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3个月前 作者: 机械青蛙
她说的全是真心话。
很多有钱人坏就坏在太爱玩。唐娜为家族办公室工作这些年,见证过太多从豪掷千金到一无所有的例子。赌博,毒品,洗钱,偷税,每一个字背后都是一张曾经风光的脸。
骤然听见单议秋说“坞城比这里好玩”,她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堆要命的案例。
“我不会违法乱纪的,”单议秋笑完了,看着她安抚道,“不用担心。”
“那就好。”
唐娜点点头,重新放松下来。她想了想,又问:“你是直接回枕溪山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安排些什么?”
“我不回枕溪山,”单议秋说,“我要先回一下城区。”
……
唐娜又在泳池边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虽然觉得鲁尼塔无聊,但知道这是度假的最后一天,于是又提起兴趣来。她准备去看看那片贝壳海滩,把那几个没逛过的角落逛完,还要再去吃一顿餐厅的烤鱼。
等她走了以后,单议秋也起身往回走。
穿过草地,绕过凤凰木,走进那栋白色的建筑。回廊里很阴凉,海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穿过一扇拱门,又穿过一扇拱门。
一团浅黄色的光圈从他背后升起来,飘到他肩侧。
[所以你为什么要来鲁尼塔呀?]9653轻声问。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单议秋面色如常,继续往前走,“我被跟踪了。”
[啊?]9653愣住了,光圈闪了闪,[你真的被跟踪了吗?]
“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可是……你刚才跟唐娜说你在开玩笑,我就以为你是真的在开玩笑。而且我并没有检测到你身边有异常。]
“你检测不到。”单议秋说,“但我感觉到了。”
他走到回廊尽头,对着不远处正在整理花瓶的管家比划了几个手势。管家看懂了,点点头,放下手里的花,转身去安排。
“不过也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单议秋补充道:“但这个不是重点。”
[我觉得这个是重点,]9653认真地说,光圈比刚才亮了一些,[你可能身处危险之中。]
“或许吧。”单议秋认可了这个说法。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旁边站着个女佣,见他坐下,立刻端着一杯香槟过来。
单议秋接过抿了一口,重新靠进沙发里。
“但我不觉得他能威胁到我。”他说。
不管那个跟踪者是谁,单议秋都没感觉到太多的恶意。那个人只是远远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做一些事情,从来没有亲自涉足过他的周围,也没有闯进过他在坞城的任何一处住所。
这可能跟高档住宅区的安保措施有关,单议秋不太确定。
但无论如何,这种若有若无的跟随,让单议秋不太舒服。他不喜欢生活在监控之下。他更喜欢监控别人。
9653还是不能接受他的安抚。
小系统已经不受控制地搜索起各种资料来被跟踪狂跟踪的案例,跟踪狂如何踩点,跟踪狂如何动手,跟踪狂如何……
它越搜越紧张,光圈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颜色也越来越亮。
[他万一想伤害你怎么办?]它忧心忡忡地问,[可能只是在踩点,之后他会动手的!我们刚来这个世界,可不能出事,连主角都没找到呢!]
说到这个,本来还挺淡定的单议秋也叹了口气。
“是啊,”他附和道,把香槟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连主角都没找到呢。”
他往后靠了靠,半心半意地期望沙发能把自己完全吞下去。
单议秋怀疑自己被系统空间优待了。
在这个世界里,他的身份是一个亿万富翁。
没有家族内斗,没有公司事务烦扰,没有需要应付的亲戚,也没有需要提防的对手。他每天的任务就是花钱,并且快乐地活着。这个世界,从里到外,都在对他伸出充满善意的双手。
而相对应的,单议秋有多幸福,那就意味着主角有多惨。
这是系统空间的隐形规则。平衡。守恒。有得必有失。单议秋在这个世界拥有得越多,主角在那个角落里就失去得越多。
很显然,这个世界的主角已经惨到了甚至没有资格出现在他面前的地步。
这得多穷?
