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3个月前 作者: 机械青蛙
“我……”
谢寒声顿住了。
该怎么说?
说我不喜欢你?那是假话。说我没那个意思?那也是假话。说我配不上你?太矫情了,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谢寒声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机会在一场心动告白里拒绝别人。
可实话也不能说。他不想被单议秋用看疯子的眼神看。
谢寒声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能。”他说。
就这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理由,谢寒声说完就后悔了。
这三个字太硬了,听起来像是拒绝,又像是敷衍。可谢寒声此时此刻说不出更多的话来。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倒出来,卑微求得一个理解。
他不能说。
对面,被拒绝的单议秋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谢寒声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重得他快要抬不起头。
“谢谢,”他又说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些,“真的。”
说完他就想站起身。他需要离开这里,找个没人的地方喘口气。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对面的人终于开口了。
“谢寒声。”
谢寒声抬起头,迎上单议秋的目光。
对方并不恼火,眼底那点笑意还在。谢寒声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不喜欢我吗?”单议秋问。
这话问的。
怎么可能不喜欢?
谢寒声认真考虑了一下,在这个时候要不要强调一下虽然他穷,但他是有尊严的,不接受包养之类不平等关系。
但转念一想,说了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干脆利索地拒绝,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说谎了。
他心一横,直接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单先生,”他说,“我不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
单议秋慢悠悠地重复,尾音拖得很长,仿佛在品味这几个字的滋味。
随后他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谢寒声。“那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话音落下,谢寒声只觉得一股刚从心脏泵出的血液直冲冲地涌上头顶,又从头顶猛地坠下去,坠得他胃里一阵发紧。那种失重感太强烈了,强烈到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在往下掉。
他果然知道了。
刹那间,谢寒声只想把副人格给掐死。
“我没有跟踪你。”他徒劳地辩解。
“嗯,我很确定你没有,”单议秋说,“你只不过是碰巧出现在了那家甜品店的斜对角,还碰巧救了一个小姑娘。顺便一提,那个小姑娘很感谢你。”
谢寒声:“……”
他垂死挣扎:“我也没有救过人。”
单议秋轻笑了一声:“监控可不是这么说的。”
谢寒声:“……”
那地方有监控吗?
那么破烂的地方,都有人敢在那儿直接抢劫威胁了,都偏僻成什么样子了,居然还安装了监控?
谢寒声不可置信。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情况破旧的街道,掉漆的店铺招牌,还有那个被堵在墙角的小姑娘。
他当时只想着把人救下来,压根没顾上查看周围的情况。
说白了就是谢寒声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动手之前没注意观察四周。但凡让他知道有监控,谢寒声绝对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也正因为如此,从见面开始,单议秋的种种怪异举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最开始找到修车厂,本就不是为了修车他就是来抓跟踪狂的!
谢寒声觉得自己蠢透了。
一时间,他什么都不妄想了,只觉得头很痛,需要吃药。他考虑过跟单议秋解释有跟踪癖好的是另一个人,但已经被人家当成跟踪狂了,就不要再贴上神经病这个标签了。
于是谢寒声深吸一口气,一咬牙一闭眼,认了。
“对不起。”
谢寒声诚恳道,“我真的不该跟踪你,我会改正的。”
闻言,单议秋刚想说点什么,门开了。
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进来,一道一道菜往桌上摆。
清蒸鱼,红烧肉,白灼虾,还有一盅看起来就很贵的汤。半分钟的功夫,两人面前的桌子就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勾得人食欲大开。
很香。
单议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谢寒声,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先吃饭吧。”他说。
谢寒声愣了一下。
要不人家能当亿万富翁呢。心性非同一般,可以和跟踪狂一起友好交流,还顺便吃个饭。
谢寒声内心非常敬佩。
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鱼肉很嫩,入口即化。红烧肉炖得软烂,肥而不腻。虾仁鲜甜,带着一点点弹牙的韧劲。每一道菜都好吃,好吃得让人想叹气。
可他吃得心不在焉。连什么味道都没太尝出来,只是机械地夹菜、咀嚼、吞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单议秋的长篇大论,一会儿是消失的头发,一会儿是李瑞成的简历。
还有副人格那些疯话,在脑子里转个没完。
说他好看。说他摸手了。说他主动叫去他家。说这一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是个傻子。
精神病院不会愿意收他的,因为收了他会拉低整个病区的人均智商,说不定还会污染医师护士。
谢寒声深感羞愧,低头扒饭,不敢抬头看对面的人。
等快吃完饭了,单议秋放下筷子,喝了口水。
然后他再次确认:“你真不喜欢我?”
谢寒声摇了摇头。
“那你到底为什么跟踪我?”单议秋问,“整整两个月了。”
他连时间都记得。
谢寒声凝视着眼前水杯中清澈的液体,思索如果现在把头埋进去,能不能憋气憋到单议秋离开。
不能。
谢寒声只能面对现实。
“我……”
他试图找出一个更合理的解释。这个解释既不包括他是神经病,也不包括他是杀人狂。
可还没等他想出来,坐在他对面的单议秋突然站起身来。
谢寒声以为他要走,正要松一口气,却见那人绕过桌子,径直走到他这边,然后
坐在了他椅子的扶手上。
他的动作太自然,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而谢寒声只不过是一个人形靠枕。
谢寒声一动不敢动。
“我的安保团队告诉我。”单议秋轻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就在他耳边,“这种情况一般代表两种可能。”
谢寒声后背僵住了。
他不敢动,也不敢抬头,只能感觉到那人靠得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
“第一种。”单议秋说,“跟踪我的人是个神经病,精神有问题。”
他半边身子都倚靠在谢寒声身上,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们喜欢跟踪,这样能让他们得到快乐。安保团队说,这种人一定要离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都不要再见他。他一出现在我周围五百米,马上让警察把他带走。”
谢寒声低垂着视线,不愿看现在单议秋是什么表情。
他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仿佛无形的压力,从他的侧脸滑到耳廓,又从耳廓滑到脖颈。
“……那另一种呢?”他问。
“另一种啊。”
单议秋愈发放松地靠在他身上,没有半点不适。
要么是他已经做这个动作做过千百遍,要么是他天生就该靠住谢寒声。
“另一种就是这个人喜欢我。”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喜欢看见我。”
再一次被说中心事,谢寒声心里更加紧张。有口气憋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额头起了一层薄汗,看桌子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
身旁有香气传来,幽微清淡,混着一点咖啡的苦香。
是单议秋身上的味道。
谢寒声低声道:“跟踪是不对的。”
“确实不对。”单议秋认可了,“我的助理听说我被人跟踪后也很着急,想替我报警来着。”
可是谢寒声还没有被抓进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