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机械青蛙
莫尔斯拖长了调子,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看来是真的。单团长,你为了控制住那个怪物,可真是费尽心思。”
“我的私生活就不劳您关心了。”
单议秋身体向后靠了靠,语气闲适。
“既然你已经承认是你下的毒,不如现在去自首吧。一切还来得及,回头是岸啊,主教。”
“别做梦了!”莫尔斯猛地站起身,被单议秋始终没怎么波动的表情激得额角青筋直跳,“单议秋,你别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实话告诉你吧,现在里外你已经没有活路了,就别再考虑别人的事情了,你自身难保!”
单议秋半抬眼帘,正欲开口,这时9653的警告声突然在脑中尖锐爆发:[警告!复数高能量波动正朝此方位急速靠近!数量很多!]
警告声刚落,纷乱沉重的脚步声便如潮水般由远及近,瞬间淹没了走廊。
没一会儿,小小的会客厅门被粗暴推开,内外眨眼间站满了人。
来人穿着各式服装,有修士、守卫,甚至还有低阶执事,但每一张脸上都爬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像一条条雨后从湿润泥土中钻出的黑色蚯蚓,在皮肤下微微蠕动。
不少人的眼睛已经扭曲变形,不是谢寒声那种冰冷剔透的流金色,而是更为浑浊、充满不祥的暗红。
全部都是异变者!
并且是保有清醒神智的异变者!
单议秋心中一沉,迅速重新看向莫尔斯。
只见这位主教大人一把扯下庄重的深色外袍,露出脖颈和手臂。
常年不见天日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色,而更上方,同样密布着那种活物般的黑色纹路。与之前那个失控的菜农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莫尔斯,以及周围所有包围过来的人,眼神都是清醒而狂热的。
暗红色的瞳孔锁定单议秋,莫尔斯扯出一个与他身份极不相符的狰狞而得意的笑,语调却依旧竭力维持着那份虚伪的彬彬有礼:“请吧,单团长。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谈谈。”
单议秋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非人的面孔,又落回莫尔斯身上。
他眼神闪动了几下,然后,在无数道暗红目光的注视下,他向后一靠,姿态更放松了些,满不在乎地翘起了二郎腿。
“不好意思,我哪也不准备去。”
……
地下监牢的深处。
首席执法官徽章在昏暗壁灯下泛着冷硬的光。
谢寒声面前是一扇扇沉重的铁门,门上狭小的窥视窗后,偶尔会闪过一双眼睛黯淡的、恐惧的、只剩求生本能的眼睛。
空气黏稠得可怕,尸体的腐臭、粪便的骚味、伤口溃烂的甜腥,还有浓重得化不开的血气,混合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味道,蛮横地涌进鼻腔,像一记闷拳砸在胸口,让人窒息。
牢房里关着的不光有近期失踪的平民,还有几个衣衫褴褛、但体格依稀能看出昔日强悍轮廓的退役骑士。
最里面的角落,蜷缩着几个小小的身影,是孩子。
他们紧紧挨在一起,连哭泣都只剩下微弱的抽噎。
身后传来压抑不住的干呕声,以及铁甲摩擦时无法控制的轻微颤抖。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骑士团成员,面对这样人间地狱般的景象,生理上的不适也远超意志力的极限。
“团长。”一名年轻骑士在路过谢寒声时,下意识地低声喊道,声音有些发紧。
“嗯。”
谢寒声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脸上早没了先前在单议秋面前那点不自在的烦躁,只剩下一种淬过冰的沉静。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现场,指令清晰而迅速:“把拘捕链条和镇静剂全部调过来。神智清醒、能控制的优先带离。昏迷或明显失控的,原地标记,不要移动,等医疗队进来处理。动作快,但别乱。”
他的存在像一根定海神针,让有些慌乱的队伍重新找到节奏。
骑士和执法官们依令行事,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碰撞声在甬道里回荡,竟奇异地催生出一种有条不紊的秩序。
旁边的档案室门敞开着,一名执法官正对着桌上厚厚的名单脸色煞白,一只手死死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在强忍呕吐的欲望。
名单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被囚困者的信息,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方才所见那些惨状的注解。
谢寒声的视线掠过档案室,落在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铁门上。
那里没有窥视窗。
他走过去,抬脚一踹!