其实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单议秋已经把坞城附近的流浪人士收容所走遍了,也去过几个贫民窟。他在那些地方晃过来晃过去,希望能触发系统的提醒,可惜一无所获。
这意味着主角要么更惨,惨到单议秋根本找不到;要么起码在自食其力,有份工作,有个住处,不至于流落街头。
想起这样的烦心事,单议秋把香槟随手递回给旁边的女佣。
女佣接过杯子,安静地退到一边,他自己则指挥9653打开了世界崩溃指数图。
一张半透明的光屏在他面前展开,浮在半空。
目前的崩溃指数还相对比较健康,虽然远远落不回安全区,但也没有往上飙升的迹象。只是一路平稳地保持着红色,不高不低,让人看着就心里发紧。
既然系统空间认为这个世界需要维护,那就证明后面一定会有大麻烦。单议秋必须得在这个大麻烦到来之前,先找到主角。
鲁尼塔是不能再待了。越早回去越好。
[照理说主角是会出现在你身边的。]9653也尝试着分析,[你有没有跟每个跟你交流的人握手?]
“我没有,”单议秋揣着手,平静地说,“因为我没有肢体接触的癖好,也不是变态。我只跟合适的人握手。”
[好吧。]
9653有点遗憾,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我们一定能找到的!加油!]
它干劲十足。单议秋觉得很好玩,于是对着那团小光圈抬起手,做出一个举杯的动作。
“加油。”他说。
……
……
“他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
声音传来的时候,谢寒声正弯着腰,检查一辆车的引擎盖下面。
那是一辆很普通的车,十多年的老款,牌子已经不太常见了。车身有几处锈迹,保险杠上有一道很深的刮痕,左边尾灯碎了一块,用透明胶带贴着。
这种车出现在修车厂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已经太多年了,到处都是问题。谢寒声估计再过几年,这辆车就会彻底报废。
他甚至不愿意偏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一眼,只是默不作声地做自己的事情。
此时时间已经逼近中午,绝大多数的修车工都去休息了,只有谢寒声一个人还留在厂里。
阳光从卷帘门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一道的光痕,能看见灰尘在光线里飘浮。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味和铁锈味,刺鼻难闻。
谢寒声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他时不时扯下来擦一下额头渗出的汗珠,又把毛巾搭回去。黑色背心倒看不出多脏,但是两边的手臂上都蹭了油污,黑一道灰一道的。
谢寒声将车简单检查了一番,直起身来,决定先做个简单的零件替换。
于是他转身去取工具。
他走路的姿态露出了破绽
右脚落地总比左脚慢上半拍,像要等身体找到平衡才肯踩实。正是这一小步的迟疑,让谢寒声的每一步都带着这种微妙的错落,如同一艘在水面上不断晃动的船。
他走到工具柜前,翻出需要的扳手和螺丝刀,又回到车旁。
他沉默着做自己的事情,然而那个声音始终没有停下。
“他会不会发现我了?”
那个声音说,语气不太确定,“应该不会,我很谨慎。监控摄像头拍不到我,而且我离得很远。只是远远看着。”
谢寒声仍然不理会,兀自做自己的事。
他重新弯下腰,探进引擎盖下面,拧开一颗螺丝,把旧的零件拆下来。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很脆,而他的沉默却被另一个人当成了无声的鼓励。
等谢寒声换好新零件,直起身来,把旧零件扔进旁边的废料桶里,那个人又开口了。
“你觉得我应该跟他见面吗?”他问,声音里流露出奇怪的期待,“交个朋友什么的。他可真好看,对谁都笑,看起来像个好脾气的。这种人你只要不把他惹恼了,他是不会跟你翻脸的。”
谢寒声闻言深吸一口气。
他一把扣上车前盖,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然后转头看向旁边。
“你疯了吗?”他质问道。
车间的角落里没有人,只有一面立着的镜子。
那是车间自带的,已经很多年了,破旧到边框已经有些变形,镜面也花了。谢寒声每天都在极力避免看到这面镜子。
镜子里有他不想见到的人。
不是鬼,比鬼还烦人糟糕。
……从谢寒声的角度看过去,此时的镜子里面坐了一个人。
那个人长着跟他一模一样的脸,坐在一把椅子上,正看向他的方向。
见他终于回应,镜子里的人咧了咧嘴角。
“你终于理我了。”
“你疯了。”谢寒声说。
他的声音很沉,极力克制着:“你跟踪别人,这已经是在犯法了。你还要干什么?”
“不是我疯了,”镜子里的人纠正道,“是我们疯了。疯子做事是可以没有逻辑的。我想跟他认识一下,我喜欢跟着他。”
谢寒声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面镜子,盯着镜子里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过了几秒,他缓缓问:“你为什么喜欢跟着他?”
他不该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