏。


    “是生化武器的最后编写。”他说。


    单议秋面不改色:“什么样的生化武器?”


    “类似于中世纪的鼠疫吧,”谢寒声说,“或者差不多的东西。我找不到更好的形容。”


    单议秋抚摸他脸颊的动作顿了一下。


    谢寒声没有抬头,继续说:“是一个中立国家研制出来的。他们本想先在南部边境试验一下,后来被我们截获。实验室完善了相关编写,交给小队,我负责将芯片带到核心基地封存起来。”


    可惜在运输过程中出现意外,谢寒声带领的小队遭遇敌袭,几乎全军覆没。谢寒声本人也陷入重度昏迷,差点无法醒来。


    而当时正是战争中后期,整体统筹难度大,加上这本来就是一项绝密任务,负责后续处理的部队根本就没有接收到相关命令。


    谢寒声直接被送进了医院,在没有特殊调令的前提下,半个月后安排返回。


    而等他从昏迷中苏醒,战争留给他的只有一条疑似残废的腿和无休止的黑洞。


    直到今夜。


    单议秋身上有很浅淡的桂花香气,可谢寒声却总能在其中闻到一点硝烟和血腥的气味那是他濒死前的最后记忆。


    单议秋和死亡。


    “你说,我要不要现在把它取出来?”谢寒声问,指尖若有所思地叩着右腿。


    “过几天吧。”单议秋说,“这个不着急。”


    在他们确定好张正明的势力范围之前,芯片藏在谢寒声腿里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一旦取出来,芯片就变成了一个需要被保护、被转移、被安置的东西。而藏在一个活人的身体里,比藏在任何保险柜里都安全。


    谢寒声点点头,认可了。


    他的手仍然搭在单议秋腰上,此时略微一用力,单议秋就很是顺从地坐在了他的左腿上。两人搂抱着贴在一起,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月色。


    正在这时,沙发那边忽然有嗡嗡声响起。单议秋朝那边看了一眼。


    谢寒声说:“已经响了好几次了,应该是来找你的。”


    下午单议秋在沙发上看书来着,手机就扔在那儿,没再管。


    单议秋半趴在谢寒声身上,伸手把手机掏了出来。


    屏幕上赫然是一串非常熟悉的电话号码。张正明打来的。屏幕下半显示未接来电,足足有六个。


    单议秋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两秒,心里有了数。


    看来张正明已经知道单议秋决定暂缓投资的事情了。


    唐娜做事一向利落,举报信当天就递了上去,这会儿相关部门应该已经开始着手调查。张正明现在有了很多麻烦。


    单议秋对着谢寒声晃晃手机。


    “接吗?”他征询谢寒声的意见。


    谢寒声道:“接。”


    于是单议秋按下了接听键。


    “单先生?”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张正明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一些,像是一整天没怎么喝过水,嗓子眼里卡着东西。


    “张会长。”


    单议秋趴在谢寒声身上,侧脸贴着他的太阳穴,声音懒洋洋的。“不好意思,刚才忙着,没接到电话。”


    “没事没事,”张正明笑了笑,笑声干瘪,“单先生最近忙什么呢?好几天没见你了。”


    “瞎忙,”单议秋说,手指勾着谢寒声手腕上的皮圈,一圈一圈地绕,“张会长呢?最近怎么样?”


    “我还行,”张正明顿了顿,斟酌措辞,“对了,之前那个宴会,您觉得怎么样?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您跟我说,我让他们改。”


    “我觉得挺好的,”单议秋说,“劳会长费心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寒暄了几句。张正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


    虽然他一直在说套话,但那股焦虑急切还是透过听筒传了过来,像是一个在悬崖边上的人,拼命想抓住点什么,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生怕被人再推一把。


    单议秋听出来了,但完全不准备施以援手,只偶尔嗯嗯啊啊地敷衍。


    谢寒声安静地坐着,任由他考拉似的趴在自己身上。


    过了一会儿,见单议秋不肯主动提起,张正明终于忍不住了。


    “单先生,”他的声音压低了着,“我听说……您准备延缓投资?”


    单议秋没说话,手指在谢寒声手腕上轻轻叩了两下。


    退役军人援助会被举报,随时可能经历审查。压力骤然增大,又在这个关头丢失掉了一笔高昂投资,张正明现在的处境可想而知。


    他必须想办法从单议秋嘴里得到一句保证,或者干脆劝他直接将钱打过来。


    这笔钱不仅是资金的问题,更是一个信号如果连单议秋都不投了,其他人会怎么看?那些本来就观望的人,会像退潮一样哗啦啦地撤走。


    “是。”单议秋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在那两秒里,单议秋几乎能听见张正明咬牙的声音。


    “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张正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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