门轰然洞开。
一股更阴冷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面没有牢笼,两侧是高大的金属架子。而架子上,密密麻麻,整齐排列着无数谢寒声曾见过的特制玻璃瓶。
每一个瓶子里,都装满了粘稠的深黑色液体,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幽光。
一滴,就足以将一个活人拖入疯狂异变的深渊。
那眼前这些,足以将整片大陆卷入水深火热。
谢寒声的胃部一阵生理性的紧缩,别说人家了,连他都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想吐。
就在这时,身后甬道另一头传来一名骑士急促的喊声:“团长!这边!这里有个小女孩,情况有点……”
谢寒声猛地转过头,骑士话语中的某个词,让他心头打了个哆嗦。
单议秋提起过的猜测从脑海中浮现。
谢寒声本想去看看情况,可某种难以言喻的预感却在此时攫住了他。
因此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这间令人作呕的储藏室,而是飞快地扫视过架子上那些一模一样的玻璃瓶,目光在其中一瓶上短暂停留。
电光石火间,他连犹豫都没犹豫,飞速伸手取下一瓶,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
随后谢寒声利落地转身,快步穿过弥漫着血腥与绝望气味的甬道,来到那名骑士指引的角落。
那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石墙边,正是采石小镇地窖里那个惊恐昏迷的小女孩。
她还活着,左臂裸露的皮肤上爬上了数道蚯蚓般的黑色纹路,在肌肤上格外刺目。
与周围那些彻底异变或神志崩溃的囚徒不同,她的眼神依然是清醒的,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清醒了,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泪水不断滚落,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开一道道新鲜的水痕。
她恐惧着走近的高大身影,瘦小的肩膀瑟瑟发抖,却在看清谢寒声面容的刹那,极其艰难地扯动嘴角,尽力扬起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你……你又来了。”
谢寒声在她面前蹲下,冷硬的眉宇间有了刹那间的柔和。
他也笑了笑。
“对,”他声音放得很低,怕惊扰她,“我又来了。”
这句话抽干了小女孩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她嘴角那点勉强的弧度瞬间塌陷,眼皮沉重地阖上,头一歪就昏了过去。
跟上一次在地窖中相见时相比,她瘦了太多,手腕细得一折就断,可以想象这段时间她经历了什么。
“小心点,抬出去,交给医疗队,重点看护。”谢寒声把小女孩交给跟上来的后备人员。
找到了这群人犯罪的老巢和这么多的受害者,本该稍微缓一口气,然而就在小女孩被轻轻抬走的瞬间,谢寒声的心跳突兀地漏跳了一拍,随即是一阵失频般的狂悸。
冰冷的恐慌感并非源于眼前惨状,而是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瞬间充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正在这时,一名常跟随单议秋行动的老资格执法官快步来到谢寒声面前,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行动成功的振奋。
“团长,证据基本搜集齐全了。他们大概没想到我们会突袭这里,许多个人物品和实验记录都没来得及销毁,纸质证据和部分样本都封存好了。足够定罪。”
谢寒声点了点头,眼前的景象却轻微晃动了一下,有些发黑。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某种超越理智的本能提醒他,单议秋那边可能出问题了。
谢寒声迅速环视一周,确定这里没有必须他亲自坐镇的理由后,他毫不犹豫地抬手,扯下胸前那枚象征此刻最高指挥权的首席执法官徽章,学着单议秋之前的样子,一把拍在前来汇报的执法官手里。
“你负责之后所有事宜,全权处理,”他的语速很快,“我得走了。”
这名下属是少数知情者之一,清楚教皇过世背后必有隐情,也隐约明白单议秋此刻正身处险境。
闻言,他面色骤然更加凝重,没有一句多问,重重点头:“明白!这里交给我。”
谢寒声不再耽搁,转身朝着地窖出口方向大步而去。
他独自一人穿过混乱却有序的现场,无视了沿途投来的些许疑惑目光,走出地窖入口。
外面天色晦暗不明,谢寒声快速扫视四周,下一刻,他背后的空气骤然发生细微的扭曲,一对巨大的漆黑羽翼毫无征兆地舒展开来。
下一瞬,那对巨翼以简单到近乎粗暴的角度向下一压
砰!
这场面不像起飞,更像是将下方的整个空间当作了固体,狠狠蹬踏了一次。
眼可见的环状气爆贴着地面横扫开来,尘埃与碎石呈绝对水平的扇形向后喷射。
谢寒声的身影如一道黑色的利箭,腾空而起,瞬间远离地面,很快就缩成一个很小的点。
他没有飞向理应正在举行关键会面的教廷方向。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根无形的丝线,一端系在他的心脏上,另一端则遥遥牵连着某个特定的人。
此刻,这根线正在剧烈地颤动,将谢寒声狠狠拽向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方位。
他顺应着那股牵引,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划破空气,朝着单议秋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
……
单议秋歪了歪头,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肩膀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
血。
他眼前有些发昏,视野边缘泛着噪点,但神智还算清楚,应该不至于脑震荡。
单议秋尝试着向后仰了仰身体,靠上冰冷的椅背,借此更清晰地打量周遭。
这里是地下,空气阴冷潮湿,带着陈年的土腥气和另一种更为浓烈的铁锈味。
光线主要来源于祭坛周围,几十根惨白的粗大蜡烛被固定在扭曲的金属烛台上,烛火静静燃烧,将无数扭曲放大的影子投在四周粗糙的石壁上。
那些影子晃动着,如同活物。
祭坛本身由某种暗沉的黑色石头砌成,表面刻满了难以辨识的符文,凹痕里沉淀着暗红近黑的物质,像是干涸了无数次的血。
几幅边缘破损的暗红色帷幔从高处垂下,上面用更深的颜色绘制着难以理解的符号和图案,在烛光下显得诡谲而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