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3个月前 作者: 机械青蛙
外族没有得到那笔钱。
就算他们得到了,也没有真的用在实处,但从新政权建立后依然捉襟见肘的财政状况来看,单议秋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
那笔钱没有被抢走。
“现在的问题在于他是怎么死的,以及他为什么这么看重这笔钱。”
单议秋喃喃道,手指还搭在那本书的封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
鬼怪的思维逻辑跟人类不同。人类可以想开一些事情,或者说强迫自己放下,但鬼怪不会。他们会陷在自己的思维逻辑怪圈里,越走越深,直到彻底入魔。谢寒声已经控制得很好了,可他仍然不肯放过那些用了他钱的人。
说明对这只恶鬼来说,钱跟他的生命息息相关。
不,应该是比生命更重。因为谢寒声已经没有命了,那笔钱就是他仅剩的东西。
单议秋抬起头,望向窗外。
斜对面那间房里,红光依旧幽幽亮着,在沉沉黑暗中格外鲜明。
不知道谢寒声现在在做什么,是随机折磨任何得罪过他的人,还是就那么默然坐着,什么也不做,消耗自己无限苦痛煎熬的时间。
“你觉得我应该去问他吗?”他征询9653的意见。
9653在他头顶转着圈,光圈忽明忽暗,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转了好几圈之后,它吭哧两声,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算意见。”单议秋指出。
[可是我害怕,]9653的声音小了下去,有点委屈,[你如果问的话,能不能温柔一点,别让他生气。]
虽然谢寒声看不到9653,但是每次在这只鬼身边,9653都很有压力,生怕把他惹恼了。
而且更恐怖的是,单议秋完全感觉不到那种压力。他只会继续往前走,继续说话,继续笑着看谢寒声,直到把那只鬼微薄的耐心彻底粉碎。
对于系统来讲,还是挺吓人的。
单议秋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意浅浅地从嘴角漾开。
“好吧。”他说,大发慈悲地接受了9653的建议。
随后单议秋起身离开书桌,来到窗前。
夜还是黑的,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远远地挂着,冷冰冰的。他略微撩开窗帘,示意9653飘过来看。
“你能看到那个房间里是有光的吗?”
9653凑到窗边,光圈对准斜对面那间房。过了几秒,它说:[可以。]
“是什么颜色的光?”
[红红的。]
单议秋点点头。
如果9653能看见谢寒声点起的灯,那就说明他们现在不是在梦里。梦里的光系统检测不到,这是之前实验过的。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随手拍了拍小光圈的上方,模拟着摸头的动作。
“那你可以去休息了,”他说,“去挂机吧,玩玩系统之间流行的小游戏什么的。”
9653的光圈闪了闪,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系统空间有小游戏?]
“我猜的,”单议秋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框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主要是我觉得后面的事情你可能不适合参与。”
9653半信半疑地飘在半空,想知道到底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适合参与的。
最后它还是什么都没问,遵从单议秋的命令,挂上了挂机提醒。
单议秋推开门。
……
这是他第一次以肉体存在的形式,走向谢寒声的房间。
以前都是在梦里。梦里来去自由,推门就进,反正都是虚的。现在不一样,现在脚下踩着的是实打实的地面,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凉飕飕的。
单议秋在那扇门前站定,颇有礼貌地连敲三下。
敲完,他依旧不等屋里的人出声,直接推开了门。
……
房间里光线很暗。
那盏琉璃灯没有点在桌上,而是摆在了床头。熊熊燃烧的火焰透过琉璃灯罩,朝四周映射出诡异的红光,有点像屠杀后的夜晚,也有点像将要夫妻合欢的洞房。
谢寒声坐在桌前。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来者是单议秋后难得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人会来得这么快。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点茫然,尽管只持续了一瞬,但单议秋还是看见了。
他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一只手扶着门框,略微躬了躬身,姿态做得很足。
“世子殿下,”他非常恭敬,“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你不能。”谢寒声道。
话音未落,单议秋已经走进了房间,顺便关上了门。
门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声响,把廊下的风声和夜色都关在外面。房间里只剩下那盏琉璃灯的红光,昏昏沉沉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纠缠着混作一体。
谢寒声看着他越走越近。
“如果你根本不听我讲话,”他颇为不满,“你为什么要问?”
