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一样啊，你跟弟弟说句话，他都认认真真听着，还会脸红，多乖啊！看着他软乎乎的样子，我就想天天给他带早饭、帮他占图书馆的座，什么好吃的都想分他一半，他对我笑一下，说一句谢谢姐姐，我一整天心里都甜滋滋的！”


    她说着，嘴角都压不住往上翘，满脸全是小女生藏不住的憧憬，又抬着下巴怼了我一句：“你啊，还是对女人不了解。”


    “呵呵，我理解，你就是想当妈了。”


    “去你的！你才想当妈！”


    王媛媛不死心，继续跟我打探何义晖，我烦了，脱口而出，“他不适合你。”


    “你怎么知道不适合？”


    “反正不适合。”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往前一凑，“钟呈，你把他qq 号给我就行，我自己去聊。”


    我眼皮都没抬，扒了口饭，“没有。”


    “就一个号而已，你至于吗？” 她伸手轻轻戳了下我的餐盘，“我就加他聊聊天，又不打扰他。”


    我把餐盘往旁边轻轻一挪，语气很干脆，“不行，别人是聊天，你是骚扰，我不能随便给。”


    “你！哼，真小气。”


    我懒得再接她的话，低头继续吃饭。


    王媛媛见我油盐不进，彻底死了要号码的心，可脸上还是挂着点不甘心，眼珠子一转，一眼就瞟到了我餐盘边的两瓶脉动。


    她一伸手，我几乎是同时抬手攥住了瓶身，扣得死死的。


    “你干嘛啊？” 王媛媛皱着眉瞪我，“不就一瓶饮料吗？你这儿明明有两瓶，给我一瓶怎么了？抠门成这样？”


    “这是给……”话都到了嘴边被我强行吞了回去，“这是我的，我自己要喝的。”


    嗯，我撒谎了。


    刚才经过小卖部，特意多买了一瓶何义晖上次在水房随口提过一句的青柠味，准备吃完饭给他带回去的。


    王媛媛一脸不信，“你一个人喝两瓶？你喝得下吗？”


    我把两瓶脉动都往自己拢了拢，嘴硬得很，“我又不是一次喝完，现在喝一瓶，下午再喝一瓶，不行啊？”


    “行，怎么不行。” 王媛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端起餐盘就站起来，临走前还瞪了我一眼，没好气地甩了一句，“钟呈你这人真没劲，以后再也不跟你一起吃饭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马尾辫甩得老高。


    食堂里依旧闹哄哄的，周围都是同学说笑打闹的声音，电视里放着午间新闻。


    我低头看着两瓶脉动，心里像被猫爪子挠过一样，一个问题凭空冒出来：我干嘛要给何义晖带饮料？


    他也没说要喝。


    我这是为了讨好他吗？


    不对，我不是那种人。


    但是他之前也给我带口罩和板蓝根了，他是为了讨好我吗？


    这时旁边的空位坐下了两个男生，嘻嘻哈哈的聊着天，一下打断了我的思路，但同时也给了我一个提示。


    我瞎琢磨什么呢？兄弟之间，本来就该有来有往。何义晖帮了我这么多，我带两瓶冰饮料给他怎么了，有来有往，友谊长存。


    这么一转念，刚刚那股别扭劲瞬间就散了。


    我把两瓶脉动重新塞回背包侧袋，扒完碗里剩下的几口饭，端起餐盘往回收处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午要跟舍友打什么游戏了。


    没几天，何义晖生日就要到了。


    校门出不去，食堂也不让人扎堆，想像之前说的那样请他出去吃顿饭是不可能了。


    人出不去，生日总还是要过。


    我提前两天跟小卖部老板打了招呼，让他下回进货的时候帮我从外头捎个蛋糕进来，要写什么字，画什么画都交代了。


    老板还笑我：“你小子挺会来事啊，这种时候还那么多要求，给女朋友订的？”


    我尴尬地摇头道，“不是女朋友，是我关系特别好的一个哥们，现在出不去校门，别的也弄不了，就想着给他订个蛋糕，好歹有个过生日的样子。”


    到了生日那天下午，老板还真把蛋糕一块儿带进学校来了。不大，奶油边上还蹭花了一小块，可放到那时候，已经算难得。


    我又顺手从他那儿拎了一些饮料和零食，还拿了包泡面。


    回到311，东西往桌上一摆，许刚第一个凑了过来，盯着看了半天，啧啧了半天。


    老三刘志勇摘了耳机也凑过来，靠门那边上的老二撑着床栏杆往下看，平时话最少的眼镜也难得放下课本。


    “阿呈，你对义晖真够意思啊。”许刚话里带着股醋味。


    张建伟跟着啧啧两声，“这阵仗可以，困难时期能吃上这些，堪比国宴。”


    眼镜扶了扶镜框，慢吞吞补了一句，“这泡面是？”


    “代替长寿面。”我笑着说。


    众人吐血。


    “哥几个过生日的时候能不能也这个待遇啊？”许刚看着我，“你都没对我这么好过。”


    “你也不照照镜子，能给钟老板什么好处。”老三调侃道。


    “什么意思？难道何义晖给了他好处？”


    “废话，人家身边女生多啊，你身边有吗？”


    许刚“靠”了一声，又指着桌上那几瓶饮料，“零食就算了，脉动这么贵你都给他买上了？”


    我把蛋糕盒往里推了推，“诶诶，动嘴可以，手注意点，别给我碰坏了。”


    老三在旁边笑得不行，许刚表情更复杂了，拖长声音说：“行，真行。”


    不过我还是讲道理的，我跟他们说，上一次我生日，何义晖可是下了血本带大家一起去农家乐，人得知恩图报。


    说完我又安慰许刚，“你过生日的时候，泡面管够。”


    “我不过了！”


    311里顿时笑成一片。


    当然，我们在聊这些的时候门关的严严实实的，没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们在里面密谋什么。


    晚上九点多，估摸何义晖应该已经回宿舍了，我们开始布置。


    蛋糕摆在桌子中间，边上是一圈各种零食，北冰洋和脉动并排搁着。说不上多像样，可就是看着挺有气氛。


    许刚守在门边听外头动静，张建伟坐在床沿上憋笑看我，我把蜡烛插上去，前后数了两遍，19根蜡烛，才起身往外走。


    我若无其事的走进隔壁宿舍，何义晖一下就看见我站在门口，叫了声“阿呈。”


    “来311打一把？”我尽量说得自然，“许刚刚才吹得跟什么似的，非说你前两天那两把是运气，叫你过去再比比。”


    “哈哈，不比了吧，跟他说我认输。”


    “就一会儿，来吧！”


    他宿舍的人也拱火，让他不要怂，最后终于被说服了。


    我跟他走到311门口，把他让到了身前一点，攥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暖融融的烛光先从缝里漏出来，随着门被完全推开，跳动的暖光瞬间铺满视线。


    桌子正中央摆着缺了一角的蛋糕，上面用红果酱工工整整写着 “祝何义晖生日快乐”，旁边歪歪扭扭画了个抱着篮球的小人。


    旁边围着一圈不同的零食，香瓜子、橘子糖，饮料，饼干，规规矩矩排成一圈，安安静静地浸在的烛光里。


    何义晖愣住了，眼睛里闪着点点星光。


    “生日快乐。”我看着他，掩饰不住嘴角的得意。


    许刚第一个嚷起来，“寿星，生日快乐！”


    张建伟也笑着冲他招手，“赶紧进来，别堵在门口当门神。”


    其他几个也跟着拍桌子，“快点快点，再磨蹭蜡烛都要烧光了！”


    “怎么，进去啊。”我催促道。


    何义晖这才回过神，对我说：“你还真弄啊？”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傻笑了一下，走到蛋糕前。


    “先许愿。”我说。


    “许个大的！”许刚又起哄，“别浪费了钟老板的苦心。”


    何义晖闭上眼，片刻后，一口气把蜡烛吹灭。


    宿舍里的灯重新点亮。我把热水壶拎过来，往碗里的泡面倒水，“条件有限，寿星将就一下，长寿面今年用泡面代替了，呵呵。”


    “亏你想得出来。”


    “泡面也是面嘛，哈哈，你不嫌弃就行。”


    “挺好，呵呵。”


    等泡面闷开，屋里顿时全是调料和热水混在一起的香味。


    许刚把筷子递给何义晖，“义晖，你记住啊，这排面主要是阿呈给你的，我们其他人最多算友情出演。”


    “你还好意思说。”张建伟接话，“刚才最酸的就是你。”


    “我这是替自己鸣不平，苍天啊……”


    “你少装可怜。”


    何义晖低头吃了一口泡面，又尝了口蛋糕，抬头看我的时候笑了笑，“好古怪的搭配。”


    “哈哈哈，”我笑起来，“也不失为一种全新的体验。”


    那年跟何义晖一起过的生日，的确是人生中独一无二的经历。


    热闹过后，我跟何义晖在走廊外聊天。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手里还拿着半瓶北冰洋。


    “你比我还能折腾。”


    “都是你逼出来的，”我笑着说，“你当初要是随随便便给我过个生日，也不至于今天我这么累。”