“我看史书上说,”
单议秋没有选择坐下,而是靠坐在桌子旁边,那张桌子离谢寒声坐的地方不远,刚好够他半靠着,让朦胧的红光遮住自己半边身体,
“谢缺将军御下甚严,却不是个不通人情的人。所以我觉得,他应该会看在情分的份上,原谅我的小小失礼。”
他说出了谢寒声生前的名字。
言语之间,已经表明他完全了解了史书上那个叫谢缺的人。
谢寒声盯着他,手指若有所思地摩挲过桌面的纹饰。
单议秋的神情里没有流露出过多的厌恶或者恐惧,连好奇都接近于无,他凝视着谢寒声,像之前的每一次。
“史书上说的话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良久沉默后,谢寒声终于开口:“史官记载我御下严厉,却没有记载我将不听指挥的将领当众砍头。脑袋在城墙上挂了半个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仿佛过往早就与己无关。
单议秋听完笑了:“这是一个威胁吗?”
他略微压低身体,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带起的那点气流。
谢寒声不得已仰起头看他,发丝从额角滑落,垂在脸侧,被红光染成暗红色。
“我希望是。”他承认道。
单议秋看着他:“你为什么会希望我觉得你很可怕?”
因为这样就能让你离我远点。谢寒声从心里想。
正常人知道自己家里有鬼,是不会往鬼的面前凑的。会躲,会怕,会绕着走。可单议秋不一样。他可能得了癔症,或者是极其勇敢,勇敢到忘记害怕是什么反应。
“因为鬼是会害人的。”谢寒声喃喃道。
他的声音很轻,假装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想吃了你,单议秋。你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单议秋依旧穿着他从外国带回来的衬衫和长裤。他似乎很不喜欢家里其他人穿的那种长衫,除了花沁楼那次,再也没穿过。而这一类西式服装的一个好处,就是把他的腰肢曲线很好地衬托出来。
当他靠坐在桌子旁,而又离另一个人特别近的时候,光影从他背后照来,柔柔的红光里,隐约出现一条柔软的曲线。
谢寒声低垂眉眼,任由视线描摹过曲线,抬手搭在上面。
他的动作不算快,给足了单议秋反应逃脱的时间。然而单议秋没有躲,于是谢寒声的掌心贴住那层薄薄的布料,感受着底下隐约的温度,感受着单议秋的身体在接触到那股凉意的瞬间,微微抖了一下。
只有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我考虑过把你吃了是什么感觉,”谢寒声说,喃喃低语,“鬼一般不吃人,但我很饿。”
他的掌心还贴在那道曲线上,满足地体会活人的温度。
“况且我已经永世不得超生了。你陪我一起,很好。”
他说着,目光流连在单议秋脸上,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向上翻涌,黑沉沉的,掺杂些许诡异的暗红色。
“你的父亲,你的家族,拿走了我那么多东西,他把儿子赔给我,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着迷地说着,完全被自己想象中的“永世不得超生”取悦了。漆黑的眼底,那点暗红色越来越明显,像血一样从眼尾一闪而过。
谢寒声把手搭在单议秋腰上,却没有继续抚摸或触碰,好像那点接触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嘴里说着很吓人的话,行动上却还有曾经深宅大院教养后留下的痕迹,不肯再进雷池。
单议秋注视着他的眼睛,察觉到了谢寒声疯言疯语下的谨慎克制,笑弯了眼。
他没有阻止,反而微微倾身,让两个人离得更近。他把一只手搭上谢寒声的肩膀,掌心贴着那层冰凉的衣料。
“你想让我跟你一起不得超生?”他低语询问。
谢寒声迎着他的视线,堪称恳切地点了点头。
他想。
他真的想。
那双眼睛里的暗红色愈发浓郁,内里翻涌着贪婪渴求。
单议秋没有就此停住。
“也不是不能考虑。”他说,声音低缓地哄道,“只要……”
他的拇指按上了谢寒声的衣襟,似有似无地摩挲着,暗示意味很重。
这一次,谢寒声没有阻拦,他默默等待着,不知道单议秋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